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人,墜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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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人,墜樓

一場大哭之後長笙就像無事發生一般回到正軌之中。

長笙恢覆正常,牧逸自然高興,可他始終無法忘記他那時通紅的眼眶。

他倒底為什麽那麽難過呢?

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橫隔在他們之間,他卻無法察覺,同時他隱隱覺得那日許下的承諾似乎會將他們拉開。

這股不安一直在他心底蔓延,以至於他黏長笙黏得更緊了。

“要我幫你拿書嗎?”

“謝謝,我的雙手還健在。”

“要我幫你買夜宵嗎?”

“謝謝,晚上吃太飽對身體不好。”

“那要我幫你寫作業嗎?”

“……這真不用,我丟不起這個臉。”

牧逸拉著他的胳膊不幹了,“笙笙,你真的一點事情都不需要我幹嗎?我在你心中是不是已經成為沒用的小狗了。”

長笙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來這一招,敗下陣來,“有用有用,你是最有用的小狗,只是我現在真沒事情需要你做。”

“我很好,真的!”他刻意表現出愉快的口氣,希望對方放下對自己天馬行空的猜測。

牧逸的眼睛仍黏著他,他無可奈何道:“我都說了,前幾天是因為我壓力太大有點控制不住情緒,現在我已經好很多,真的!”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十分認真道。

已經淺淺開竅的二哈皺眉,“年段第一也會焦慮嗎?”

自夏夢煙走後已經穩坐年段第一的長笙不自覺用指尖搔了搔臉頰,目光漂移,“第一也是很孤獨的。”

學渣牧逸表示這句話怎麽聽都不像是人話。

“不信的話你再聞聞,我身上還有悲傷的味道嗎?”

牧逸聞言聳了聳鼻子,確實沒有前幾日那哀重的味道,逐漸放下心來。

長笙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幾天他想了很久,發現自己既要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又要顧慮牧逸的情緒,並且他還要認真考慮未來的問題,思考怎麽做才能讓牧逸在自己死後不會出現極端的情況,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他終於——

沒招了!

該死的人妖戀!難怪黑辭對其如此抵觸,人和妖發起狂來真是什麽都控制不住。

他只是一個青澀懵懂的高中生,他怎麽可能解決好感情之事。所以我們的大學霸選擇了一種考試中最常見的方法——不會做就跳過。在這方面他和牧逸一樣傻,兩個小傻瓜就這樣糊裏糊塗地處下去,也許會比一切都敞開講更舒服些。他和牧逸各自的時間軸都還長著,為一個問題停滯不前不是明智的事。

也許他會在有些的有限的時間內找到一份答案去妥善安置好這份不可訴說的感情。

他側目偷瞟著牧逸,牧逸利用味道判斷他心情的時候,他也用這種方式去偷偷觀察牧逸。令他感到安慰的是至少牧逸答應了他那個近似無理的請求,這樣至少最後一切都不會落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走著走著牧逸忽然一頓,長笙看見他的耳朵在微微輕顫。

“有人在哭。”

長笙也停下腳步,收攏思緒靜心去聽,果然聽見一陣如有若無的嗚咽從某處傳來。

此刻正值晚自習下課回寢休息的時間,長笙他們選擇的這條路繞過了教學樓的大廳,一般沒什麽人經過。自從和夏夢煙的謠言事件結束後,他對流言蜚語就格外小心,近來牧逸總是黏著他,再加上兩人因為外貌都成了校園“名人”,他更怕再惹出點誤會。為此,他專門選了這條僻靜的路回寢室,只是沒想到這個時間點還會湊巧遇到其他人。

高中學習壓力大,學生躲在角落裏發洩並不少見,這種情況下上前安慰反倒容易增加當事人的壓力。

長笙想拉著牧逸離開給人家留點隱私,卻撲了個空——身側早已空蕩。

我狗呢?!

他左右回望,聽見轉角處傳來牧逸的關心的聲音,“同學,你沒事吧。”

還是晚了一步。

長笙無可奈何地眼睛上翻,拖著兩條腿也跟上去。

轉過拐角由明入暗,在明暗線的內側,他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熟人”——許思慧。

在看見他的一刻,許思慧的哭聲驟然停止。

目光交匯的一霎,對方的眼眸突然一變,淒淒的眼神中流露出莫名的淩冽,就好像守株待兔,而那只兔子終於送上門來。長笙脊背一涼,伸出手想拉牧逸離開。

對方眼底的厲色倏忽散去,頃刻間又盈滿方才落寞的可憐。她哽咽道:“我沒事,只是因為考差和父母吵了一架。”

長笙怔怔地看著她,剛剛是自己的幻覺嗎?

