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人，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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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人，吵鬧
警車、救護車第一時間趕來，作為現場的當事人，長笙和牧逸也被帶回派出所問話。
長笙告訴民警，他們聊著聊著許思慧突然就瘋了般跑上頂樓，長笙在她身後一路追卻沒趕上，最後沖上頂樓時她看了他一眼便跳下去。
警方調取的監控內容也與其證詞相對應。
問話的前後牧逸一直陪伴在其左右，聽見他一直小聲地喃喃著“不對”。
“哪裏不對了？”
長笙皺豎眉眼道：“我為什麽會追不上她？她跳下之前回頭看我一眼又是什麽意思？”
如果他及時追上了，對方是不是就不會死？可她最後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分明充滿了死亡的決絕。
牧逸道：“這說明她已經徹底失控了，你不要多想，這不怪你。”
長笙抱著頭，腦中翻滾著她在拐角處說的那些意義不明的話。
誰很孤獨？它又是誰？它又為什麽選擇了自己。
見他咕噥個不停，牧逸穿過他的腋下將人撐起，“我們四處走走吧，你瞧這裏好像翻新過了，我們上次來好像還不是這樣的。”
他是真覺得長笙的狀態不對勁極了，立即點開“人類研究指南”，上面說人類遇到危險或者驚嚇時會產生應激反應，牧逸想找點事讓他的人類緩解下來。
他東扯西扯著網頁上推薦的並不好笑的笑話，試圖幫助長笙從緊張的狀態中剝離出來。可人類的耳朵似乎已經屏蔽了外界一切的信息，身子依舊緊繃得不行。無可奈何之下牧逸便伸出一只手將其摟在懷裏。
轉眼間就到深秋，馬上就要入冬，天氣越來越涼，人類的身子冷得厲害，他想盡可能地讓人暖和起來。
果然，在靠入自己懷中時，人類的身體先是一僵，之後便慢慢的放松下來。
看來緊張的時候得多抱抱才行，牧逸心想。
“殺人償命！你們將我的女兒還來！”
幾聲淒厲的哭號和尖叫從大廳傳來，兩人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
好不容易放松的身體再次僵硬，牧逸輕輕“嘖”了一聲，按住長笙，“你先坐著，我去看。”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近來越來越能感知道人類情緒中細微的變化，緊張、不安、驚恐，而其餘的只要是會讓他的人類產生負面情緒的影響都讓他厭惡，比看見令自己討厭的事物時還要厭惡。這在從前是極少發生的，那時的他直來直往，以自己為中心去看待周圍的事件。
他不知道這是人類社會整體的氛圍推動著他不斷去獲取外界的信號所造成的，還是整個變化僅針對長笙一人。
大廳裏圍了好些人，人圈中間是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小男孩。男人正指著四周，不休地咒罵；女人癱坐在地上，披頭散發地哭喊；而那個小男孩只是站在一旁低聲啜泣，茫然地看著父母瘋狂地舉動。那三人正是許思慧的父母還有弟弟。
圍著的大多是學校裏的老師，他們幾欲伸手去拉，去好言勸慰，卻被夫婦二人不留情面地打斷：“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我的女兒都被你們害死了，你們都是殺人犯。”
校長婉言相勸：“你們的心情我們能理解，但現在情況還在調查中，不能將責任全部推給學校呀。”
婦人聞言，立刻尖聲嚷嚷起來：“我女兒是死在你們學校的，不怪學校還能怪誰！她在家裏還好好的，一到學校人就沒了，肯定是你們害死了她！”言道此處，巨大的悲傷似乎又湧上了頭，雖沒有眼淚，卻是幹嚎道：“我的女兒啊！我的心肝啊！”
牧逸想這個熱鬧自己還是別湊了，打算帶著長笙往裏面的屋子裏撤，免得這無理取鬧的幾個人再刺激到他。
恐事情鬧大，校長繼續溫言安撫：“許思慧媽媽，有話好好說，該負的責任我們學校一定會承擔倒底，但你再這樣下去會傷了自己的身體。”
像是終於說到她的心坎，婦人大聲喊道：“那你們可要把賬算清楚了，我把她從小拉扯到大，花了那麽多錢，你們可要一分不落地給我還過來。”
校長：“這……”
她打了雞血般撲到校長面前，幾乎將手機戳到其臉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既是她將女兒從小養到大的所有花費，又是她早已給女兒規劃好的明碼標價的人生。
“夠了！”一聲怒吼從圍觀的人群中傳來，婦人擡起淩亂的臉，看見一個少年正面紅耳赤地怒視著自己。
“在你女兒去世的第一時間，你不關心她遭遇了什麽，也不為她難過，而是第一時間索要賠償，有你這麽做父母的嗎！”
“你沒長耳嗎？我不是一直在哭嗎？”她踉蹌地從地上爬起，想跟這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小子理論一番，卻發現眼前人有點熟悉。
“你是長笙？就是你發現我女兒跳樓的！”她叫道，“她死前有沒有跟你說些什麽？是不是學校的壓力太大，逼著她跳樓的！”
長笙無力地搖搖頭，“她只跟我說了一些混亂的話，其餘的——”
他看著婦人，眼神陰冷，“就只有和你們吵了架。”
誰知婦人聞此，像根炮仗似的瞬間點燃，沖上去想跟長笙同歸於盡般喊道：“你胡說，哪家孩子不和父母吵架的，我們不過說了她幾句，她怎麽可能會因為這件事自殺呢！”
長笙的嘴角輕微地抽搐著：“我又沒說是你們害的，你們這麽著急反駁做什麽？”
“還是說你們自己也知道你們對她不好，所以想在這歇斯底裏地將所有責任都推給校方？”他的眼中射出淩冽的光，尖利刺人。
“胡說八道你……”婦人一時語噎，盯著長笙突然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是學校悉心栽培的，所以替學校說話是不是？你小小年紀，心思怎麽這麽歹毒！”
