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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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回光返照
長笙醒來，恍若隔世，睜著眼，目光空茫茫地散在空中，許久才微微聚攏，遲緩地掠過欣喜的眾妖，“你們這是？”
牧梁笑道：“差一點你就醒不過來了，這一次可多虧了牧逸。”
他拍了拍弟弟，臉上露出讚許的神情，向長笙簡短道來事情的經過。
長笙瞅著鼻青臉腫的牧逸，不禁泫然淚下，“你怎麽傷成這樣。”
牧逸見人類初醒臉上就掛了淚珠，方寸微亂想去幫他舔，又顧及父母和哥哥都在，只好換手去擦，“我皮糙肉厚，一點都不痛。”
話剛說說完，一滴眼淚落在他手背的傷口上，疼得他“嘶”一聲，長笙瞬間化泣為笑，“傻狗。”
牧逸呲著牙花傻樂道：“是有點傻，你以後多教教我就沒事啦！”
他握著長笙的手，滿懷期望地看著牧鎮歌和牧梁，“長生蓮有起死回生之效，長笙能夠吸收，就說明這花對他有效對不對？笙笙沒事了對不對？”
牧鎮歌與牧梁相看一眼，牧鎮歌道：“按理來說是這樣……”
不過長生蓮世間罕見，這也是她第一次接觸，長生蓮使用後會融入軀體中嗎？
牧逸抱著長笙興奮道：“太好了，笙笙你很快就會好了！”
長笙下巴搭在他肩上沈默不語。
全家上下很快浸潤在長笙就要好的消息中，牧逸甚至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在廚房裏忙上忙下，說是要跟老朱學做營養餐。
這天，長笙勉強下地，摸著墻壁去廚房，看到牧逸正在和一條鯽魚鬥智鬥勇，老朱在一旁哈哈大笑。
牧逸覷見他來，顧不得滿頭鱗片，“怎麽下來了，不多躺一會兒？”
長笙笑道：“我想看你做。”
牧逸一聽，精神抖擻，誓要今日大展身手，一振雄風。梆梆幾拳，手起刀落，一盞茶的功夫，鯽魚已被他治得服服帖帖，進鍋沐浴。
長笙坐在一旁拊掌稱好，更激得牧逸興致淋漓，一口氣包下剩餘餐食。
牧梁酸溜溜地路過，“五百年了，能入口的食物你從未給我做過。”
牧逸端著碗，咧嘴嘻嘻道：“出門右拐五百米，超市狗糧十五元一斤。”
牧梁蠕動嘴唇，不用想也知道罵得很難聽。
牧逸先端來一碗粥讓長笙墊墊肚子，自己則再次投入廚房的懷抱，與各類食材繼續大戰八百回合。
牧梁見長笙盯著粥遲遲不動口，“沒胃口？沒事，這家夥做的一向難以下咽，倒掉也不可惜。”
“沒有。”長笙笑笑，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嘴裏慢慢吞咽。
牧梁盯著他顫巍巍的動作心感奇怪，都能下地行走了，為什麽唇色還是這麽蒼白。
誰知下一秒長笙捂著嘴突然沖出餐廳，牧梁見狀不對，緊隨其後。
牧梁跟他來到衛生間，見長笙抱著馬桶一陣幹嘔，烏紅的血在水中暈染開來。
“怎麽會這樣！”
牧梁下意識地用手扶住其背，另一只手搭脈感知，“為什麽你的魂魄一點沒有修覆，經脈還是如此虛弱？”
長笙沙啞道：“我能感受到它進入了我的身體，但我的身體卻接受不了它。”
“可你明明已經……”
長笙仰起蒼白的臉看著他，露出慘淡的微笑，“回光返照。”
一桶涼水澆在牧梁心頭，他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所以到最後，我們什麽都沒做到……”
