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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壞人,惡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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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壞人,惡有惡報

李當父母最先趕到,看見笑作一團的兩名女生和面色愴然的兩名男生時微微一楞,表示現在學生的精神狀況都這麽美麗了嗎?

得知這四位就是當事人後,二人態度又是一變:“小孩子的打打鬧鬧有什麽必要鬧到派出所來,私下解決就好了,我兒子以後還要找工作,留下案底多不好。”

二人又看看另外兩名同夥,“肯定是被這些孩子帶壞的,他在家都很乖的。”

易可欲辯駁,李母指著她謾罵道:“校服都不好好穿,還塗指甲,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女生,肯定是你教唆的。”

童初聽不下去,抱著胳膊反駁道:“阿姨,難怪你兒子成績不好,看來就是遺傳了您的耳朵,剛剛民警都說了,主要是您兒子帶頭,您是一點沒聽去啊。”

夏夢煙也道:“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別人愛穿什麽就穿什麽,哪有正不正經一說,您今年貴庚?在舊社會活了多久?”

李母自知理虧,低聲咕噥道:“沒大沒小,真沒禮貌!”

李父的看法同妻子一樣,不過他將鍋推到了傅曉書的身上,“我家孩子是莽撞了點,但是那些陰險的招數肯定不是他想出來的。這個四眼娃,長得賊眉鼠眼的,一看就是他教唆的。”

傅曉書一聽急紅了臉,“叔叔,話不能亂講啊,明明都是李當指使我們的。”

李父一臉蠻橫,下巴微揚,“叫你父母來說,肯定是你們帶壞的。”

易可和傅曉書因各自的原因,父母都沒能趕來。

李父冷笑道:“看,爹媽都放棄你們了。”

調節的民警聽到這裏也忍不住出聲:“李當家長請你們註意言辭,無論是我們看到的聊天記錄,還是提交的視頻證據,都表明李當同學才是為首的那一個,叫你們來是進一步調節的,不是加劇矛盾的。”

李父擺著臉往椅子上一癱,揮揮手,“隨便你們,你們愛怎麽罰就怎麽罰,不就是關幾天嗎,我又不是交不起這幾天錢。”

李母則坐在一旁,誇張地抹眼淚:“我們每年都給學校交這麽多錢,結果學校管不好還要我們家長來收拾爛攤子。”

李當的班主任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擺手道:“這我可不知道,錢也沒進我口袋。”

長笙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們,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做“沒臉沒皮,天下無敵”。

哭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場面一度變得十分混亂。

在這即將炸開鍋的一刻,那個男人終於登場了。

“誰欺負我弟弟了,看我不咬……!”

“牧、牧先生,就在這個房間。”

房門被猝不及防地推開,牧梁話說到一半,聲音卡在喉裏,寂靜鋪面而來。

他收起了齜牙咧嘴的表情,迅速轉過身去,花了一秒整理好儀容儀表,然後再轉回來,彬彬有禮道:“各位,晚上好。”

眾人:“……”

牧梁掃視一圈,朝長笙走去,檢查了一番關切道:“沒受傷吧。”

關心之餘順帶看了親弟弟幾眼,確認狗腦子還穩當當地杵在肩上不多不少時松了口氣,接著依次熱情地關心了夏夢煙、童初,甚至不忘跟坐在角落裏的易可和傅曉書打招呼。

牧逸偷偷拽了他哥一把,將他從習慣性社交中拉回來,悄悄道:“就是那個叫李當的,他不僅造我們謠,還指使其他人欺負長笙和其他同學。哥,如果你不處理好這件事,你就不是我、也不是長笙心目中的好哥哥了。”

牧梁聞言立刻嚴肅起來,走到坐著的李當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了他一會兒,而後遞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望惠存,我弟弟們年紀還小,若你對他們有所不滿,請直接向我提出,他們的行為將由我全權負責,我的態度就代表了他們的立場。”

“以上是我作為哥哥想說的,接下來是我作為自己想說的。”他輕咳一聲,臉色瞬變,“殺千刀的,你就是李當吧,動人動到我弟弟身上你算是完了!我剛剛翻過你檔案了,覆讀三年分數一點沒漲,你真沒檢查過兩只耳朵中間夾著是什麽嗎……今天,我不讓你哭著走出派出所我就不姓牧!”

