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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人,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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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人,沖突

雲笙還未從擊殺的沖動中緩過神來,另一方向的求救聲已牽住他的註意力。

牧逸那邊遇上的妖怪分別是巨鱷與犀牛,身形是他的好幾倍,與之打鬥起來頗為費力。

經過十幾年修行,牧逸的妖力與功法都大為長進,在體型懸殊下仍不落下風。但他倒底沒有與魔族戰鬥的經驗,不知如何將魔族從肉身驅逐,又時刻念及對方和自己一樣是妖族,不忍下狠手。

其中一次他掌心即將命中對方右肩,眼中忽而閃過血色的畫面,是奄奄一息的長笙捂著傷口,他瞬間又收回手,擊敵不成,反倒又挨了幾掌。

分神之際,雲笙的聲音忽而響起,“打後脖、後腰、下腹的位置,打這些地方有概率讓其把魔族吐出來。”

牧逸心神一凝,聞言照做,統統往這些位置蓄力發掌,果不其然,與之打鬥的巨鱷有幾次神色空蕩了一會兒,但這只魔族的實力強悍,又硬生生重新控住妖體。

身後雲笙與那只大犀牛也乒乒乓乓交上手,牧逸幾次擦身而過聞見他口中粗氣不止,擔憂身體未愈,難挺久戰,叫道:“雲笙,別管了,我們先走,妖警很快就能趕來。”

雲笙咬牙道:“哪有打到一半就跑的道理,連魔族大將我都交手過,還怕他一個無名小卒?”

“別瞎逞能,你身體要緊!”牧逸急道,偏偏身前巨鱷纏著他不放,要不然他早拉著雲笙逃了。

雲笙道:“我們有法力逃得快,可這些人怎麽辦,我們一走他們就是下個靶子。”

“可是……”牧逸一分神,險些中一掌,只好聚精會神先應對眼前的敵人。

這時對面的巨鱷突然開口道:“你剛剛為什麽不打我右肩呢?”

“什麽……”

“你有好幾次能擊中我,可是只要我的右肩湊上來,你就立刻收手了,這是為什麽?”

牧逸方寸大亂:“我沒有!”

“是嗎,那你倒是來打我啊!”說著忽然抓住牧逸的左手往自己的右肩按去,牧逸瞳孔一縮,方才還在蓄力的掌心一下洩了氣,甚至忍不住將手縮回,仿佛自己觸碰到的不是巨鱷堅硬的鱗甲,而是人類嬌弱的臂膀。

他上一次就是這樣將五指戳入人類的皮肉,攪動裏面的血肉,甚至險些穿透人類的筋骨。暨福的力量就是這樣流過他的掌心,將人類本就虛散的靈魂擊個粉碎,就是這樣令人類後來的日子日日與疼痛相伴,就是這樣令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珍視的人於其懷中逝去。

“不要!”

他大喊著,不知是對巨鱷還是對某個自己。

他驚恐地將自己左手收回,卻見巨鱷嘿嘿笑道:“我知道你的弱點了,犀牛,和我一起打他左側,先把他滅了再去管那臭小子。”

“好!”一個龐大的身軀閃現在他身前,他落地的時候地面都震了幾下。

二者同時揮拳襲向牧逸左側,牧逸下意識向右閃避,這時巨鱷翻身甩尾劈來。就在他退無可退之時,一道傾長的身影飛身躍來。銀槍如箭,挑開巨鱷的尾巴。雲笙撐開兩掌同時接下二者揮來的拳頭。

只聞他猛哼一聲,豆大的汗珠從他額角滾落。

牧逸喊道:“雲笙別管我了,你先走。”

雲笙置若罔聞,甚至還想空出一掌去喚槍。

“雲笙!”

牧逸沖上前想去拉他,在他觸到雲笙之前,掌勁拳風向撞之下力量猛然炸開,雲笙當即收手反身抱住牧逸滾落在地。

“轟”的一聲過後,銀槍橫飛而至,擋住爆炸的餘燼。

接著幾句術語從他們身後傳來,金色的降魔網從空中落下,眾多妖警的身影隨後而至。

牧逸腦中空白片刻後立即回神檢查身下雲笙的傷勢,雲笙灰頭土臉地吐著沙子,“咳,沒事,這些妖警再晚來一步,我就能把他們統統打包。”

他翻個身喘著氣,腦神經還緊繃在高度亢奮的情境下,還差一點他就可以找回四十年前的感覺。

這時他註意到牧逸看向他的眼神有些過於空洞,像是被定格在某個虛空的點上。

雲笙困惑地怔住,驀然意識到自己的嘴角濕了,隨手去擦才發現又咯血了。

“應該哪裏被不小心撞了一下,不打緊的,我都沒感覺到痛。”

可牧逸卻像沒聽見似的,踉蹌地撲來,倉惶地抓住他的手腕,屏息為其註入妖力。

雲笙見他肩膀抖個不停,不安地開口:“真沒事……”

不了牧逸身子猛地一顫,吼道:“別動!”

雲笙一怔,他從未見過牧逸發脾氣的模樣。只見他紅著眼,仿佛應激了一般情緒激動地一遍又一遍檢查著他的身體,看他脈象是否穩定,註意他身上是否有其他傷口。

“你這是幹嘛……”

“我還想問你想幹嘛呢!”牧逸突然發作,“我是不是叫你先別管,我是不是叫你先撤退,你為什麽就是不聽!你不是說要割舍過去的一切嗎,為什麽看到魔族的時候還要不管不顧地沖上去!為什麽!”