“並沒有，對我來說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多留幾天已經非常開心了。”長笙勉勵揚起嘴角，像個心思單純的孩子，“我簡直不敢想，如果牧逸回來的時候見不到我醒來，他會有多難過，會有多自責。”
牧梁心中一酸，“所以是為了他，你才……”
“還有你們。”長笙道，“你們對我這麽好，我卻什麽也報答不了，我不想自己最後走的時候還是苦兮兮的模樣。”
牧梁眼角一皺，欲要哭出。
長笙這才意識到牧梁和牧逸雖是同母異父，但他們哭起來卻是一模一樣，擦去嘴角的血跡道：“這件事你先別告訴牧逸，好不好？”
“為什麽？”
他笑著，眼裏多了幾分荒涼：“我總是見不得他哭呢。”
牧梁怔怔地點點頭，紅著眼道：“你今天就和他待一塊吧，我不讓其他妖打擾你們。”
回到餐桌後，兩人誰也沒提方才發生的事，和往常一樣圍坐在桌旁說說笑笑。
午飯後牧逸扶著長笙回屋休息，走上樓梯時長笙小腿打顫，他虛弱道：“牧逸，你可以背我嗎？”
牧逸二話不說將他背起。
這是長笙第一次被他背，他的肩膀很寬，很厚實，令人忍不住依賴，長笙不自覺地將胳膊圈緊，“下午你可以陪我一起睡嗎？”
這些天長笙變得越發粘人，但牧逸沒有多想，答應下所有請求，畢竟他自己平日裏也十分黏長笙。
長笙上床以後將被子空出一點，牧逸自覺地鉆進去，他好久沒有和長笙一起睡了，甚至有點懷念這個感覺。
每次和長笙貼在一塊，他都會特別安心，可今日心臟卻跳得特別激烈。
長笙笑道：“你的心臟好吵，吵到我睡不著覺。”
牧逸：“那我出去？”
“不要！”長笙一把將其摟住，將頭埋在他得胸膛裏，悶悶道：“你哪也不許去。”
他今天好黏人呀。
牧逸抱住他，心想這還是長笙第一次主動抱自己呢。
最近有好多第一次，等長笙病好了，他們一定會有更多的第一次。
胸口有輕微的起伏，是長笙在低低地說話：
“我從小就比較聰明且自負，認為除了我和爺爺以外其他人都是蠢蛋，有些人不僅蠢還很壞，自己討不到的好處也不讓旁人得到，一想到要和這些人待一輩子，我就覺得整個人生都沒救了。”
“後來呢？”牧逸順著他的話問道。
“後來就遇到了夏夢煙，才發現原來我在這個世上還是有知音的，接著又遇到了童初他們，知道原來人類除了利益之外還會為了其他原因相互吸引、靠近，又覺得這個世界還沒那麽可怕。”
“那我呢？”牧逸急切地問。
長笙笑著說：“別急，你在妖怪那一欄呢。”
“因為一些原因，我認為妖怪也是愚蠢自大的。”長笙道，“直到遇見了你。”
“我讓你改觀了嗎？”牧逸興奮道。
“沒有，跟你比起來其他妖怪根本算不上愚蠢。”
牧逸：“……”
“騙你的。”長笙吐了吐舌頭，“你一點也不蠢，只是有點傻，但是很聰明，不過你的小聰明藏在大智慧裏。”
牧逸不懂傻和蠢有什麽區別，也不明白傻為什麽能和聰明共存，不過聽長笙的意思，他一點也不嫌棄自己，這就很讓狗開心了。
長笙繼續道：“遇到你們之後我才知道妖怪和人類一樣有情有義，反倒是我自己之前的偏見與狹隘將自己框住，我才是蠢笨的那一個。”
“才不是！”牧逸反駁道。
長笙哧哧地笑：“好吧，那我就比牧逸聰明一點，行嗎？”
牧逸滿意地點點頭。
冬日白晝短，眨眼的功夫太陽就在兩人的你一語我一語中漸落山頭。
或是講累了，長笙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眼淚。
牧逸道：“困了嗎？可等會兒要吃晚飯了，要不晚點再睡。”
長笙揉揉眼睛：“有點累，我想瞇一會兒，反正等會兒你一定會叫我，對吧？”
“嗯。”
房間暗下來，在驟降的黑暗中長笙突然瞪大眼睛叫道：“牧逸！你在嗎！”
“在的，我就在你面前！”牧逸忙摟住他。
直至重新回到牧逸的懷裏，長笙緊繃的身子才逐漸放松下來，抽泣道：“讓我摸摸你的臉好不好，讓我記住你的樣子。”
