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人，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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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人，失魂
牧逸：“……”
蘇合：“……”
衣櫥內外，牧逸、蘇合面面相覷。
蘇合叫道：“為什麽你在這！”
這家夥是屬蟑螂的嗎，怎麽趕也趕不走。
牧逸心虛地看向雲笙，雲笙不以為意道：“我看他順眼，所以就將他留下了。”
蘇合低聲慌亂道：“雲笙，這人三番五次地騷擾你，現在還躲在你的衣櫥裏，顯然對你圖謀不軌。”
“還好吧，我並未感到被其冒犯。”他的口氣很硬，似乎在特意強調些什麽，“而且是我讓他藏在這的。”
蘇合聞言瞪直了眼，看看牧逸又看看雲笙，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你……你們……”
牧逸本來還有些顧慮，聽到雲笙這麽說也挺直了胸脯。
果然笙笙就算失憶了也會護著自己！
蘇合酸紅了眼，“光天化日之下你在寢殿裏藏個男人，這傳出去對你的名聲多不好！”
更何況他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請了出來，這不擺明了對方在其心中地位不一樣嗎？這兩人才見過幾次面啊，就熟成這樣，自己和他認識幾百年了都沒有這待遇。
雲笙無所謂道：“兩個男人在一起又不能幹什麽，能有什麽影響，而且你不也天天進進出出我寢殿嗎？”
“這不一樣！”蘇合叫道，“我和你認識多久，你又和他認識多久！你甚至連他名字都不一定知道。”
經他這麽一提醒，雲笙恍然想起什麽，側臉問道：“哦，對了，你叫什麽？”
蘇合：“……”
看吧，我就說你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
牧逸閃爍其詞道：“呃……紀長，我叫紀長。”
“哦，這名字可真奇怪。”雲笙道，“好的紀長，從今往後你就跟在我身邊吧。”
“好。”
“好什麽好！”蘇合又站出來打斷道，“他甚至甚至沒有留到最後一輪，直接收了不合規矩。”
雲笙略感意外，“原來你還報名了呀，那更好了，我這是覆活賽，你已經被我‘覆活’了。”
牧逸正色道：“定不辱使命！”
蘇合見他倆一唱一和，氣急敗壞道：“那其餘人呢，總不能讓他們白來一趟吧，”
“又不是我招的他們。”雲笙仰頭倨傲道，“如果你不忍心，就讓他們都留在宮中吧，這點錢盼歸宮還是負得起的，但是能留在我身邊的只有紀長一個。”
“但是……但是……”
雲笙背靠衣櫥，叉著胳膊，有點生氣，“蘇合，你剛剛是不是說，只要是我想要的人你都會幫我找。”
蘇合犯了躊躇，“是這樣，但……”
雲笙強硬道：“那好了，我已經找到我想要的人，不必再麻煩你了。”
“可、可……”
雲笙怫然不悅：“難道你剛剛的話都是唬我的麽，那我以後不跟你玩了。”
“別！”蘇合急忙道，“你想留就留，我絕不阻攔你，你可千萬別不理我！”
雲笙輕笑道，“那事情就已經解決了，你可以帶人走了。”
他揮揮手，“走吧走吧，我要休息了，你們吵得我頭疼。”
蘇合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帶人離開，臨走前還不忘憤憤地剮了牧逸一眼。
牧逸被他瞪得心驚肉跳，轉回去看雲笙，發現他臉色突然變得煞白，身子一晃順勢倚在自己懷裏，低聲道：“不許喊人。把我扶到床上去。”
牧逸感受到懷裏瘦弱的身軀顫得厲害，想來剛剛一直在忍耐著，艱澀道：“殿下，要不還是讓我把藥端來吧。”
雲笙將疼痛忍在喉裏，嘶啞道：“別管，你要再敢多說一句，我也把你趕出去！”
