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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雪中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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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雪中向陽

鴟鸮的馬,一個個精神抖擻,視冰雪如無物;那勇士,全都蓄勢待發,正如磨礪之鋒,將出之箭。伊賀圖親率兵馬,自北山出,劍指南方。

言道已經可以下地慢慢挪了,那木葉先生的藥,當真有奇效。趙妤被他催回了蒙真。雖說鴟鸮的目標是刺幽,但是這局勢千變萬化,誰也不知道觸發一點之後,會引起怎樣的連鎖反應。

至於刺幽,那是這場大局的核心之處,而其王貢赫,就身處在風暴中心。

楚闊爬回崖頂的時候,又是太陽高掛的冬日晴天。再往下看去,任誰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正爬上了這樣一座陡峭的崖壁。可是往上爬的時候,惟念這一件事情而已。

回來的地方已經不是下去的地方,馬也找不見了。楚闊只得踏著雪,看太陽辨別著方向,一步步地朝北走去。還沒走到一半兒時候,楚闊便覺得自己的熱氣已經全部被剝奪了,腦海之中全都是雜亂的嗡嗡聲。

可巧不巧,鴟鸮的先頭兵,伊賀圖的幾百精壯勇士,正好與他遇上。

伊賀圖駕著馬正前行時,只見一個兵快馬前來,細看還馱著個人。待伊賀圖再仔細看去時,不由得哈哈大笑。

“楚大俠啊楚大俠,救你兩次,你要欠我多少人情才行?還是,我找那四皇子去要啊?”伊賀圖戲謔地說道。

楚闊幾乎沒了說話的力氣。伊賀圖見狀,知道他當真已經凍壞了,命人趕緊給他披上衣服,駕馬帶著他回到自己的大帳。那人穩妥地把楚闊架在自己的馬上,領命而去。

到了營帳,立刻有使者燒水溫榻,幫楚闊暖活過來。過了一會兒,他才恢覆了全部的意識,能完全地睜開眼睛。

“我這是……”楚闊猛地一起身,頭卻疼得要命。

“在鴟鸮帳中,是王上吩咐的。你這是凍的,暖暖就好。”那侍者說道。

楚闊點頭示意,算是道謝。待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實在沒什麽大事,便走了出去。一看帳外的人數仗勢,楚闊心下明白,這是有一大半兵已經出發了。

忽地,他憶起了什麽,轉身朝左邊走過去。果然,言道杵著七彩斑斕的拐杖,正在那裏來回走呢。

“沒想到,武林高手竟然淪落到重新學步,究竟是變了天,還是我瘋了?”楚闊走過去笑道。

言道見了楚闊,竟然一下子丟開那根拐杖,一步步地,朝他走了過來。楚闊一驚,剛想去扶他,言道擺擺手,倔強地往前挪。

或許有一百年那麽長,也或許是一瞬間那麽短,言道雙手抱住楚闊。“還說我?你跑哪裏去了?”

這人有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可能都化作了此時手上的力氣,縱是站著,硬生生把楚闊壓得喘不過氣。

不過楚闊“願打願挨”似地沒推開。“我腿腳方便,自然哪裏都去得。”他話音剛落,言道就重重地在他後背上打了一下,楚闊吃痛不由得“嘶”了一聲。“我腿過一陣好,但是胳膊有力氣的很。”

楚闊心裏笑這人的幼稚,臉上還是一副面無表情地說道:“可以,不過我冷,你不放我進去,就又暈了。”

言道聽罷,趕緊松開手,和楚闊一起進去營帳之中。

楚闊把事情該省略的省略,該簡化的簡化,該欺瞞的欺瞞,和言道說了下。“你也要找什麽‘駐雪草’?”言道問。

“你知道哪裏還有這種東西?”楚闊更是驚疑。

“沒有了,在鴟鸮已經絕跡了。趙靖,”說到趙靖的名字,言道明顯變得不自然。“趙靖也在派人找這個東西,說它是長生不老的重要一味藥材。呵,若是真能長生不老,秦始皇大概會從墓中跳起,揪著他的領子質問他。”

楚闊低下頭去:“言道,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世?”

“身世?”他笑笑。“哪有這麽嚴重?看你手上有傷,想必其他處也是,快去處理吧。”說著就要去叫人。

“言道,”楚闊開口。“我無父無母,無人關心,拼了命只為了楚閣能長大,但是一回頭,竟然不知這二十餘年,是怎麽過來的。”

“所以我敬你,從我聽伊賀圖說起你,從趙姝死,從趙妤被迫遠嫁,從我知道你身中坎離而要自己抵抗時候,就一直敬你。”楚闊竟有些沈不住氣了。“來世是否做得歡喜仙我不知道,我楚闊,希望你此生就是人間歡喜神。”

這大概是楚闊活這麽多年以來,說得最動情的話。

“楚兄。”言道悄麽斯地坐下來,恨不得貼著楚闊的臉說道:“那我正骨正筋,日夜兼程,風雪趕來,就不值得你的敬意啦?”