“我把燈打開吧，這樣你就可以看清我了。”
“不要！”長笙大叫道，“你哪也不許去。”
牧逸只好保持身子不變，“好，我哪也不去。”
長笙哆嗦得伸出手，從他的鼻尖拂過鬢角，似乎在焦急地確認和記憶著什麽。
在牧逸昏暗的視線中，他看見長笙茫然地睜大雙眼，似乎什麽都看不見。
摸索一陣後長笙才戀戀不舍地放下手，但仍是緊緊地貼著牧逸，嗚咽道：“牧逸，你說過你會答應我一個請求的，我現在說給你聽，好不好？”
牧逸抱緊他，“好。”
長笙沙啞道：“不要找我。”
牧逸心中咯噔一下，“這是什麽意思？”
“你會明白的，但你現在必須答應我——無論如何你都不會來找我。”
牧逸心中掠過不安，見長笙情緒激動，只好先答應下來。
長笙還是不放心，去抓他的手，“拉鉤，我們拉鉤。”
“什麽？”
“你說過的，以後都要和我拉鉤，這樣才不會變卦。”長笙急促道。
牧逸恍惚地伸出手，搭上長笙的小指。
得到保證後長笙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弱弱道：“牧逸，我想睡一覺。”
“我會叫醒你的。”
“這一覺會有點長，有多長呢，大概比牧逸冬眠要久一點。”
“那我就等你醒來。”
懷裏的人縮攏一點，輕聲道：“好。”
沈默了一會兒後他又道：“牧逸，可以給我講一個睡前故事嗎？”
“可我不會講故事。”
“講故事不用學，你說出口的每一句話組在一起就是一段故事。”長笙輕聲說，“這樣吧，我講一段，你跟在後面續編可以嗎？”
牧逸應聲。
長笙先開頭：“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類，他來到了一個沒有人類的世界，在這裏所有的動物都有自己的同類，唯獨他沒有，所以他很孤獨。孤獨變成了憤怒，他憎惡世上所有有家人的動物，想要將它們都拆散，這樣它們就和自己一樣孤獨了。一天，一只迷途的小羊找上他，希望他能夠幫自己回家，人類心裏想：‘這是我拆散它和它的家人最好的時機。’這時——接下來該輪到你了。”
這是一個不太美好的開頭，牧逸心想，他思考了一會兒接著編道：“這時從路邊冒出一只可愛的小狗，它熱情道：‘我是尋路小能手，讓我來幫你們吧！’人類推辭不了，只好接受善良小狗的幫助——這樣編可以嗎？”
“當然可以。”長笙輕笑一聲繼續道，“一路上人類想方設法擺脫小狗，於是他故意帶著小羊走得很慢，趁小狗不註意帶著小羊溜走。”
“小狗雖然不聰明，但是憑借它靈敏的鼻子和強有力的四肢，還是找到了人類和小羊。它對人類說；‘人，跟緊我！’人類只好跟上它的腳步。”
“咳咳……在路上人類繼續想著他的壞點子，他看到道路前方有一個‘註意陷阱’的牌子，故意不告訴小狗，並讓小狗到前面探路。果不其然，他聽見‘啪’的一聲，小狗被罩在籠子裏，他則立即抱著小羊跑開。”
“人類跑啊跑，結果自己迷了路，在森林裏暈頭轉向。在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離不開森林的時候，小狗又找到了他們，‘人，這次千萬跟緊我，前面有陷阱，小心不要受傷嘍！’人類看著它一瘸一拐的腳步，心裏不是滋味。”
“忽然，他們聽見一陣怒吼，原來這是老虎的地盤，他們意外吵醒了老虎。老虎咆哮著向他們跑來，人類沒有多想，抱著小羊撒腿就跑……”
長笙聲音漸漸變輕，牧逸險些沒意識到他已經講完，該輪到自己。
“小狗緊跟上來，但這一次它說：‘人，別跟著我，我去把老虎引開。’小狗朝另一個方向跑去，沒過多久它跑去的方向傳來打鬥的聲音。人類本想一走了之，卻想起一路上小狗對自己的照顧，於是安置好小羊後返回去找小狗……最後人類利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幫助小狗脫身。”
