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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狗,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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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狗,演戲

不出半日雲笙又被牧逸從福利院轉移到仁耀高中的舊址,他望著早已沒有人息的高中校園道:“從福利院再到高中,你是在帶我回憶你跌宕的前半生嗎?”

牧逸道:“我是帶你覆健來的,你想玩劇本殺嗎?”

雲笙睜著他茫然的大眼:“啥?”

他沈睡太久,記憶還停留在上個時代版本,牧逸只好先對這其進行一番名詞解釋。

在明白“殺劇本”究竟是什麽後,雲笙露出了饒有興致的表情,“是所以現在是沈浸式的?那我的劇本呢?還有,黑辭怎麽不見了?”

“呃,因為這個劇本比較特殊,所以你只要扮演你自己就好,至於黑辭,他也會在這裏客串角色,你等會兒看見他千萬不要出戲。”牧逸胡謅道。

從上個世紀“穿越”過來的雲笙懵懂地點頭。

“接下來就是考驗你反應能力的時刻。”牧逸指著遠處童初的背影道,“現在你所飾演的角色要跟上那名女生,你擔心她出現危險,想提醒她,誰承想卻使你自己陷入困境中……記住一切都是演戲,所以千萬不要動真格。”

雲笙朝他比了個保證的手勢,便輕快地跟上童初進入劇情。

牧導演接著去通知下一位演員登場。

夏夢煙緊張又興奮地站在倉庫門前,這場戲的高潮部分全在她這裏,她要用她富有魅力的人設拉開這場久別重逢的序幕從而在一片空白的雲笙心裏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

可她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黑辭和恒九放出暗號。

著急之下她打算先打開倉庫門瞧瞧裏面的狀況。

第一次打開——恒九被雲笙按在地下,童初發出驚呼。

第二次打開——恒九和黑辭被雲笙一塊綁了起來,童初面色緊張。

第三次打開——雲笙以及拿起棒球棍準備對二人進行審問,童初正替二人辯解。

第四次打開——童初:“別看了!人質要撕票了!”

夏夢煙立馬勾手喚出牧逸和自己一塊替“綁匪”松綁。

雲笙局促道:“我演得不對嗎?他們的戲份不是‘愚蠢的綁匪’嗎?我的戲份不是‘英雄救美’嗎?為什麽還有一個美人站在外面?”

牧逸秉持著無腦鼓勵的原則道:“你演得非常對,甚至為我們開辟了新思路!是這個劇本的問題,我們到時候再改改,哈哈哈……”

第一場戲“順利”殺青。

第二場戲是“賴成天事件”,恒九認為這場戲多虧了他的“智勇無雙”最後才沒有露餡,所以他“帶資入組”,而黑辭和童初分別飾演賴成天和扮演“盧佳”的牧逸。

為了保證劇情的順利進行,牧逸親自在一旁看著雲笙。

劇情很快進行到牧逸不小心露陷的部分,雲笙見狀點評道:“這是戰略嗎?一般一只智力正常的妖怪在一百歲左右就可以熟練掌握這個能力,扮演‘盧佳’的這個妖怪未免太傻了。”

牧逸不吭聲,面色鐵青。

雲笙又道:“反應也很遲緩,這種情況下不應該撒腿就跑嗎,怎麽還能被對方抓住?”

牧逸:“……”

雲笙見他面色不對,找補道:“我沒有嫌棄這場戲的意思,我認為這個劇情還挺有意思的,後面那只狐貍就是主角吧,我還挺喜歡它的。果然笨拙的配角總是為主角的登場做鋪墊。”

牧逸:“…………”

第二場“順利”殺青。

幾人忙活了一天,在破舊的學校裏把他們能想到與長笙的有關的場景演了一遍又一遍。

好消息,雲笙看戲看得挺開心的;壞消息,他絲毫沒有當事人的意識。

最後牧導演只能帶著瞎開心的雲笙,去與其餘演員一同聚餐。

餐桌上牧逸不死心地問:“雲笙,演了一整天,你就沒有特別想說的嗎?”

雲笙眼珠上移,仔細思索道:“嗯,都挺不錯的,要演技有演技,要劇情有演技。”

牧逸:“…………”

他當年不會就是這樣哄自己的吧?

童初看著兩人,撲哧一下笑出聲。

她擡起酒杯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童初,童年的童,初心的初,雲笙先生,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

夏夢煙也擡起酒杯,微笑道:“夏夢煙。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恒九也道:“還有我,還有我!我叫恒九,是一只九尾狐妖!雲笙你可千萬要記住!”

