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伊賀其族

關燈
第18章伊賀其族

鴟鸮是眾部族中最北面的一個,卻是最為強大的存在。該部族橫貫東西,睥睨蒙真、瓊丹、千濟與刺幽,無人敢輕易招惹。但是,這裏也氣候難測,災害時有發生,且由於疆土東西橫跨大,不好管轄,隔一段時間,就有某地領主起兵而反,想要自己當一當王。

伊賀家族就是這樣起來的。伊賀圖的爺爺驍勇善戰,且揚名一方,與當時的鴟鸮王結仇後,就帶著騎兵殺了過去,直搗王帳,做了鴟鸮王。稀奇的是,自從伊賀圖父親當鴟鸮王後,再也沒有這種“按下葫蘆起了瓢”的造反之事。

如今伊賀圖上位,更是一派豪邁。這人生得本就須眉闊目,朗朗面盤,身高逾七尺,挺拔傲立,滿身帝王相,偏偏又會治國,這鴟鸮王沒當多久的時間,鴟鸮一族卻去了許多魯莽氣,添了沈穩與智慧。

這人現在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笑道:“還沒入席就灌我三杯,貢赫兄好算計啊!”貢赫也笑道:“我哪裏敢灌鴟鸮王的酒!不過是伊賀老兄給我們面子,願意共飲罷了!”說罷,將伊賀圖往裏面請。

四皇子還在長盛宮時,也是這麽看著伊賀圖走過去的。當時的小伊賀圖也只大四皇子幾歲,但是常年在草原上廝殺歷練,看起來成熟許多。他和大燕的皇帝趙靖商量了什麽事情,趙靖面無表情地請他下去休息,他卻全程帶著笑意。

後來,大燕的四皇子被灌下不知名毒藥,一發作就先冰萃後火烤,痛苦難當。再後來,鴟鸮一直和大燕朝來往甚密,作為最強大的北方部族,卻一直與中原王朝相安無事。伊賀圖的鴟鸮王,也做得越來越安穩,更加得風生水起。

伊賀圖被請到上位,和趙妤同階。後者大方地起身,朝伊賀圖行了禮,說道:“多謝鴟鸮王剛才的救命之恩,我感激不盡。”趙妤換上裙裝,雖只薄施粉黛,但眉目如畫,更似出水蓮花,亭亭而立,引人註目。

“燕國的三公主果然不同於其他女子,比我們許多草原姑娘還要大方。何必要在那黃沙之處風吹日曬,這草原供你駿馬飛馳,多好!”伊賀圖端起酒杯,沖趙妤示意。

“邊關風雖疾,壯士為國不言累。大王比我更懂,大家都是為了自己的臣民百姓,沒什麽不自由的。”趙妤端端正正地回了伊賀圖,幹了酒杯,兀自坐下了。伊賀圖欣賞地一笑。

貢赫此時嘆氣道:“燕朝三公主說的是啊,你們中原有話道,居何位,思何事,如今我時刻都得懸著心,今日是貢烏兄弟身亡,明天是不是就輪到了我啊!若說我死不足惜,那這草原又該怎麽辦呢!”

趙姝聽了這突然而來的哀痛之言,端起酒杯說道:“大王又何出此言呢,刺幽草原上的草雖矮小,但是大家的志氣比天高,守衛家園之心,更似通天寶塔,鎮住山河,大王何必如此憂慮!且貢烏兄弟的死還未明,大王還要為他報仇,要振作才是啊。”

伊賀圖看著這兩人,挑眉說道:“貢赫兄與王後有話可以直說,我向來沒有曲折腸子。要我看,貢烏兄弟的死,就是有人挑釁,至於是誰,我也不能妄加猜測,還得你們查明白。但是我伊賀圖只一句話,誰要是先壞了這草原安寧,鴟鸮絕不答應。”說罷,把酒杯重重地撂在了桌上,發出巨大的一聲悶響。

宴飲完畢,貢赫與伊賀圖去騎馬射箭了,而趙姝趙妤又回了帳中。二人把外罩給了侍從,侍女端上了茶,這才坐定。

趙妤說道:“剛才我看你們有所試探,這伊賀圖不論是回答,還是在席間的表現,都不像是始作俑者。”