牧逸聽見長笙極輕的一聲笑，他一定很喜歡這個走向。
“……人類和小狗一起把小羊送回家，羊媽媽很高興，送給他們一大桶羊奶。人類看著新鮮的羊奶和傷痕累累的小狗，心中升起異樣的情緒，沒有接受羊奶，而是獨自離去——牧逸……我有點……困……下面的故事交給你好嗎，給他們一個幸福的結局吧。”
長笙不再說話。
“好。”牧逸接過故事的最後一筆，“這一次，小狗依然迅速地找到了人類，‘人，你不可以不要羊奶，這是屬於我和你友誼以及勝利的見證。’‘友誼？’人類問。小狗道：‘你救了我，所以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朋友了！’人類很是感動，他接受了小狗的友誼，和小狗成為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他不再感到孤獨，那些陰暗的想法也不再出現在他的頭腦中，因為他和小狗每天都有新的冒險要去經歷。”
“故事講完啦！”
“……”
沒有人回應，房間靜得可怕，牧逸的心臟突突直跳。
“笙笙？笙笙？”
長笙依舊沒有反應。
“也許他只是睡著了。”牧逸心想，想將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放進去，卻發現他的指尖冰涼。
牧逸不安地搓著他的手想將其捂熱，可怎麽捂也捂不暖。
他慌了，又喊了幾聲，可長笙靜得連半點呼吸都沒傳出。
牧逸顫抖著將人類的手搭在自己頭上，以前只要這樣做，人類就會下意識地摸摸他腦袋。
但這一次，人類始終沒有動。
手落下去，再也沒擡起來。
屋外，天完全暗了，嗚嗚地下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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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梁笑道：“差一點你就醒不過來了，這一次可多虧了牧逸。”
他拍了拍弟弟，臉上露出讚許的神情，向長笙簡短道來事情的經過。
長笙瞅著鼻青臉腫的牧逸，不禁泫然淚下，“你怎麽傷成這樣。”
牧逸見人類初醒臉上就掛了淚珠，方寸微亂想去幫他舔，又顧及父母和哥哥都在，只好換手去擦，“我皮糙肉厚，一點都不痛。”
話剛說說完，一滴眼淚落在他手背的傷口上，疼得他“嘶”一聲，長笙瞬間化泣為笑，“傻狗。”
牧逸呲著牙花傻樂道：“是有點傻，你以後多教教我就沒事啦！”
他握著長笙的手，滿懷期望地看著牧鎮歌和牧梁，“長生蓮有起死回生之效，長笙能夠吸收，就說明這花對他有效對不對？笙笙沒事了對不對？”
牧鎮歌與牧梁相看一眼，牧鎮歌道：“按理來說是這樣……”
不過長生蓮世間罕見，這也是她第一次接觸，長生蓮使用後會融入軀體中嗎？
牧逸抱著長笙興奮道：“太好了，笙笙你很快就會好了！”
長笙下巴搭在他肩上沈默不語。
全家上下很快浸潤在長笙就要好的消息中，牧逸甚至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在廚房裏忙上忙下，說是要跟老朱學做營養餐。
這天，長笙勉強下地，摸著墻壁去廚房，看到牧逸正在和一條鯽魚鬥智鬥勇，老朱在一旁哈哈大笑。
牧逸覷見他來，顧不得滿頭鱗片，“怎麽下來了，不多躺一會兒？”
長笙笑道：“我想看你做。”
牧逸一聽，精神抖擻，誓要今日大展身手，一振雄風。梆梆幾拳，手起刀落，一盞茶的功夫，鯽魚已被他治得服服帖帖，進鍋沐浴。
