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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人,不記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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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人,不記得狗

紀長拉著牧逸狗狗摸摸地穿過桌流,最後挑了一個能被柱子擋住的位置。

紀長道:“你想看就在這看,可不許再上去摸人家了,要不然今天你一定會被踢出九重天。”

柱子對面蘇合與雲笙已經入座,蘇合正與他說這些什麽,他似乎沒什麽精神,只是撐著下巴看著某處,偶爾捂著拳咳嗽。

“他這是怎麽了?”牧逸問。

“還能怎麽了,病著呢,估計能下床走到這已經不容易了。”紀長已經細細品味起剛剛打包的餐前甜品,嘴中匝匝作響,“怎麽樣,應該只是湊巧長得像吧,你那個人類應該沒有這麽虛弱。”

“他最後那段時間,也這樣虛弱。”牧逸望著前方道。

拋去整體的裝扮不談,無論是長相還是言行舉止間流露出的若即若離的淡漠都與長笙別無二致,只是雲笙更多了幾分清傲。

等天君坐上主席開始說話時,雲笙不知怎的突然咳嗽不止,蘇合忙給他披上披風,順背安撫。

牧逸眼睜睜地望著,心也不覺揪緊了

“這傳聞可真一點沒錯,這小殿下真長得不錯,病了也這麽好看,他身旁那些男男女女眼睛都看直了。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出席公開場合吧——欸,兄弟你怎麽也直了?”

牧逸目光瑩然,眼神寸步不離,“不會認錯的,就是他。剛剛我湊上前聞過他的氣味,雖然不完全一樣,但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有如此相近的味道了。”

“氣味?兄弟,你說得有點變態了。”

牧逸激動起來,用筷子沾著甜點上的奶油在桌子上比劃道:“小殿下是在四十年前受傷的,長笙也是在四十年前被雲爺爺收養的,你覺得會有這麽巧合的事嗎?”

“是有點巧。”紀長思索道,“可按你這麽個說法,小殿下二十二年前就該醒了,你的那個人類不是二十二年前死的嗎?”

“也許是因為他太虛弱了呢?那個黃泉族說過,輪回裏沒有他的靈魂,所以他會不會根本就沒有死,就一直在天上天躺著!”

而且夢境中的另一個他也提到過,他之前所遇到的長笙並不是完整的長笙,倘若真正完整的長笙就是雲笙的話,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兩人嘰嘰咕咕談論半天,擡起頭來發現對面席上早已空蕩。

“人呢?!”

幾個士兵在席間穿梭,紀長見蘇合迎面走來,便壓下自己和牧逸的腦袋,不叫人發現。

只見蘇合神色慌張道:“他現在身體狀況不能亂跑,你們趕緊把他找回來!”

紀長略感不妙,果不其然牧逸聞言立聲道:“我去找他!”

接著就竄沒影了。

紀長心道:“往日見你木訥,怎麽一遇上他的事,就變得這般魯莽!”

預感有大事發生,便緊追上去。

狗鼻子比天兵的眼睛要好使多了,牧逸一路聞一路嗅,果不其然在天道上找到了雲笙。

只不過他坐在天道旁的石欄上,身子搖搖欲墜。

牧逸心中一緊,顫聲道:“長……殿下?”

雲笙身子微動,轉過頭來看向他,“你是剛剛喝醉酒的那個?”

“我沒有喝醉酒。”

“那你過來幹什麽?”

他喉頭急促地動了兩下,“我來找你。”

雲笙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恭喜你,找到了。”

他轉回頭繼續看向雲海,兩條腿在石欄間輕盈地晃著。

牧逸上前一步,“大家都在找你。”

雲笙不以為意道:“這不是找著了麽。”

牧逸啞然,盡管對方與記憶中的長笙有諸多相似的之處,但近距離相處之下,雲笙身上似乎更多些孩子般的氣性。

任性點也沒什麽不好,他之前總是強忍著,過得太苦了,牧逸心想。

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只要他還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就算天天沖自己發脾氣他也樂意。

他緊緊盯著對方的動作,怕對方稍有不慎跌落下去,對方顯然知道這一點,動作幅度越來越大。

就在牧逸即將喊出聲時,他突然停下動作,歪著腦袋看向牧逸,“我在這裏待半天了,他們都沒找到,你是怎麽找到的?”

牧逸老老實實回答:“我是一只犬妖。”

“哦,原來是聞著我的味來的。”

牧逸覺得這句話怪怪的,卻不知如何解釋,只聽雲笙嘟囔道:“那看來下次我還得先噴點香水才行。”

“什、什麽?”

“沒什麽。”雲笙朝他勾了勾手指,“既然你是第一個找著我的,那我得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從手中變出一根鐵箸長短的銀針,牧逸定睛一瞧,原是一柄縮小的銀槍。

雲笙握著銀槍指著下面的雲海道:“你覺得這下面是什麽?”