牧逸閉口不言，將人輕輕放在床上。
雲笙一沾床，意識便失了大半，握著牧逸的手忘了松開，彎腰蜷在床邊。
牧逸看著他額角冒出密密的汗珠，心疼地想：“為什麽他寧願這樣折磨自己，也不願喝藥呢？”
他下意識地搭住雲笙的脈，這些年他同雲闕君修行，對經脈運行有一定了解，他能感受到雲笙的經脈在重創後已經勉強修覆，但經脈之中力量的運行卻極其微弱。
他同時還感受到雲笙的魂魄十分虛弱，並且十分松散，就好像缺少了關鍵的根骨似的，他不免想起了當年的長笙。
他不能再重新經歷當年之事了。
想到這裏，他搭脈的手不覺用力，妖力從指尖註入進去。
一般來說，不同種族之間妖力與仙力難以貫通，即便交流也是效果甚微。
但牧逸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卻忽然發現雲笙緊簇地眉頭松了松，面色稍緩。
他的妖力對雲笙有用！
他聽見雲笙氣息微弱道：“多管閑事。”但終是沒有推開自己。
牧逸暗暗發誓：這一次絕不能再失去他了！
由於在天道上受了涼，雲笙回來後便斷斷續續發起燒，雖有牧逸等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但還是在床上躺了好幾天，躺得背都直了。這一天趁牧逸去幫他看藥的功夫，雲笙耐不住寂寞，打開窗戶偷摸溜了出去。
他穿著寢衣不好走太遠，前殿人多眼雜，便只能往後去，剛好瞧見天君和靈樞天尊走入偏殿，於是悄悄跟上去。
他蹲身在窗下愛，聽見屋內天君對靈樞天尊道：“笙兒這身子還能回到從前嗎？”
靈樞天尊嘆了一口氣道：“他的病根不在傷處，而在丟了一魂，人若少了一魂，就是用天底下最好的藥，也恢覆不到從前。”
雲笙蹲跪的姿勢微微一晃，強撐著扶著墻面才沒令自己倒下。
他丟了一魂？也是因為歸墟林那一次嗎？為什麽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
天君道：“所以說，他永遠也不能上陣了是麽？”
靈樞天尊道：“殿下如今能夠醒來、言語、行走、進食實屬萬幸，望天君珍惜眼前，莫再強求其他。”
雲笙將耳貼近窗戶，難以相信這一切盡真的是從靈樞天尊口中說出的。他若再不能上戰場，這跟殺了他有什麽區別。
過了一會兒靈樞天尊道：“我知道您對這孩子寄予的一直都是其他的想法，但他是人，不是冷冰冰的武器，還望天君憐惜，不要讓他再走上歸墟……”
天君接口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讓他接觸魔族的事了。等他傷養得差不多了，我便讓蘇合陪他去蓬萊養傷，餘生便讓他在蓬萊度過。”
“天君……”
“你也不必勸我，他身分特殊，捅出去對我，對天族都不好。”
“本是父子，你又何必狠心至此……”靈樞天尊道。
雲笙深吸一氣，強忍著身體的抽搐，在兩人出門前離開現場。回去的路上，世間所有的聲音都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天君和靈樞天尊冰冷的判決。
原來去蓬萊是這個意思，是因為他再也沒用了，所以要被棄置麽……
，
他沈重地倒回床上，呼吸逐漸紊亂。一柄破了的槍活該被廢棄嗎？
雲笙這次不關門了，但躺在床上誰都不理，藥來了打翻，人來了吼走，整日整日地窩在被子裏生氣。
宮裏誰也沒見他發過這樣大的脾氣，小簌泣訴道：“殿下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從未向我們發過脾氣，自從他醒來後性格就不大一樣了。都是被這病害的！”
她想起雲笙小的時候怕自己辛苦便悄悄和自己一塊幹活，偶爾還會偷偷塞給她一些糕點，總是對她笑盈盈的，又想起他現在愈漸消沈，對誰也愛答不理的模樣，不禁哭得更大聲了。
蘇合斥責道：“你在外頭哭有什麽用，不如到裏面沖著他哭，這樣他也許還會心軟一點。”