長笙坐在一旁拊掌稱好，更激得牧逸興致淋漓，一口氣包下剩餘餐食。
牧梁酸溜溜地路過，“五百年了，能入口的食物你從未給我做過。”
牧逸端著碗，咧嘴嘻嘻道：“出門右拐五百米，超市狗糧十五元一斤。”
牧梁蠕動嘴唇，不用想也知道罵得很難聽。
牧逸先端來一碗粥讓長笙墊墊肚子，自己則再次投入廚房的懷抱，與各類食材繼續大戰八百回合。
牧梁見長笙盯著粥遲遲不動口，“沒胃口？沒事，這家夥做的一向難以下咽，倒掉也不可惜。”
“沒有。”長笙笑笑，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嘴裏慢慢吞咽。
牧梁盯著他顫巍巍的動作心感奇怪，都能下地行走了，為什麽唇色還是這麽蒼白。
誰知下一秒長笙捂著嘴突然沖出餐廳，牧梁見狀不對，緊隨其後。
牧梁跟他來到衛生間，見長笙抱著馬桶一陣幹嘔，烏紅的血在水中暈染開來。
“怎麽會這樣！”
牧梁下意識地用手扶住其背，另一只手搭脈感知，“為什麽你的魂魄一點沒有修覆，經脈還是如此虛弱？”
長笙沙啞道：“我能感受到它進入了我的身體，但我的身體卻接受不了它。”
“可你明明已經……”
長笙仰起蒼白的臉看著他，露出慘淡的微笑，“回光返照。”
一桶涼水澆在牧梁心頭，他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所以到最後，我們什麽都沒做到……”
“並沒有，對我來說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多留幾天已經非常開心了。”長笙勉勵揚起嘴角，像個心思單純的孩子，“我簡直不敢想，如果牧逸回來的時候見不到我醒來，他會有多難過，會有多自責。”
牧梁心中一酸，“所以是為了他，你才……”
“還有你們。”長笙道，“你們對我這麽好，我卻什麽也報答不了，我不想自己最後走的時候還是苦兮兮的模樣。”
牧梁眼角一皺，欲要哭出。
長笙這才意識到牧梁和牧逸雖是同母異父，但他們哭起來卻是一模一樣，擦去嘴角的血跡道：“這件事你先別告訴牧逸，好不好？”
“為什麽？”
他笑著，眼裏多了幾分荒涼：“我總是見不得他哭呢。”
牧梁怔怔地點點頭，紅著眼道：“你今天就和他待一塊吧，我不讓其他妖打擾你們。”
回到餐桌後，兩人誰也沒提方才發生的事，和往常一樣圍坐在桌旁說說笑笑。
午飯後牧逸扶著長笙回屋休息，走上樓梯時長笙小腿打顫，他虛弱道：“牧逸，你可以背我嗎？”
牧逸二話不說將他背起。
這是長笙第一次被他背，他的肩膀很寬，很厚實，令人忍不住依賴，長笙不自覺地將胳膊圈緊，“下午你可以陪我一起睡嗎？”
這些天長笙變得越發粘人，但牧逸沒有多想，答應下所有請求，畢竟他自己平日裏也十分黏長笙。
長笙上床以後將被子空出一點，牧逸自覺地鉆進去，他好久沒有和長笙一起睡了，甚至有點懷念這個感覺。
每次和長笙貼在一塊，他都會特別安心，可今日心臟卻跳得特別激烈。
長笙笑道：“你的心臟好吵，吵到我睡不著覺。”
牧逸：“那我出去？”
“不要！”長笙一把將其摟住，將頭埋在他得胸膛裏，悶悶道：“你哪也不許去。”
他今天好黏人呀。
牧逸抱住他，心想這還是長笙第一次主動抱自己呢。
最近有好多第一次，等長笙病好了，他們一定會有更多的第一次。
胸口有輕微的起伏，是長笙在低低地說話：
“我從小就比較聰明且自負，認為除了我和爺爺以外其他人都是蠢蛋，有些人不僅蠢還很壞，自己討不到的好處也不讓旁人得到，一想到要和這些人待一輩子，我就覺得整個人生都沒救了。”
“後來呢？”牧逸順著他的話問道。