眾人傻眼。

牧梁偏過腦袋,又露出溫和的表情,“牧逸、長笙,我帶了夜宵過來,和你們同學一塊出去吃吧,接下來是大。人。時。間。”

意識道氣氛不對的二人迅速帶著兩位女生離開現場。

李當趁隙瞥了一眼手中的名片,嘴角瞬間繃緊。

牧野集團!

牧野集團是近十幾年迅速崛起起來的綜合性巨頭,其業務覆蓋範圍廣,從生活中的日常用品再到引領時代的尖端科技,影響可謂無處不在。

長笙和那個新來的牧逸竟然和牧野集團有關系!

待孩子們都離開後,牧梁又換回了嚴肅的表情,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俯下身道:“今天你若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那麽今後所有的路我都可以給你斷掉。”

李父李母想沖過來理論一番,卻是為牧梁氣勢所懾。

“坐下!你們不會教,我就來替你們教。”

牧梁向著李當繼續嚴厲道:

“學校方面我已經談過了,之前收的錢會全部退還給你們,如果你真想學,就請換所學校讀吧。”

“如果你沒有出息,想啃老一輩子,那我會斷了你父母的財路,同時你的這些事情我也會派人在你老家散播開來,閑話什麽的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如果你有點骨氣想要自立更生,那我會將你的檔案發給我所有認識的人脈,你猜猜有哪些公司願意要你?”

李當的臉色隨著牧梁底牌的一張張亮出而逐漸蒼白。

“當然,以上都取決於你今晚的態度。”他言語鏗鏘道。

話落,他橫目斜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另外兩人道:“你們兩個是聰明孩子,應該不用我再重覆一遍。”

易可嚇得一哆嗦,脫口道:“交代!我什麽都交代!他的賬號密碼還有他做過的事,我都告訴你。”

傅曉書也連連應答:“我也是!他私底下用的那些硬盤都藏在我這,我也給你們找出來。”

李當:“你們!”

牧梁得意地看了他們一眼,朝他勾了勾嘴角,“那麽李當同學,你的態度呢。”

知道自己再無翻身可能,李當的腦袋也徹底垂了下來,“好,我配合你們的調查。”

李父李母聽了剛剛一番話也丟了神,他們的兒子倒底是得罪了何方神聖!

-

有了牧梁的幫助,幾人總算放心吃起送來的夜宵,聊慰一日的疲憊。

夏夢煙胃口不好,吃幾口就稱自己累了想躺在椅子上休息一會兒。

過一會兒,長笙也借口上廁所跟了過去。

在靠側邊的走廊上,夏夢煙將腦袋探出窗外,束起的馬尾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像海底自由飄蕩的海帶,卻被一根結死死地扣住。

她微微側過腦袋,註意到來者,並不意外。

長笙不是牧逸,他與她更熟,想得也更深。

她轉過身來,兩手向後搭在窗臺上,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長笙道:“你一個人來的時候就開始疑惑,直至你借李當的手打自己時才恍然大悟——其實你完全可以先讓牧逸進來,只要拍到證據,結果就不會差多少——除非你是故意的,故意拿自己出氣。”

長笙默然註視她,沒有責備也沒有質疑。

夏夢煙頹然一笑,明知故問:“我為什麽要拿自己出氣?”

長笙平靜道:“因為你利用了我們,在家長會上你看到牧逸和牧梁的那一刻,你就開始計劃了。”

他回顧著這半個多月來相處的日常,利用那些細微的發現,將計劃的過程抽絲剝繭般得再現於二人面前。

“從易可的那番話中你推斷出了幕後主使,但你知道李當背後有父母撐腰,有學校袒護,單憑年級第一的身份你不能將其扳倒,直到你在家長會上看見牧逸,而後續牧逸的順利轉學則進一步驗證了你的猜想——我被新的家庭所收養,那個家庭很可靠,並且在本地具有相當大的勢力。”

長笙也是臨近開學才知道原來在人類社會廣為人知的牧野集團竟然是牧家創辦的,這也打破了他一直以來認為妖智不如人的偏見。

但夏夢煙僅借一面之緣便能窺得事件全貌,足以見得其心思縝密。

“接著你不再與我避嫌,而是任憑謠言傳播,因為你相信牧逸不會坐視不管,只要我和牧逸都完全摻和進來,背後的牧野集團才算間接入局。”

“之後你便只需等待,等待李當這枚炸彈的引爆,一旦引爆自有牧野集團來替你處理。它會比你想到的所有方法更加幹脆與果斷。”