黑辭淡淡道:“我是演了一天猥瑣男的黑辭。”

雲笙楞了一下,後知後覺地舉起裝滿飲料的杯子挨個碰杯,“我叫雲笙,很高興認識大家,今天和大家在一塊玩得很開心。”

牧逸看著碰撞的玻璃杯微微恍神,忽然明白了他們的用意,也舉起自己的酒杯加入進去。

叮叮當當的碰撞聲中,玻璃杯折射出七彩的光,令人恍惚而至某一個相別數年的夢境。

酒過三巡,童初拍著胸脯醉醺醺道:“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已經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了。以後在人界遇到麻煩盡管跟我說,雖然我沒什麽人脈,但夏夢煙有啊,我可以幫你去求她。”

恒九拉著他的手,帶著哭腔道:“嗚嗚嗚,我今天一定要和你再講一遍我和謝杭的愛情故事,要不是因為你,算了也不止是因為你,算了我今天就是要和你說!”

雲笙壓不住嘴角地看著眼前這兩個醉鬼,心想這人界的人和妖都這麽有意思嗎,第一次見面就跟個篩子似的將話抖個不停。

他像一只生於山崖的雛鳥,小心翼翼地探訪山崖外的世界,驀然發現,原來世界廣闊,大到足以容納他去開啟一段嶄新的生活。

另一邊,夏夢煙走向正在走廊上發呆的牧逸。

“很失望,因為他一點都沒想起來?”

牧逸遺憾地點頭,“我知道這事急不得,可他一日不想起,我就有一日的害怕,深怕有什麽意外又將他從我身邊帶走。”

夏夢煙打量著他,他的眼尾露出一點微紅,除此之外表情幾乎看不出任何破綻,只有看得久了,才會發現眉眼間幾不可察的弧度中潛藏的憂郁與沈思,這是在年少的牧逸臉上極少出現的,可在這些時日裏,只要提及雲笙,對方的眼裏總免不了掠過一絲憂愁。

“你知道我說你變了是指什麽嗎?”

牧逸擡眼疑惑地看向她。

她道:“你越來越像長笙了。”

牧逸一怔。

她繼續道:“你的言行舉止甚至有時候投過來眼神都像極了當年的長笙,當然他可不會有你這麽木,但你的形象確實在向他靠攏。”

她仰著頭若有所思道:“有時看著你倆我總是出神,反覆看到了兩個長笙,一個是過去的他,一個是現在的他。”

“我……像他?”牧逸喃喃著,這似乎是他從未想過的答案。

自從他開智後,他思考時思緒總會自然而然地往一個方向走,他以為這是自己成熟的結果,卻未曾想過這是長笙留給自己的影響。

那只滿含單純的,總是笑嘻嘻的,以樂天態度面對一切事物的二哈在某一時刻陪著人類一起停留在過去。

而後的日子緩慢而滯重,像一個笨重的輪胎碾著他前行,他被迫接受與認識他從前陌生的一切,每當輪胎碾過時他對人類的思念便深了一寸,一遍又一遍的碾壓過後,那個隔著悠悠歲月的輪廓反倒逐漸清晰。原來人類以另一種方式存在於他的生命裏,他的記憶、他的血肉、他的骨骼,組成他的所有部分裏也一定會有對方。

找到雲笙的從來不是他記憶中的氣味,而是命中註定的另一半靈魂。

夏夢煙將牧逸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他在這,長笙一直在這。他從未離開你。”

胸口突然開始膨脹與起伏,連帶著空氣也一起波動,牧逸恍然大悟道:“對呀,我一直記著他,不管他是否記得,我們的曾經都已經牢牢印刻在我的腦海裏。”

夏夢煙微笑道:“對呀,你告訴過我,你所找尋的一直都是長笙或者就是雲笙本人。你愛的一直都是他,不只是過去,只要你確定你身旁的那個人就是他,那他是否記得又有什麽關系呢?道一千次‘初次見面’,總好過一句永遠的‘再見’,對吧?”

他點了一下頭,又點了一下,固著的思緒像雲朵一樣舒展開來,他激動道:“謝謝你夏夢煙,我不會猶豫與害怕了,我會牢牢抓住他的手。”

“這還差不多。”夏夢煙揚起嘴角,變戲法似的從手裏變出兩張門票,“這是煙花秀的門票,本來打算送給恒九和謝杭老師的,不過感覺你們兩個小年輕應該更需要。”

牧逸感激地去接,夏夢煙則突然將手擡高半寸,“等等,我這門票是有代價的。”

“什麽代價?”

夏夢煙的眼神一改往日的沈靜與平和,忽而湧出一層濕潤的海潮,亮瑩瑩地包住兩只眼睛。

“我們都看出來了,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因上了年紀而幹癟的嘴唇,此刻因顫抖而又變得紅潤飽滿。

“所以拼勁所有,去將他留下來吧。”

“聽說我錯過一場煙花,不知道你們能否讓我再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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