牧逸勸慰道：“小簌姐你別著急，還有我們陪你一起想辦法呢。也許他只是一時想不開，等他冷靜一會兒說不定就想和我們說話了呢。”
蘇合著急地在殿外踱步，最後決定道：“小簌，你去找些夢疊香給雲笙點上，等他睡著了我們直接灌。”
牧逸反對道：“不行！他那樣要強，你們這樣對他，他會更不舒服的。”
蘇合冷冷道：“感情不是你的身子，所以你一點也不著急。那你說，該怎麽吧。”
牧逸沈思了一會兒道：“讓我端著藥去勸他吧。”
蘇合不屑道：“我早就勸過了，我說都沒用，更何況你。”
他心裏念著若雲笙遲遲不肯松口，那自己就采取強硬手段去灌，迷疊香不行他就自己上。他想起了話本裏口對口輸藥的場景，不禁氣血上湧，他一點不介意，就怕雲笙嫌棄，但人命關頭誰管這個！說不定他豁出去這一次，他和雲笙之間的關系就能大進一步呢！
另一邊牧逸已經從小簌那接過藥進入寢殿，蘇合不像其他人那樣祈禱著牧逸這次能成功，反倒希望他狠狠地失敗一場後讓自己上。
牧逸剛入內寢，一個枕頭就朝他飛來，他靈敏避開。
“滾！別來煩我！”
牧逸對這語氣熟悉極了，像極了長笙剛來牧家的那一會兒，那時因為一些誤會又加上雲爺爺的病，他也總是這樣悶聲不吭地將自己關在屋裏。
但只要牧逸在門口，叫喚上一會兒，他總會服軟松開門。
無論何時何地，雲笙發脾氣的方式都與長笙一模一樣，他不習慣將心裏事說起，總喜歡用閉鎖的方式去孑然一人地消耗悲傷與痛苦。可牧逸是最不見得他一個人難過的，所以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要做打開這扇“門”的人。
牧逸將藥放在一旁的桌上，溫聲道：“至少喝幾口吧，然後再睡個覺，這樣至少會舒服些。”
雲笙吼道：“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滾開！”
牧逸平靜道：“我可以走，但你得喝藥，喝藥對身體好。”
“喝藥真能好嗎？它能讓我恢覆到從前嗎？它能讓我提槍上陣嗎？若喝藥真能好，那為何小簌他們看見我時還會難過成那樣？這句話說出來你們自己信嗎！”雲笙大聲道。
牧逸坦誠道：“他們沒有告訴我這藥的功效如何，但我想它應該確實沒法讓殿下立刻好起來，但至少不會令殿下的情況更糟。”
他不像其他人那樣用溫柔的話去撒下看似安慰實則連自己都瞞不下去的謊，這讓雲笙稍微好接受一點。
他搭著被子露出一點頭，冷漠地註視著牧逸，“難道還會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嗎？我迄今為止生命所有的意義就是為了向他證明我的價值，知道我自己是誰。可現在呢？我馬上就要變成一柄破槍被扔到倉庫裏了！至於我是誰，這個答案也早就沒有意義了。”
牧逸低頭看著棕色的藥汁，深色的潭水中倒映出他的難過，“總會找的新的意義的，這世上生死之外皆為小事。”
“說得倒輕巧！你又沒有經歷過我的痛苦，你又沒有失去過對你十分重要的東西！”雲笙冷聲道。
“我確實沒辦法親身經歷你所遭遇的痛苦，但殿下你錯了，我也失去過對我十分重要的事物。”牧逸擡起頭看向他，“他不是一個東西，而是活生生的人。我恨不得將自己的心挖出來，賭上自己的命去換他回來。可這沒用，可偏偏我還必須活著。在他死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活在懊悔、自責以及無比的煎熬中，但無論我怎樣痛苦，我都無法再看他一眼，因為死去的是他，不是我。”
雲笙微楞，探出來默默地看著他。
牧逸走近他，半跪下身子，牽起他的手，將額頭貼近。
“殿下，死亡才是一無所有，所以無論如何，都請你好好活下去，別再讓自己一無所有了。”
有溫熱的液體從雲笙的手背滑下，他的手背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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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逸：“……”