趙姝嘆道:“鴟鸮雖強,但刺幽的兵馬眾多,料想他們也不敢過於張狂。且這人勵精圖治,讓族人休養生息,要是真有吞並的心思,那也太會演了。可是草原之上,無論是鴟鸮一族殺來,還是蒙真聯合千濟、丹瓊殺來,刺幽恐怕都兇多吉少。”趙妤點點頭,也嘆口氣道:“草原不安定,實力有變,對燕朝也不是好事情,少不了要求皇上在其中調停。趙姝想了想,默然無話。

過了一會兒,趙姝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又轉憂為喜,說道:“今日看伊賀圖的樣子,仿佛一眼就看上了我們大燕的一位公主呢。”趙妤大驚:“你在胡說什麽?”但是說完了,臉竟然微微紅了。

“這位是草原上的王者,你們要是互相有情有義,是再好不過了。只是……”趙姝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進而消失了。趙妤也垂下眼來。

是啊,只是大燕皇帝有令,三公主趙妤要嫁給蒙真王月蘭狄了。

言道揣著書信,心中默默計較。他走出帳外,想暗自看看,順便散散心。

刺幽的草葬安排在平素王族狩獵的地方,水草愈加豐沛,景色宜人。言道低調地走在搭好的帳子之間,忽然發現了一個顏色不那麽鮮艷的,卻顯得十分新的圍帳。他留了個心眼兒,想著之後問趙姝這是怎麽回事。言道又看了看那個帳子,感覺很熟悉——那顏色與形狀是中原的風格。

待回到自己的帳子裏,言道看見楚闊又在看書。

“你比我可好學多了。”他笑笑,自己端了奶茶喝了,還撇了撇嘴——雖說做戲要做全套,但是刺幽準備的這奶茶也忒鹹了些。

“嗯。”楚闊沒擡頭,但是搭了話。“今天伊賀圖的表現,你怎麽看?”

言道蔑視地笑了笑:“他如此扒著大燕,不就為了有朝一日統一北方?還有誰壞了規矩,他第一個不同意,真把自己當正義使者了!不過話說回來,我今天看,他還算真誠。”

楚闊點點頭:“現在看來,他至少還沒有完全的主意和把握。但他肯定不甘於‘北方最強的部族’,會成為‘唯一的部族’。到那時候,燕朝和鴟鸮的關系如何,就是未知數了。”

言道壞笑著坐在楚闊身邊,又挪了挪身子,離得更近了一點兒,盯著楚闊說道:“楚大俠怎麽這麽關心這些了,嗯?”楚闊淡定地回望他道:“有個小孩兒在夢裏扒著墻壁看我,希望我能關心,反正現在沒多大事情,就看看唄。”言道聽了,燦然一笑,桃花眼中就繁花盛開,滿屋春色。

這時外面開始喧嚷起來,大約是伊賀圖和貢赫回來了。距離草葬還有些時日,貢赫時間錯落地通知各部族首領前來,為的就是能各個獨處,試探態度。

但是,月蘭狄卻“不請自來”了。

言道在帳中聽見聲音,也是一下子就認出了這人。“沒想到蒙真這麽張揚,”言道朝楚闊說,“月蘭狄做得這麽明顯,說不定反而是虛張聲勢,會咬人的狗哪有這麽狂吠的。”

“也說不定,他的背後指不定是誰呢。”楚闊語氣平靜,眼睛還是沒離開書。言道心中驚訝,楚闊好像在以飛快的速度,探視他熟悉的領域。

這位年輕的蒙真王竟然直接去找貢赫與伊賀圖狩獵去了。“照這樣看,刺幽的野獸都不夠我打的,”月蘭狄驕傲地扔下一些戰利品,“怪不得刺幽王不請我來呢,原來是怕我搶了所有風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因為最近蒙真刺幽稍有摩擦,貢赫大王怪我,才先請了伊賀大王,要針對我呢。”

“月蘭家穩穩地坐在蒙真王座,已經十代了。只是到了月蘭狄父親和他,才展露野心,向東北擴張領土。”言道和楚闊介紹道。月蘭狄的身上,混雜著王族的尊貴和嗜血的野心,加之面貌生得極好,整個人呈現出危險又迷人的氣息。貢赫笑著打著哈哈,伊賀圖沒怎麽言語。言道示意楚闊出帳,兩人朝趙姝的帳子走去。

可是他們兩人一出帳,月蘭狄的眼神就捕捉到了。他一直盯著他們慢步到趙姝趙妤的大帳,才笑了一下,收回眼神。

沒人怕這次宴飲成了“鴻門宴”,但誰也都在權衡,這種不平衡的平衡,要由誰率先打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