牧逸看著翻騰的雲海心想,這裏是天上,天的下面自然是地了,便道:“是人界與妖界。”

“是麽,那就讓我們來驗證一下。”雲笙手腕一翻,將銀槍用力擲下去。

在牧逸的驚呼中,他兩手扣緊石欄,身子前傾,此時牧逸已顧不得掉下去的東西了,忙抓住他的兩腕,穩住他的下盤,怕他也掉下去。

雲笙並不抵觸牧逸的觸碰,仍由他搭著,自己則瞪大眼睛瞧著雲層的變化。

不一會兒雲層中破了個小孔,銀槍又飛回來,雲笙穩穩接槍,看見破開的雲孔慢慢合上,反射出一道白光。

雲笙道:“原來天下面不是地而是另一個‘天’。”

他露出掃興的表情。

“你就不怕把它真弄丟了?”牧逸問,能縮小又能自己飛回來,這銀槍顯然是把神器。

雲笙冷哼道:“真丟了才好,這樣它就不會和我一塊困在這個鬼地方了。”

“困?他們對你不好嗎?”

“當然不好,這也不許去,那也不許去,天天就知道叫我喝藥。”

牧逸笑了,“喝藥才能身體好,像你現在在這坐著,等會兒著涼了怎麽辦?”

“人不涼就好了。”雲笙撅嘴道,“你怎麽和蘇合一樣盡說些讓我生氣的話,我以為你會比他有意思一點。”

牧逸斂了神色,見他望著雲層失落的模樣道:“你很想離開這裏。”

雲笙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只是不想被他們像東西一樣放來放去,我有用的時候盡情揮霍我,我沒用的時候就把我放在倉庫裏落灰。”

他攤開手,凝望著手中小小的銀槍,疼惜道:“你有武器嗎?”

牧逸道:“有,師父之前給過我一把刀。”

“那你是怎麽對它的。”

“就練武的時候用它,巡邏的時候帶它。”

雲笙遺憾地搖搖頭,“不是這樣對它的,你有給它取過名字,跟它說過悄悄話嗎?你有把它當作朋友或者是家人來對待嗎?”

牧逸神色微頓,“所以你是把這柄槍當作家人了嗎?”

“不。”雲笙認真道,“它就是我的媽媽。”

槍身消散在他手中,他將掌心貼在胸口的位置,“只可惜,我最近才知道這件事,要是我早知道就好了。”

牧逸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話語中的含意。

槍?媽媽?

他看著他坐在風中,大風刮得他衣服亂顫,襯得整個人極其單薄。

牧逸心頭浮起一片酸澀,他能感受到少年近在咫尺的孤獨,他就像高崖上的一顆小樹苗,被狂風吹得亂顫,偏偏又離不開他深深紮根的泥土。比起確認他的身份,一個更重要的念頭冒出來:我要帶他走。

帶他離開萬裏高空,回到地上,回到牧家,回到曾屬於長笙也即將屬於他的小房間裏,把錯過的時間補上,把遺忘的故事填上。他們再也不去想世間的煩心事,整日就曬曬太陽聊聊天,日子就這樣過下去。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日子。

他不自覺伸出手,有一句話即將脫口而出:“跟我回家吧,讓我帶你走,離開這座囚籠。”

可他話還沒說出口,蘇合就急匆匆地趕來了,還帶著士兵將他押下。

“又是你!騷擾殿下一次還不夠嗎?!”

他大老遠就看見牧逸相對雲笙動手動腳,心中火苗噌地一下冒出來,雄性的直覺告訴他,如果他今天不把這個慣犯解決掉,來日他一定會後悔。

紀長也跟著他們一塊趕來,對蘇合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兄弟醉糊塗了,我一不留神他就又跑出來了。怪我,怪我。”

蘇合瞪眼道:“你當我傻嗎,他身上哪有半點酒味,分明就是故意的!”

紀長搶著說:“有的,我狗鼻子聞得一清二楚呢,您不是狗,自然聞不出,這不怪你。”

“我為什麽要和你比!”蘇合叫道。

“別吵了。”雲笙從石欄上跳下來輕喝道,他在上面坐半天了,除了這家夥以外竟沒人註意自己,也沒人關心自己。“是他先找到我的,也沒對我做不好的事,我們倆只是聊聊天而已。”

“他還和你聊天了!”蘇合大聲道。

雲笙一臉無所謂,“對呀,誰叫你們來得這麽慢,如果你們要罰他,那就先罰你們自己看管不力吧。”

士兵們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該不該動手。

蘇合知道這是袒護對方的意思,只能憤憤地瞪了牧逸一眼,揮手道:“滾遠一點。”

紀長連聲應答,拉著牧逸走開了。

雲笙瞧著他倆,心中意猶未盡,覺得上午好像也是這麽個場景,仔細一想才發覺自己似乎忘了問第一個狗鼻子叫什麽。他雖不喜歡生人,但在那狗鼻子身邊卻有天然的安全感,所以剛才才忍不住向對方傾訴,也不知日後還能不能遇見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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