雲笙被他接連的幾番怒斥怔得說不出話來。

“你管我幹什麽!我皮糙肉厚一拳打不死!你有沒有想過剛剛那一擊你要是沒接穩怎麽辦!你是想在床上在躺個十天半個月呢,還是幹脆被震得魂飛魄散,繼續睡個幾十年呢!”牧逸大聲道,“你有沒有考慮過你自己的身體情況!它還能像以前隨便任你驅使嗎!”

雲笙蠕動著嘴唇委屈道:“你好好說話不行嗎,為什麽要吼啊?而且我不是說我沒事了嗎,你一驚一乍得幹嘛!”

“那是因為你根本沒想過最嚴重的後果!”他甩開雲笙伸來的手,抹著眼角轉身就走。

他們的爭吵引來許多好事群眾的觀望,牧逸無視他們,自顧自地往前走,只看到眼前模糊一片。

他看見長笙倒在自己懷裏昏迷不醒,而自己的掌心通紅一片;他看見長笙抱著自己痛苦不已,卻還要勉笑安慰自己;他看見任自己如何搖晃,如何呼喚,都再也醒不過來的長笙。

在界門的時空域裏是一次,剛剛又是一次。

差一點,就差一點,自己就要回到那個噩夢裏了。

雲笙癟著嘴呆坐在原地,他想去叫牧逸,又拉不下面子。

那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冒這麽大火氣?是因為擅自出手替他擋住攻擊嗎,可自己不也是為了救他嘛!是因為自己受了內傷嗎,可自己比這還重的傷受了有不止一次,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仔細回想起來,自己每次遇到危險時,對方就總是這副一驚一乍、患得患失的模樣。

雲笙抓破腦袋都沒想通這究竟是為什麽,天君和蘇合都沒這麽擔心過他。

他抱著胳膊嘟囔道:“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說不管我發生什麽都會留在我身邊,我只是吐個血,自己就把自己給氣走了。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我身邊人多的是,又不是非你不可。”

他生著悶氣,瞧著黑辭神色緊張地朝自己走來,“你沒事吧?牧逸呢?”

雲笙撅嘴道:“好得很!他已經被我辭退啦!”

“啊?”黑辭驚訝道,“這下可糟了,不知誰走漏了風聲,將你的事上報到天君,天君已經派人來這捉牧逸了。”

“什麽?!”雲笙一挺身,連身上的沙子都沒拍就朝剛剛牧逸離開的方向跑去,“得趕緊把那只瘋狗牽回來。”

牧逸一個人不吭不響地走遠,直至人群遠去,耳邊只有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時才冷靜下來。

“我剛剛不應該沖他吼的,他心思敏感,要是一不小心把自己氣出病來怎麽辦?”想到這裏,牧逸趕忙掉頭往回走。

沒走幾步,天上的黑雲掉了下來,舉目一瞧,雲上站著好些天兵。

“大膽牧逸!你竟敢私自帶殿下出逃!我等奉天君之命捉你問罪,還不快束手就擒!”

牧逸身形一頓,猛地轉身向後跑去,沒跑多久又有雲影投下,停下腳步,四處巡望竟發現自己已被天兵圍了個嚴實。

牧逸心中暗叫不好,數著人頭,思索著自己的沖出重圍的勝算有多少。

眼看天兵就要走下雲層將其抓捕,一道銀光劃破夜色。

“我看你們誰敢帶他走!”

一側的天兵連忙避讓行禮。

牧逸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隨即又黯淡下來。這下可遭了,他們不會連同雲笙一塊帶走吧。

為首的天兵道:“殿下,天君叫你不要胡鬧,趕緊回蓬萊養傷才是。”

雲笙拔起地上的銀槍擋在牧逸身前,“是養傷還是軟禁我自有定數,但你們若想帶他走,就得先問過我。”

為首的天兵道:“此人的來歷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他不過區區一名南天巡使,卻假冒身份潛伏於殿下身邊。留此等心懷不軌之人在側,實屬隱患,望殿下三思。”

雲笙冷冷道:“此事我早就知道,你們要怪就怪我。人是我要留下的,來人界也是我的主意,你們有事就沖我來。”

為首的天兵面露難色:“殿下您還有傷在身,莫與我們為難。”

雲笙擰眉瞥向他,手中槍柄緊握,沈聲道:“說了,沖。我。來。”

天兵們互望一眼,拿起武器面無表情道:“殿下,多有得罪。”

眼看包圍圈即將縮攏,牧逸反擋在雲笙身前,這時遠處的人群又發出一聲巨響。

眾人皆是一楞。

黑辭急匆匆地趕來:“不好啦,那幾個魔族突然發作,我們快按不住了。”

天兵們不為所動。

黑辭又道:“幾位天兵大哥,大敵當前,請你們放下家務事,先來支援我們吧。”說完他沖雲笙眨眨眼,雲笙立刻了然,配合道:“怎麽,眼裏容不下本殿下,卻容得下魔族?”

他冷聲道:“要是被天君知道你們為了和我打架而放走了魔族,也不知道你們這身盔甲還能不能穿下去。”

幾名天兵出現猶豫,為首的天兵沈思片刻道:“你們幾個先過去幫忙,剩下的幾個先和我看著他們。”

趁他們分神之際,雲笙手腕一翻,槍尖戳入沙層,運勁一掀,竟翻起漫天沙塵。

在一片昏黃之中,雲笙抓過牧逸的手,低聲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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