“只是——”他聲音一頓,“你沒有想到童初會挺身而出做引爆的人,也沒有想到李當會采取那樣極端的措施。”

所以在意識到長笙和童初出事的那一刻,她才會感到無比的自責,在推理出幾人會在游泳館附近後,她決定以身入局將事態鬧大。

而那一掌則是她對自己隱瞞與利用的懲罰。

聽著他將自己想法一一拆解,夏夢煙覺得心裏某一處在逐漸塌陷。

是呀,自己本就是個自以為是,不相信任何人的人,她做出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那她又為何會在對方點明後的一剎那感到無限的後悔與失落呢?

是因為她想保留彼此之間的體面嗎?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本就極其脆弱,她又在奢望什麽呢?

她艱澀道:“長笙,聽聞雲爺爺的死訊時我為你難過,現在看到你重新擁有愛你的家人,我也衷心為你感到高興,同時我也嫉妒——為什麽我沒有這樣好的運氣?為什麽我還要被我的家庭拖累?明明我比你聰明也比你優秀。”

長笙聽到這裏目色一柔,沒有生氣,反倒有一種“你終於肯說出來”的感覺。

“我繼承了我母親多疑的性格,這反過來使我對人總多一份防備,哪怕是與我興趣相投的你。同時我還繼承了我父親的虛偽,將我所有的陰暗的心思藏在心底,露出偽善的一面去與你相處。”她臉頰發紅,別開臉去。

“看到牧逸的那一刻我在想,明明你和我一樣孤獨,但總能遇到願意關心你的人,我卻倒黴得很,只能利用這種陰險的手段去幫我擺脫煩惱。每次我跟你說我不在乎那些謠言的時候我都在想,煩死了,明明謠言裏面也有你,可為什麽大家總是更關註我一點,這些傳聞對女生的傷害總是更大些。我比你更恨傳出謠言的一方,想要讓他們付出更加慘痛的代價。”

“我害怕你知道我這樣的陰暗的心思,所以選擇了隱瞞,並且借著你再順著牧逸,尋得我想要的那個助力。”

她抿著唇,露出受挫的微笑,“所以像我這樣卑劣的人,到最後被旁人所厭惡也是應該的吧?”

“不是的,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長笙苦笑著說,“按你的標準,恐怕我們沒幾個人能算得上是品德良好吧。”

無論是成績還是道德,她似乎都為了避免走上父母的老路而過分要求自己,從而陷入內耗的困境。

他欲言又止,思慮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覺得你總是不幸,即使有路可走也認定是自己采取了錯誤的方式,那你覺得童初的出現也是必然的嗎?”

夏夢煙一怔。

長笙溫柔道:“至少對你們彼此而言,這就是一份幸運啊,況且它來之不易。”

夜風從她的背後襲來向身前吹去,談笑聲則從大廳裏傳來與其相逆而行。

“傻狗!你差點吃錯了,這塊是夢煙的。”

“哎呀,對不起,我差點忘了這塊最大的要留給夏夢煙。”

一股暖流湧上她的眼眶,她不得不擡起頭來。

今天,真有點狼狽啊,她心想。

潔白的紙巾遞至眼前,長笙輕柔道:“有一句話我對牧逸說了,卻忘記對你說,現在想來讓你感到不安是我的不對。”

“夏夢煙,我們是朋友吧?”

晶瑩的淚珠頃刻灑落,她接過長笙手中的紙巾捂住了臉。

長笙註視著她,道:“既然是朋友,那麽在朋友能夠理解與寬容的範圍內,你這便不是利用與欺瞞,你只是還不適應,畢竟朋友也是一種親密關系,但我們可以慢慢來,用你覺得合適的方式。”

“最後——”他眉目舒展,“請讓我用朋友的口吻對你說一句話吧,‘夏夢煙,下次不許再這樣了,你也可以將你的心事告訴我們’。”

夏夢煙擦了擦鼻子,傳出了一聲變調的“嗯”。

兩人互相瞥了彼此一眼,笑了。

長笙伸出手作邀請狀:“現在請夏夢煙小姐和我一起回去吃夜宵吧,畢竟好吃的那麽多,得你親自去嘗。”

少女欣然應答。

這一次她試圖走出封閉自身的陰霾,打開門,去看外面的世界。

今晚的蛋糕一定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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