牧逸安慰道:“這是很正常的事,每個人都有失利的時候,長笙考第一前天也哭鼻子了嗷——”他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長笙皮笑肉不笑地在牧逸上臂攥緊了一小塊肉,咬牙道:“你。想。幹。嘛。”

疼得也要哭出來的牧逸抱緊自己道:“我在安慰呀,難道我說的不對?”

他揉揉自己的胳膊,恍然大悟道:“難道這個時候直接行動會更有作用?”

直接行動?長笙想起他上次安慰自己采取的行動,下巴一繃,拉著可能會做出流氓行為的牧逸到一邊,“你去小超市買一包紙巾和水吧。”

“就這樣?”

“對,就這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催促著這位安全隱患趕緊離開。

當他思考著怎樣開啟接下來的話題時,沈默的少女突然站起身來,她的上半身沖出陰影,雙腿仍滯留於暗地。

她用一只手死死扣住脖頸的肉,指甲陷進肉裏,肌膚逐漸泛紅。

面對她瘋狂的舉動長笙駭然色變,許思慧卻在他張口前搶先道:“長笙,趁現在只有我們兩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她顫抖著嘴唇激動道:“告訴我,人死後會忘記此生的一切進入新的輪回,對不對?”

長笙心裏咯噔一下,她為何會無緣無故關註這些。

他瞬變的臉色給了少女明確的答覆。

許思慧帶著哭腔笑了幾聲,自言自語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顫抖地向後退去,脊背在陷入黑暗後陡然一挺,長笙看見她的眼神瞬間凝固變得銳利起來,“不,你不可以拋棄我,你忍心拋棄我嗎?他會成為我們的養料,我們會一起活下去。”

這不是在對他說話。長笙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想要逃跑,許思慧卻看出他的意圖,掙紮著沖出黑暗,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聽我說完……它很孤獨……所以我們才會……請你們一定要……”她的的聲音急促,詞不成句,讓人難以理解她在說些什麽。

“……長笙你能看見它……要小心,它會選擇你……”

她的面容逐漸扭曲,似乎在和一個看不清的力量在抗爭,“必要的時候,你們可以盡情的利用我,在我死後……”

“死?”長笙反扣住對方的手腕,害怕她因為精神不正常而采取極端行為,“有話好好說,你千萬別想不開。”

“你是害怕我死嗎?”她突然扯起嘴角,骨碌碌地睜大眼睛盯著他,“可是,我早就死了啊——”

長笙悚然一驚,後退半步。

她垂下頭,發出淒厲的笑聲,“為什麽你們總希望一個已經死了人繼續活下去。”

她的聲音逐漸尖銳,好像要將這沈沈的夜障給劃破。

片刻後她擡起頭,兩行清淚從她臉上流下,眼神中飽含著某種堅決的意味,再也不見昔日那個膽小、怯懦的少女。

她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地說:

“很抱歉給你們帶來新的危險,但請讓這個孤獨的靈魂得到她應有的解脫吧。”

-

牧逸捧著東西回去的時,那裏早已無人,並且他在空氣中嗅到了一股覆雜的氣味。

不好的預感降下,他拋下所有的東西循著氣味一路向上。

兩人的氣味相互交疊,順著一節節的樓梯來到了頂樓。

早已塵封的鐵門不知何時被粗暴地打開,可憐的把手搖搖欲墜,夜風從門縫中哀嚎地湧入樓梯間。嗚嗚咽咽,像是在戚哀地哭號。

只剩下最後幾節階梯,牧逸的步伐越發沈重。

他們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為什麽會帶著如此沈重的味道?

洩露的夜風吹得他發懵,推門的手搭在門上卻遲遲不肯用力,他的後頸微微發涼。

如果開門之後沒有看到他怎麽辦?

心臟一緊,他無法忍受這種猜想。

他咬著牙,最終打開了沈重的鐵門。

鐵門大開,頂樓的大風呼嘯著鋪面而來,眼眶被刮得生理性湧出眼淚。

好在在淚水朦朧中他看見了熟悉的身影正跪在頂樓的邊沿,單薄的身體在風中瑟瑟發抖。

牧逸松了口氣,喊道:“長笙!”

對方沒有回應,仿佛凍僵在原地。

牧逸感到事情的古怪,一邊喊著他的名字一邊向前走。

久久,長笙才終像是恍過神般,怔怔地看向他,眼中噙滿了淚。

牧逸大感不妙,立刻跑上前抱住他。

懷中的軀體在不住地打顫。“樓……下……”

他這才意識到剛剛長笙的朝向似乎是在往下看。

他松開長笙,目光往下探去,渾身的血液在一瞬凝固——

在鮮紅的血泊中躺著一個人。

是許思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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