長笙也反吼道：“你們做了什麽你們心裏最清楚！這麽多年來你們關心過她嗎！她哪一次生病是你們帶她去醫院的！她的努力你們看不見，反過來因為你們的面子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打壓！她在你們眼中，是應該時刻照顧弟弟的姐姐，學會承擔家庭責任的女兒，任你們發洩生活不如意的對象，獨獨就沒把她當個人看！”
婦人登時漲紅了臉，抓住長笙的兩臂道：“你不要造謠好不好！你才見過她幾面，接觸過我們家幾次，你就敢說這樣的話！我看我們家閨女就是被你刺激得跳了樓！”
眼見兩人即將扭打在一塊，婦人的丈夫才像剛剛反應過來般去拉自己的妻子，邊拉邊哭訴道：“孩子他媽別管了，現在的孩子都這樣，理解不了父母的良苦用心。都怪我沒教育好她，要不然她的心裏承受能力也不會這樣差，被學校一壓，就跳了樓，現在有冤也無處可訴。”
長笙不服道：“是你們自己對不起她，現在反倒將錯都推在她身上。你們根本不配為人父母！”
牧逸也沖上前扣住長笙的胸膛，將人強行帶開，他極少見到長笙如此情緒激動。
警方也在極力勸說：“許思慧的爸爸媽媽，我們可以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目前的證據指向她是自殺的，你們說話也要講證據。”
婦人怒氣沖沖道：“好端端的為什麽會想死，肯定是有人慫恿的！我不管，這件事學校一定要給我個答覆。”
長笙咬著牙怒視二人，牧逸幾乎沒見過他如此失態，恐釀大禍，用了五成的力將人帶回椅子上。
“笙笙，你到底是怎麽了，你看著……很奇怪。”
長笙看著他，泛著紅血絲的眼球茫然一瞬，遮住臉將頭抵在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牧逸身上。
“抱歉，我也不知道剛剛是怎麽，可能一時上頭就……”
“關於許思慧的事，你說的是真的嗎？你是怎麽知道的？”牧逸問。
長笙身子一僵。對呀，他是怎麽知道的。
在看到許父許母的一刻，有許多支離破碎的畫面從他腦中一閃而過，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促使他不管不顧地沖上前替許思慧打抱不平。
牧逸將手交疊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抱著他，小聲道：“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長笙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好像所有的神經都被提到了一個他難以達到的高度上。
不過至少此刻，當他靠著牧逸的時候，當他靠在這個懷抱裏暫時安歇的時候，緊繃的心弦稍得緩松。
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被嚇到了？
就在他將情緒逐漸平覆下來之時，腦中再次傳來刺痛，眼中泛起白光，他閉緊眼。
耳側轉來蹺蹺板一上一下吱呀吱呀的聲音，他嗅到了草地青澀的味道。
他微微張開眼，發現整個人似乎蜷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孔洞很小，但他的身體似乎也變小，很輕松地穿了出去。
鉆出空洞後視野驟然變寬，他正站在一個公園裏。不遠處熟悉的建築以及視野邊緣如同拓上的山林令他似曾相識——對面的不就是仁耀高中嗎？
“笙笙？笙笙？”
他猛然擡起頭對上了牧逸擔憂的眼神。
“你要不要躺一會兒，你看著好累。”
長笙則抓緊他的衣服道：“我剛剛好像看見了許思慧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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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笙告訴民警，他們聊著聊著許思慧突然就瘋了般跑上頂樓，長笙在她身後一路追卻沒趕上，最後沖上頂樓時她看了他一眼便跳下去。
警方調取的監控內容也與其證詞相對應。
問話的前後牧逸一直陪伴在其左右，聽見他一直小聲地喃喃著“不對”。
“哪裏不對了？”
長笙皺豎眉眼道：“我為什麽會追不上她？她跳下之前回頭看我一眼又是什麽意思？”
如果他及時追上了，對方是不是就不會死？可她最後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分明充滿了死亡的決絕。
牧逸道：“這說明她已經徹底失控了，你不要多想，這不怪你。”
長笙抱著頭，腦中翻滾著她在拐角處說的那些意義不明的話。
誰很孤獨？它又是誰？它又為什麽選擇了自己。
見他咕噥個不停，牧逸穿過他的腋下將人撐起，“我們四處走走吧，你瞧這裏好像翻新過了，我們上次來好像還不是這樣的。”
他是真覺得長笙的狀態不對勁極了，立即點開“人類研究指南”，上面說人類遇到危險或者驚嚇時會產生應激反應，牧逸想找點事讓他的人類緩解下來。
他東扯西扯著網頁上推薦的並不好笑的笑話，試圖幫助長笙從緊張的狀態中剝離出來。可人類的耳朵似乎已經屏蔽了外界一切的信息，身子依舊緊繃得不行。無可奈何之下牧逸便伸出一只手將其摟在懷裏。
轉眼間就到深秋，馬上就要入冬，天氣越來越涼，人類的身子冷得厲害，他想盡可能地讓人暖和起來。
果然，在靠入自己懷中時，人類的身體先是一僵，之後便慢慢的放松下來。
看來緊張的時候得多抱抱才行，牧逸心想。
“殺人償命！你們將我的女兒還來！”
幾聲淒厲的哭號和尖叫從大廳傳來，兩人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