言道仔細觀察,楚闊的臉果然泛起了紅意。“那是別的感情,怎能和敬意相互混淆。”

“別走啊楚兄,說說是什麽情誼?”言道見楚闊要起身,一把就把他拉了回來。

楚闊耳根慢慢紅了一小塊兒:“雪夜訪戴之情。”說罷,趁言道不註意,一個閃身就溜了出去。“你可別學我,腿腳不好,可要慢慢地走。”楚闊站在外面,高聲說道。

切,言道不屑地想,驢唇不對馬嘴。可是,這人如此可愛,還能怎麽樣呢?看著他,就好像多了一層勇氣,足以供他雪中向陽而行。

這天言道恢覆得格外好。

苦中作樂的時候畢竟少,南面已經風起雲湧了,任誰都沒法脫離開這漩渦。

鴟鸮說來就來,眼看就到了刺幽的北面。

貢赫眼神堅定,已經在三日前和布察加在北面會合了。

“他們打的什麽旗號?”貢赫問道。貢矢吞吞吐吐地回答:“王後的死。”貢赫霎時間攥緊拳頭。“就憑他們也配!一群不知道自己祖宗的東西。”

“大王,”布察加說道。“鴟鸮的兵力一直藏得好,我們還是得多加小心。”

貢赫點點頭,下了頭一道命令:“撤!”

貢矢不由得大吃了一驚。“大王,我們難道活活把北部讓給他們嗎!”

“越往南越是我們的地方,他鴟鸮的馬就越走不動道。”貢赫說道。

布察加點點頭道:“大王說的是,他們在草原上,那還不是我們的地盤,到時候要燒要淹,豈不是我們說了算。”

刺幽駐紮在本族北面的人馬,竟在沒開戰之時,就往南撤去,一路回到了接近從前營帳的地方,才算罷休。

伊賀圖不急不緩地向前行兵,但是並沒走到太南的地方就停下了,不再著急向前走。刺幽的氣候比雪山附近要暖了不少,鴟鸮人脫下的厚衣服正好墊著,給自己紮營的地方加了些防護。

貢赫的探子來報,他覺得這伊賀圖簡直不像打仗的架勢,慢悠悠地來,不急不緩地駐兵,當初那毀山的氣魄去哪了?

正揣測他心中所想之時,伊賀圖竟然派人來了。

只見遠處來的人,赤膊袒背,上刻紋身,面如猛虎,眼似鷹隼,身型與那熊獅無差。刺幽的探子看見了,慌忙回來稟報,兵卒排開隊列,護住營帳,貢赫緩緩而出,緊盯著這些人。

待他們來至眼前,貢赫撥開本族人馬,打馬上前。

“你可是刺幽的貢赫大王!”一個前胸紋著俯身下沖老鷹紋身的人問道。

“正是,我也想問問你們大王,為什麽無辜挑釁,壞草原和平!”貢赫高聲道。

那人執鞭說道:“你還問,你們王後是你族人殺的,死得不明不白,果然惹怒了燕朝,他們如此堅決要打你們,還不是你們先給草原惹的麻煩!鴟鸮來戰,也是怕刺幽一族,給草原山川帶來麻煩!”

貢赫哈哈大笑道:“你們不要再胡言亂語!到時雪山全都崩塌,才是你們的報應!鴟鸮人說的如此好聽,實際上以正義之名,幹荒唐之事,祖先都被你們羞煞了!”說罷,貢赫斂了笑容,冷冷道:“還有,本王的王後不許任何人妄自編排,她生死都是刺幽的王後,誰要敢隨意說他,我非剁碎了他不可!”

對面的人揮鞭抽了三聲,沒再搭言,就掉轉馬頭,帶著那一隊人一同回去了。

伊賀圖聽罷貢赫的反應,放了三分心。看來,這刺幽王確實是一心守草原的性子,對這王後也真是沒的說。

不過貢赫回來,心下著實有氣。這伊賀圖說得好聽,自己講誰要是亂了草原山川湖泊的規則,就要誰好看,結果現在還不是想趁亂進攻,自己圖好處。可是,現在鴟鸮一直待在那裏,也不動作,實在叫人難以捉摸。

趙妤那邊已經趕回了蒙真,她一回來就和月蘭狄說了在鴟鸮發生的事情,隱去了言道的問題,但是隱約坦誠說,鴟鸮和大燕有大芥蒂,難說不該十分合作才是。

月蘭狄聽聞說道:“那就不對了。鴟鸮和中原有過節,那就不能攻刺幽,那樣豈不是向著他們了。”趙妤皺起眉頭。確實如此,這樣一來,大燕就可以借機消滅刺幽,是頂好的事情。

“伊賀圖大約想殺過去,把大燕的兵也滅了?!”趙妤驚道。

“傷完刺幽,伊賀圖肯定已經是精疲力竭了,還要打中原?恐怕是他被人家端了。”月蘭狄搖頭說道。

不好的感覺從趙妤的心中升上來,這樣說的話,莫非他伊賀圖還在打什麽其他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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