“後來就遇到了夏夢煙，才發現原來我在這個世上還是有知音的，接著又遇到了童初他們，知道原來人類除了利益之外還會為了其他原因相互吸引、靠近，又覺得這個世界還沒那麽可怕。”
“那我呢？”牧逸急切地問。
長笙笑著說：“別急，你在妖怪那一欄呢。”
“因為一些原因，我認為妖怪也是愚蠢自大的。”長笙道，“直到遇見了你。”
“我讓你改觀了嗎？”牧逸興奮道。
“沒有，跟你比起來其他妖怪根本算不上愚蠢。”
牧逸：“……”
“騙你的。”長笙吐了吐舌頭，“你一點也不蠢，只是有點傻，但是很聰明，不過你的小聰明藏在大智慧裏。”
牧逸不懂傻和蠢有什麽區別，也不明白傻為什麽能和聰明共存，不過聽長笙的意思，他一點也不嫌棄自己，這就很讓狗開心了。
長笙繼續道：“遇到你們之後我才知道妖怪和人類一樣有情有義，反倒是我自己之前的偏見與狹隘將自己框住，我才是蠢笨的那一個。”
“才不是！”牧逸反駁道。
長笙哧哧地笑：“好吧，那我就比牧逸聰明一點，行嗎？”
牧逸滿意地點點頭。
冬日白晝短，眨眼的功夫太陽就在兩人的你一語我一語中漸落山頭。
或是講累了，長笙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眼淚。
牧逸道：“困了嗎？可等會兒要吃晚飯了，要不晚點再睡。”
長笙揉揉眼睛：“有點累，我想瞇一會兒，反正等會兒你一定會叫我，對吧？”
“嗯。”
房間暗下來，在驟降的黑暗中長笙突然瞪大眼睛叫道：“牧逸！你在嗎！”
“在的，我就在你面前！”牧逸忙摟住他。
直至重新回到牧逸的懷裏，長笙緊繃的身子才逐漸放松下來，抽泣道：“讓我摸摸你的臉好不好，讓我記住你的樣子。”
“我把燈打開吧，這樣你就可以看清我了。”
“不要！”長笙大叫道，“你哪也不許去。”
牧逸只好保持身子不變，“好，我哪也不去。”
長笙哆嗦得伸出手，從他的鼻尖拂過鬢角，似乎在焦急地確認和記憶著什麽。
在牧逸昏暗的視線中，他看見長笙茫然地睜大雙眼，似乎什麽都看不見。
摸索一陣後長笙才戀戀不舍地放下手，但仍是緊緊地貼著牧逸，嗚咽道：“牧逸，你說過你會答應我一個請求的，我現在說給你聽，好不好？”
牧逸抱緊他，“好。”
長笙沙啞道：“不要找我。”
牧逸心中咯噔一下，“這是什麽意思？”
“你會明白的，但你現在必須答應我——無論如何你都不會來找我。”
牧逸心中掠過不安，見長笙情緒激動，只好先答應下來。
長笙還是不放心，去抓他的手，“拉鉤，我們拉鉤。”
“什麽？”
“你說過的，以後都要和我拉鉤，這樣才不會變卦。”長笙急促道。
牧逸恍惚地伸出手，搭上長笙的小指。
得到保證後長笙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弱弱道：“牧逸，我想睡一覺。”
“我會叫醒你的。”
“這一覺會有點長，有多長呢，大概比牧逸冬眠要久一點。”
“那我就等你醒來。”
懷裏的人縮攏一點，輕聲道：“好。”
沈默了一會兒後他又道：“牧逸，可以給我講一個睡前故事嗎？”
“可我不會講故事。”
“講故事不用學，你說出口的每一句話組在一起就是一段故事。”長笙輕聲說，“這樣吧，我講一段，你跟在後面續編可以嗎？”
牧逸應聲。
長笙先開頭：“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類，他來到了一個沒有人類的世界，在這裏所有的動物都有自己的同類，唯獨他沒有，所以他很孤獨。孤獨變成了憤怒，他憎惡世上所有有家人的動物，想要將它們都拆散，這樣它們就和自己一樣孤獨了。一天，一只迷途的小羊找上他，希望他能夠幫自己回家，人類心裏想：‘這是我拆散它和它的家人最好的時機。’這時——接下來該輪到你了。”