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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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叫道：“為什麽你在這！”
這家夥是屬蟑螂的嗎，怎麽趕也趕不走。
牧逸心虛地看向雲笙，雲笙不以為意道：“我看他順眼，所以就將他留下了。”
蘇合低聲慌亂道：“雲笙，這人三番五次地騷擾你，現在還躲在你的衣櫥裏，顯然對你圖謀不軌。”
“還好吧，我並未感到被其冒犯。”他的口氣很硬，似乎在特意強調些什麽，“而且是我讓他藏在這的。”
蘇合聞言瞪直了眼，看看牧逸又看看雲笙，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你……你們……”
牧逸本來還有些顧慮，聽到雲笙這麽說也挺直了胸脯。
果然笙笙就算失憶了也會護著自己！
蘇合酸紅了眼，“光天化日之下你在寢殿裏藏個男人，這傳出去對你的名聲多不好！”
更何況他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請了出來，這不擺明了對方在其心中地位不一樣嗎？這兩人才見過幾次面啊，就熟成這樣，自己和他認識幾百年了都沒有這待遇。
雲笙無所謂道：“兩個男人在一起又不能幹什麽，能有什麽影響，而且你不也天天進進出出我寢殿嗎？”
“這不一樣！”蘇合叫道，“我和你認識多久，你又和他認識多久！你甚至連他名字都不一定知道。”
經他這麽一提醒，雲笙恍然想起什麽，側臉問道：“哦，對了，你叫什麽？”
蘇合：“……”
看吧，我就說你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
牧逸閃爍其詞道：“呃……紀長，我叫紀長。”
“哦，這名字可真奇怪。”雲笙道，“好的紀長，從今往後你就跟在我身邊吧。”
“好。”
“好什麽好！”蘇合又站出來打斷道，“他甚至甚至沒有留到最後一輪，直接收了不合規矩。”
雲笙略感意外，“原來你還報名了呀，那更好了，我這是覆活賽，你已經被我‘覆活’了。”
牧逸正色道：“定不辱使命！”
蘇合見他倆一唱一和，氣急敗壞道：“那其餘人呢，總不能讓他們白來一趟吧，”
“又不是我招的他們。”雲笙仰頭倨傲道，“如果你不忍心，就讓他們都留在宮中吧，這點錢盼歸宮還是負得起的，但是能留在我身邊的只有紀長一個。”
“但是……但是……”
雲笙背靠衣櫥，叉著胳膊，有點生氣，“蘇合，你剛剛是不是說，只要是我想要的人你都會幫我找。”
蘇合犯了躊躇，“是這樣，但……”
雲笙強硬道：“那好了，我已經找到我想要的人，不必再麻煩你了。”
“可、可……”
雲笙怫然不悅：“難道你剛剛的話都是唬我的麽，那我以後不跟你玩了。”
“別！”蘇合急忙道，“你想留就留，我絕不阻攔你，你可千萬別不理我！”
雲笙輕笑道，“那事情就已經解決了，你可以帶人走了。”
他揮揮手，“走吧走吧，我要休息了，你們吵得我頭疼。”
蘇合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帶人離開，臨走前還不忘憤憤地剮了牧逸一眼。
牧逸被他瞪得心驚肉跳，轉回去看雲笙，發現他臉色突然變得煞白，身子一晃順勢倚在自己懷裏，低聲道：“不許喊人。把我扶到床上去。”
牧逸感受到懷裏瘦弱的身軀顫得厲害，想來剛剛一直在忍耐著，艱澀道：“殿下，要不還是讓我把藥端來吧。”
雲笙將疼痛忍在喉裏，嘶啞道：“別管，你要再敢多說一句，我也把你趕出去！”
