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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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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翻案

三年前的科考舞弊案件,牽涉到官宦世家陳家,還有三皇子趙淵。陳家人已經發配了許多,唯有陳澤之留了下來,只是做了整理文書的官,倒也算朝中的閑散人士了。

待陳澤之陳大人一死,那陳家人就徹底沈寂了,像是一粒沙土,被大燕從石塊上吹去了。

“他竟敢如此大膽。”唐恩端在刑部大室中召集了心腹商討。“沒剛一出來,就反將了我們一軍,可真不愧是三皇子。”說罷,他舉起茶杯,重重地朝地上摔去。

“大人,可不敢再和他置氣了。”次停(尚書的副手兒)馮憑義趕緊說了話。“只要我們讓他一敗塗地,再無翻身的機會,以後他就徹底沒了希望,到時候就不擔心他會反咬大人一口了。”

另一個次停許昭說道:“大人,馮兄說的是,當務之急是擊敗這個三皇子,叫他以後永遠噤聲。”

馮憑義上前道:“大人,陳家幾乎已經全部消失,當時負責傳遞的還有一些零散的太監、宮女,只把他們先遣出去,就沒什麽疏漏了。”

唐恩端點點頭:“我看得出,皇上也不待見這不爭氣的三皇子,想必能站在我們這邊。”他想了想,露出了一絲笑意:“是啊,皇上裝會兒聾啞,我們順水推舟,這件事情豈有不成的道理。”

這些人以為自己做到沒有疏漏了,誰知那邊就盼著他們鋌而走險。

“你千萬小心。”趙溯在文函館的角落裏面,借看書的時機,悄悄把東西遞給了一個宮女,並與她悄聲說道。那人在暗中點了點頭,迅速抽身而去。

三年前的事情,乃是刑部一手操縱的。那傳遞題目與私相告知之事,皆是為了栽贓給陳家,然後將他們推入深淵,叫他們消失於無形。無奈,三皇子趙淵牽扯其中,和傳遞有關,只得捎上了他,把這案子又往大捅了捅。

刑部並不完全清楚,牽扯三皇子是皇上暗中的安排,為的就是把這個清明不揉沙子的皇子關在暗無天日的佛殿之中。

芳齡是當時參與傳遞的一個宮女。如今,芳齡被悄悄地綁住,正於長盛宮中無人去的別院中熟睡。而名為小昭的宮女,換上了她的衣服,要替她出宮。

一幹宮女太監七八人等,在夜晚做好了準備,一齊前往宮外的去處。這是上面的意思,自然無人敢違背。

出宮門的過程分外順利,馬車平穩地到了盛安城中。到了一處宅子之後,後面跟著的人見這些太監宮女都進去了,才悄悄地往後退了些,在遠處的黑暗之中看著。

而裏面的人,已經被換掉了。李瑞早早就做好了安排。他領著這些人去到自己的屋子睡下,而小昭獨自出來,到了一樓正廳處,叩了三下木桌子。

“進來。”李瑞從背後叫她。

小昭走進去,和李瑞說了這般那般的安排,還交待了自己的身份。

“一切都勞煩大人了。”她跪地而拜。“這些年五皇子過得實在辛苦,我實在是心疼。”

李瑞嘆道:“誰能想到,五皇子心思竟然也如此細膩。”

小昭垂淚道:“他不敢不細膩,也不敢不放蕩,著實累。小昭只希望他能獲得別如此累……”

李瑞把她攙起來,共同坐定。李瑞說道:“如今這件客舍已經被我們所把持,但是我不能久留,諸事你可與盧衍商議,他是忘仙樓盧照賓老爺子的義子,定會照顧妥當。”

小昭點點頭,又謝了李瑞,這才安心。過了一會兒,盧衍進來,見過李瑞和小昭,也坐了。盧衍也是孤兒,受過盧照賓極大的照顧,所以有心報答,認作義父,改了自己的姓氏,一心一意為他做事。

如今盧衍已經十九,性情穩重溫和,叫人心安。只是李瑞不知道,盧照賓跟他說過多少七門的事情。

盧衍說道:“李伯伯請放心,我一定盡全力保全,不叫您和父親擔憂。”

李瑞點點頭,見時候不早,從後門悄然離開了。

第二日上朝時,三皇子趙淵赫然在列。唐恩端暗自冷笑,如今人都沒了,他還拿得出什麽東西呢。

“皇上,”趙淵第一個便出了列,高聲稟報。“臣所奏之事,實在不宜呈奏章,須要親口與皇上知道。”

趙靖說道:“講。”

趙淵施了一禮,繼續說道:“皇上英明也寬和,不免有些大臣利用皇上之寬厚待人,為己之便利,為非作歹,只手遮天。”說著,趙淵側身朝向唐恩端道:“唐大人,您這暗夜偷送人出宮,實在是膽大妄為,將皇上放在哪裏呢。”

唐恩端著實嚇了一跳,心中快速盤算哪裏出了問題,而表面上裝著無辜:“三皇子好一頂帽子,老臣實在無福消受。三皇子若是想置臣於死地,明說便是,何必找如此大的罪名。”

周遭的臣子都屏息看戲,心下暗驚這三皇子出來之後,真如同哪咤出世,誓要鬧個翻天覆地。

趙淵跪地說道:“皇上,臣當下即可帶人進來,以證明臣言無誤。”

唐恩端也跪下說道:“啟奏皇上,三皇子冤臣清白臣無怨,但他怎麽能當朝廷為衙門,在早朝上處置個人恩怨,讓皇上聽訴訟之事,如此擾皇上聽政之心,阻百官啟奏之口啊!”