這是一個不太美好的開頭，牧逸心想，他思考了一會兒接著編道：“這時從路邊冒出一只可愛的小狗，它熱情道：‘我是尋路小能手，讓我來幫你們吧！’人類推辭不了，只好接受善良小狗的幫助——這樣編可以嗎？”
“當然可以。”長笙輕笑一聲繼續道，“一路上人類想方設法擺脫小狗，於是他故意帶著小羊走得很慢，趁小狗不註意帶著小羊溜走。”
“小狗雖然不聰明，但是憑借它靈敏的鼻子和強有力的四肢，還是找到了人類和小羊。它對人類說；‘人，跟緊我！’人類只好跟上它的腳步。”
“咳咳……在路上人類繼續想著他的壞點子，他看到道路前方有一個‘註意陷阱’的牌子，故意不告訴小狗，並讓小狗到前面探路。果不其然，他聽見‘啪’的一聲，小狗被罩在籠子裏，他則立即抱著小羊跑開。”
“人類跑啊跑，結果自己迷了路，在森林裏暈頭轉向。在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離不開森林的時候，小狗又找到了他們，‘人，這次千萬跟緊我，前面有陷阱，小心不要受傷嘍！’人類看著它一瘸一拐的腳步，心裏不是滋味。”
“忽然，他們聽見一陣怒吼，原來這是老虎的地盤，他們意外吵醒了老虎。老虎咆哮著向他們跑來，人類沒有多想，抱著小羊撒腿就跑……”
長笙聲音漸漸變輕，牧逸險些沒意識到他已經講完，該輪到自己。
“小狗緊跟上來，但這一次它說：‘人，別跟著我，我去把老虎引開。’小狗朝另一個方向跑去，沒過多久它跑去的方向傳來打鬥的聲音。人類本想一走了之，卻想起一路上小狗對自己的照顧，於是安置好小羊後返回去找小狗……最後人類利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幫助小狗脫身。”
牧逸聽見長笙極輕的一聲笑，他一定很喜歡這個走向。
“……人類和小狗一起把小羊送回家，羊媽媽很高興，送給他們一大桶羊奶。人類看著新鮮的羊奶和傷痕累累的小狗，心中升起異樣的情緒，沒有接受羊奶，而是獨自離去——牧逸……我有點……困……下面的故事交給你好嗎，給他們一個幸福的結局吧。”
長笙不再說話。
“好。”牧逸接過故事的最後一筆，“這一次，小狗依然迅速地找到了人類，‘人，你不可以不要羊奶，這是屬於我和你友誼以及勝利的見證。’‘友誼？’人類問。小狗道：‘你救了我，所以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朋友了！’人類很是感動，他接受了小狗的友誼，和小狗成為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他不再感到孤獨，那些陰暗的想法也不再出現在他的頭腦中，因為他和小狗每天都有新的冒險要去經歷。”
“故事講完啦！”
“……”
沒有人回應，房間靜得可怕，牧逸的心臟突突直跳。
“笙笙？笙笙？”
長笙依舊沒有反應。
“也許他只是睡著了。”牧逸心想，想將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放進去，卻發現他的指尖冰涼。
牧逸不安地搓著他的手想將其捂熱，可怎麽捂也捂不暖。
他慌了，又喊了幾聲，可長笙靜得連半點呼吸都沒傳出。
牧逸顫抖著將人類的手搭在自己頭上，以前只要這樣做，人類就會下意識地摸摸他腦袋。
但這一次，人類始終沒有動。
手落下去，再也沒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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