牧逸閉口不言，將人輕輕放在床上。
雲笙一沾床，意識便失了大半，握著牧逸的手忘了松開，彎腰蜷在床邊。
牧逸看著他額角冒出密密的汗珠，心疼地想：“為什麽他寧願這樣折磨自己，也不願喝藥呢？”
他下意識地搭住雲笙的脈，這些年他同雲闕君修行，對經脈運行有一定了解，他能感受到雲笙的經脈在重創後已經勉強修覆，但經脈之中力量的運行卻極其微弱。
他同時還感受到雲笙的魂魄十分虛弱，並且十分松散，就好像缺少了關鍵的根骨似的，他不免想起了當年的長笙。
他不能再重新經歷當年之事了。
想到這裏，他搭脈的手不覺用力，妖力從指尖註入進去。
一般來說，不同種族之間妖力與仙力難以貫通，即便交流也是效果甚微。
但牧逸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卻忽然發現雲笙緊簇地眉頭松了松，面色稍緩。
他的妖力對雲笙有用！
他聽見雲笙氣息微弱道：“多管閑事。”但終是沒有推開自己。
牧逸暗暗發誓：這一次絕不能再失去他了！
由於在天道上受了涼，雲笙回來後便斷斷續續發起燒，雖有牧逸等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但還是在床上躺了好幾天，躺得背都直了。這一天趁牧逸去幫他看藥的功夫，雲笙耐不住寂寞，打開窗戶偷摸溜了出去。
他穿著寢衣不好走太遠，前殿人多眼雜，便只能往後去，剛好瞧見天君和靈樞天尊走入偏殿，於是悄悄跟上去。
他蹲身在窗下愛，聽見屋內天君對靈樞天尊道：“笙兒這身子還能回到從前嗎？”
靈樞天尊嘆了一口氣道：“他的病根不在傷處，而在丟了一魂，人若少了一魂，就是用天底下最好的藥，也恢覆不到從前。”
雲笙蹲跪的姿勢微微一晃，強撐著扶著墻面才沒令自己倒下。
他丟了一魂？也是因為歸墟林那一次嗎？為什麽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
天君道：“所以說，他永遠也不能上陣了是麽？”
靈樞天尊道：“殿下如今能夠醒來、言語、行走、進食實屬萬幸，望天君珍惜眼前，莫再強求其他。”
雲笙將耳貼近窗戶，難以相信這一切盡真的是從靈樞天尊口中說出的。他若再不能上戰場，這跟殺了他有什麽區別。
過了一會兒靈樞天尊道：“我知道您對這孩子寄予的一直都是其他的想法，但他是人，不是冷冰冰的武器，還望天君憐惜，不要讓他再走上歸墟……”
天君接口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讓他接觸魔族的事了。等他傷養得差不多了，我便讓蘇合陪他去蓬萊養傷，餘生便讓他在蓬萊度過。”
“天君……”
“你也不必勸我，他身分特殊，捅出去對我，對天族都不好。”
“本是父子，你又何必狠心至此……”靈樞天尊道。
雲笙深吸一氣，強忍著身體的抽搐，在兩人出門前離開現場。回去的路上，世間所有的聲音都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天君和靈樞天尊冰冷的判決。
原來去蓬萊是這個意思，是因為他再也沒用了，所以要被棄置麽……
，
他沈重地倒回床上，呼吸逐漸紊亂。一柄破了的槍活該被廢棄嗎？
雲笙這次不關門了，但躺在床上誰都不理，藥來了打翻，人來了吼走，整日整日地窩在被子裏生氣。
宮裏誰也沒見他發過這樣大的脾氣，小簌泣訴道：“殿下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從未向我們發過脾氣，自從他醒來後性格就不大一樣了。都是被這病害的！”
她想起雲笙小的時候怕自己辛苦便悄悄和自己一塊幹活，偶爾還會偷偷塞給她一些糕點，總是對她笑盈盈的，又想起他現在愈漸消沈，對誰也愛答不理的模樣，不禁哭得更大聲了。
蘇合斥責道：“你在外頭哭有什麽用，不如到裏面沖著他哭，這樣他也許還會心軟一點。”