好不容易放松的身體再次僵硬，牧逸輕輕“嘖”了一聲，按住長笙，“你先坐著，我去看。”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近來越來越能感知道人類情緒中細微的變化，緊張、不安、驚恐，而其餘的只要是會讓他的人類產生負面情緒的影響都讓他厭惡，比看見令自己討厭的事物時還要厭惡。這在從前是極少發生的，那時的他直來直往，以自己為中心去看待周圍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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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裏圍了好些人，人圈中間是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小男孩。男人正指著四周，不休地咒罵；女人癱坐在地上，披頭散發地哭喊；而那個小男孩只是站在一旁低聲啜泣，茫然地看著父母瘋狂地舉動。那三人正是許思慧的父母還有弟弟。
圍著的大多是學校裏的老師，他們幾欲伸手去拉，去好言勸慰，卻被夫婦二人不留情面地打斷：“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我的女兒都被你們害死了，你們都是殺人犯。”
校長婉言相勸：“你們的心情我們能理解，但現在情況還在調查中，不能將責任全部推給學校呀。”
婦人聞言，立刻尖聲嚷嚷起來：“我女兒是死在你們學校的，不怪學校還能怪誰！她在家裏還好好的，一到學校人就沒了，肯定是你們害死了她！”言道此處，巨大的悲傷似乎又湧上了頭，雖沒有眼淚，卻是幹嚎道：“我的女兒啊！我的心肝啊！”
牧逸想這個熱鬧自己還是別湊了，打算帶著長笙往裏面的屋子裏撤，免得這無理取鬧的幾個人再刺激到他。
恐事情鬧大，校長繼續溫言安撫：“許思慧媽媽，有話好好說，該負的責任我們學校一定會承擔倒底，但你再這樣下去會傷了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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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登時漲紅了臉，抓住長笙的兩臂道：“你不要造謠好不好！你才見過她幾面，接觸過我們家幾次，你就敢說這樣的話！我看我們家閨女就是被你刺激得跳了樓！”
眼見兩人即將扭打在一塊，婦人的丈夫才像剛剛反應過來般去拉自己的妻子，邊拉邊哭訴道：“孩子他媽別管了，現在的孩子都這樣，理解不了父母的良苦用心。都怪我沒教育好她，要不然她的心裏承受能力也不會這樣差，被學校一壓，就跳了樓，現在有冤也無處可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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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怒氣沖沖道：“好端端的為什麽會想死，肯定是有人慫恿的！我不管，這件事學校一定要給我個答覆。”
長笙咬著牙怒視二人，牧逸幾乎沒見過他如此失態，恐釀大禍，用了五成的力將人帶回椅子上。
“笙笙，你到底是怎麽了，你看著……很奇怪。”
長笙看著他，泛著紅血絲的眼球茫然一瞬，遮住臉將頭抵在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牧逸身上。
“抱歉，我也不知道剛剛是怎麽，可能一時上頭就……”
“關於許思慧的事，你說的是真的嗎？你是怎麽知道的？”牧逸問。
長笙身子一僵。對呀，他是怎麽知道的。
在看到許父許母的一刻，有許多支離破碎的畫面從他腦中一閃而過，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促使他不管不顧地沖上前替許思慧打抱不平。
牧逸將手交疊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抱著他，小聲道：“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長笙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好像所有的神經都被提到了一個他難以達到的高度上。
不過至少此刻，當他靠著牧逸的時候，當他靠在這個懷抱裏暫時安歇的時候，緊繃的心弦稍得緩松。
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被嚇到了？
就在他將情緒逐漸平覆下來之時，腦中再次傳來刺痛，眼中泛起白光，他閉緊眼。
耳側轉來蹺蹺板一上一下吱呀吱呀的聲音，他嗅到了草地青澀的味道。
他微微張開眼，發現整個人似乎蜷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孔洞很小，但他的身體似乎也變小，很輕松地穿了出去。
鉆出空洞後視野驟然變寬，他正站在一個公園裏。不遠處熟悉的建築以及視野邊緣如同拓上的山林令他似曾相識——對面的不就是仁耀高中嗎？
“笙笙？笙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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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躺一會兒，你看著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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