趙淵冷哼一聲:“唐大人說得倒比做得好。此事曾經牽扯重臣、皇子,如何不算政事?在此時說,又有何錯?如不在此時揭露,只怕那些宮女太監,就要被唐大人滅了口!大人真是枉顧皇上的信任,對不起如此盡心盡職的刑部!”

唐恩端聽罷,不由得喘息起來,低聲哽咽道:“皇上聖明,三皇子戴罪之身,如此冤枉臣,老臣也無法,只是老臣一生盡心為上,實難受這般羞辱!今日三皇子敢加刑部尚書之罪,明日還會找別認之罪,還請皇上明鑒,老臣之身不算重要,可別叫滿朝忠臣寒心啊皇上。”

說罷,唐恩端情難自抑,伏地而泣。

趙淵看趙靖眉頭已經蹙了起來,說道:“皇上,臣無意擾亂朝廷,妄決清濁。當初臣確實有錯,心中感念皇上給臣機會,唯有面壁思過之罰而已。這三年,臣向內反思,向外祝禱,唯一盼望的,便是皇上周圍都是有用之人,是對皇上一片赤誠的臣子,那些瞞天過海、只手遮天的人,還是叫他們去吧,皇上。”說罷,他也向更低處俯身。

旁邊眾臣,沒人吱聲。良久,趙靖說道:“誰是誰非,一查就是。三皇子要翻案,是朕準允的,須得有始有終。”

趙淵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兒。他如此大膽,叫趙靖答應重查科考舞弊案,承認自己當初的判斷是錯的,有相當大賭的成分。

趙靖話音一落,趙淵就立刻謝恩,沒給唐恩端再辯解的機會,就命旁邊的太監帶進來小昭一幹人等。

“皇上,”待人齊後,趙淵呈奏道,“當初私下傳遞考題,私自洩露科考之秘,實乃唐大人一手操縱的。單憑這些太監宮女說的話,皇上當然會懷疑,但是唐大人連夜派人把他們送出去,豈非掩耳盜鈴,心中有鬼。”

唐恩端的臉已經煞白了。這天煞的趙淵選在早朝的時機提起此事,這麽多的眼睛看著,皇上又如何能偏向他?!

“三皇子找了一堆宮女太監,就想置老臣於死地,實在過於荒謬!”唐恩端恨道。

“帶進來。”趙淵冷靜地說道。“看來唐大人不見了真佛,還是不甘心拜。”

只見小太監帶進來幾個被五花大綁的人,唐恩端一看見就失了魂兒。

“唐大人想必對他們不陌生。您做事真是考慮周全,叫自己家的奴仆親自看著這些太監宮女,可惜,您要是親自去了,也許我們就沒法這樣快地找到他們了。”趙淵說道。

趙靖咳嗽了一聲,下面所有人立刻噤了聲。“你,說說知道些什麽。”

趙靖指著一個宮女說道。

那宮女渾身都在發抖,趙靖說道:“你只管說事實即可,朕自有決斷。”

宮女心一橫開了口:“回皇上,奴婢只是負責看著信封的。”

“看著信封?”

“是,那,那信封金貴,刑部的大人叫奴婢看好。”宮女顫顫巍巍地說道。

“為何要看著信封?”趙靖說道。

一個小太監膽大,跪著爬上前說道:“回皇上,奴才負責送信去陳府,不經意看見過,信封上有字。”

趙淵冷笑,唐恩端豆大的汗都流到了脖子上。

原來當初傳遞出去給陳府的信,信紙上並無什麽東西,只是稀松平常的謎語,但是信封之上是有字的。小太監被告知說,要讓當時掌詩文的陳歸九陳大人寫了話之後,再傳遞出去,給後人猜謎。這才當時是文人間的樂趣,因此誰都沒當回事。

但是有心人拿到了信封,便知道那才是印有考題的寶貝。

“皇上,陳歸九大人如今已被發配,他看見了考題與否,是否被冤枉也是未知,怎樣發落全在皇上。只是,這些人如此大膽,還身居高位,臣實在膽寒。”趙淵深深地看了唐恩端一眼。

“先把刑部尚書唐恩端關進大牢,這些太監宮女移居別室,待再審。”

趙靖說再審,但是關進大牢,就意味著他已經認了,刑部尚書有罪,有很大的罪。

趙淵終於可以暫時松一口氣。

今日的早朝就在一片震驚之下結束了。趙淵每次從承極殿中出來,都有不真實感。從一開始,他就要賭,一步步踏著刀尖行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裏面的人隨時都可以要了他的命,隨時可以剝奪他的一切。但是,他趙淵還有一口氣,就要繼續壓上一切來搏。

下午還要繼續處理這件科考舞弊案,此時趙淵遣散了周圍服侍的人,只留一個小太監和他一起走回去。這一路上的風景,他當真好久沒有光明正大地擡頭看過了。

經過了五皇子處,裏面又傳來管弦之聲,又是一派奢靡氣象。趙淵知道,趙溯不僅是在保護他自己,也是在保護其他人。這次沒有五皇子的計劃,沒有五皇子這些年的調查,哪裏可以贏了唐恩端。

趙淵心中默默朝趙溯作了一揖,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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