牧逸勸慰道：“小簌姐你別著急，還有我們陪你一起想辦法呢。也許他只是一時想不開，等他冷靜一會兒說不定就想和我們說話了呢。”
蘇合著急地在殿外踱步，最後決定道：“小簌，你去找些夢疊香給雲笙點上，等他睡著了我們直接灌。”
牧逸反對道：“不行！他那樣要強，你們這樣對他，他會更不舒服的。”
蘇合冷冷道：“感情不是你的身子，所以你一點也不著急。那你說，該怎麽吧。”
牧逸沈思了一會兒道：“讓我端著藥去勸他吧。”
蘇合不屑道：“我早就勸過了，我說都沒用，更何況你。”
他心裏念著若雲笙遲遲不肯松口，那自己就采取強硬手段去灌，迷疊香不行他就自己上。他想起了話本裏口對口輸藥的場景，不禁氣血上湧，他一點不介意，就怕雲笙嫌棄，但人命關頭誰管這個！說不定他豁出去這一次，他和雲笙之間的關系就能大進一步呢！
另一邊牧逸已經從小簌那接過藥進入寢殿，蘇合不像其他人那樣祈禱著牧逸這次能成功，反倒希望他狠狠地失敗一場後讓自己上。
牧逸剛入內寢，一個枕頭就朝他飛來，他靈敏避開。
“滾！別來煩我！”
牧逸對這語氣熟悉極了，像極了長笙剛來牧家的那一會兒，那時因為一些誤會又加上雲爺爺的病，他也總是這樣悶聲不吭地將自己關在屋裏。
但只要牧逸在門口，叫喚上一會兒，他總會服軟松開門。
無論何時何地，雲笙發脾氣的方式都與長笙一模一樣，他不習慣將心裏事說起，總喜歡用閉鎖的方式去孑然一人地消耗悲傷與痛苦。可牧逸是最不見得他一個人難過的，所以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要做打開這扇“門”的人。
牧逸將藥放在一旁的桌上，溫聲道：“至少喝幾口吧，然後再睡個覺，這樣至少會舒服些。”
雲笙吼道：“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滾開！”
牧逸平靜道：“我可以走，但你得喝藥，喝藥對身體好。”
“喝藥真能好嗎？它能讓我恢覆到從前嗎？它能讓我提槍上陣嗎？若喝藥真能好，那為何小簌他們看見我時還會難過成那樣？這句話說出來你們自己信嗎！”雲笙大聲道。
牧逸坦誠道：“他們沒有告訴我這藥的功效如何，但我想它應該確實沒法讓殿下立刻好起來，但至少不會令殿下的情況更糟。”
他不像其他人那樣用溫柔的話去撒下看似安慰實則連自己都瞞不下去的謊，這讓雲笙稍微好接受一點。
他搭著被子露出一點頭，冷漠地註視著牧逸，“難道還會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嗎？我迄今為止生命所有的意義就是為了向他證明我的價值，知道我自己是誰。可現在呢？我馬上就要變成一柄破槍被扔到倉庫裏了！至於我是誰，這個答案也早就沒有意義了。”
牧逸低頭看著棕色的藥汁，深色的潭水中倒映出他的難過，“總會找的新的意義的，這世上生死之外皆為小事。”
“說得倒輕巧！你又沒有經歷過我的痛苦，你又沒有失去過對你十分重要的東西！”雲笙冷聲道。
“我確實沒辦法親身經歷你所遭遇的痛苦，但殿下你錯了，我也失去過對我十分重要的事物。”牧逸擡起頭看向他，“他不是一個東西，而是活生生的人。我恨不得將自己的心挖出來，賭上自己的命去換他回來。可這沒用，可偏偏我還必須活著。在他死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活在懊悔、自責以及無比的煎熬中，但無論我怎樣痛苦，我都無法再看他一眼，因為死去的是他，不是我。”
雲笙微楞，探出來默默地看著他。
牧逸走近他，半跪下身子，牽起他的手，將額頭貼近。
“殿下，死亡才是一無所有，所以無論如何，都請你好好活下去，別再讓自己一無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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