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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寒淵既現(2) “你是為了救我,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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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寒淵既現(2) “你是為了救我,才做……

墨不染躺在床上, 神思游離,原來他從小最介意的事,竟然只是一場當事人達成協議的逢場作戲?

他還像個傻瓜一樣,總是覺得親媽戀愛腦, 覺得在墨禪鈞心裏他永遠比不上墨清濯, 還事事要求他像墨清濯一樣優秀,原來竟然是......別人家的孩子怎麽都好。

墨不染咬著唇角, 胸口泛上些說不清的滋味, 那他這些年的難過、怨恨、嫉妒到底算什麽?

他也終究明白,為什麽黎梵音從來不介意墨清濯跑到鯨山來耀武揚威, 還真的把他當做墨禪鈞的親兒子一樣用心對待。

最重要的是, 他總算知道黎梵音這麽多年一直無怨無悔頂著情婦名頭跟在墨禪鈞身邊的原因了。

越想越覆雜, 想到後面他開始心疼自己, 在屁股接連開花後, 身上皮肉也開了花, 哪怕包裹在蓬松柔軟的鴨絨被裏,也是翻來覆去地疼。

趴著疼躺著也疼,疼到根本睡不著, 起床上個廁所, 小解疼得牙根發酸,大解......當場去世。

墨不染一頭冷汗, 擦都不敢擦,按開智能馬桶的按摩模式,用溫水沖了一會兒, 提起睡褲扶著腰一瘸一拐地朝床上走。

剛躺回他的小被窩裏,始作俑者電話就打了過來。

“......餵。”他有氣無力地問,“你到曲水了嗎?”

“嗯。”路遠寒剛回到糖水鋪子, 坐在一樓小沙發上就忍不住給他打電話,“你怎麽樣,你爸有沒有為難你?”

墨不染無所謂地說:“吵了一架,我說了點大逆不道的話,他拿皮帶抽了我一頓。”

“他跟你動手?打你了?”路遠寒焦急地抓著手機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就說我不要走!”

“沒什麽大事,我是他兒子,他不至於真的打死我,就抽那幾下現在指不定藏在哪裏後悔心疼得痛哭流涕呢。”墨不染不想讓他擔心,表現的滿不在乎,“倒是我從沒見他發過這麽大的火,可見哪怕這個櫃不是這種情況下被迫出的,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跟他講,他也接受不了。”

“看來我真得去趟泰國了。”路遠寒隨口扯了句淡,“其實今天看到墨叔叔那麽在乎你,我突然想起一件挺重要的事,本來案子結束那會兒想問你的,事情太多被我忘幹凈了。”

墨不染懶懶地問:“什麽?”

“路遠涼去年二月份第一次在我家出現的時候,為了脅迫我幫他救顧千櫻,告訴過我一件事。”路遠寒聲音有些猶豫,“......這件事跟你們家有關。”

墨不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想到了剛才黎梵音那些話,後背一涼,催促:“什麽事?你快說!”

“他說......”路遠寒頓了幾秒,“墨白不是你爸親生的。”

“......!”墨不染渾身上下唯一不疼的腦袋此刻也像是被雷劈了,轟地炸開,“你跟我媽是有什麽心靈感應嗎?怎麽能在相隔不到一小時的前後跟我說同一件事!”

“什麽?”路遠寒驚道,“黎阿姨知道?”

“她肯定比你知道得清楚多了,從頭到尾跟我講了一遍他們那一輩的恩怨糾纏。”墨不染捏著眉心揉了兩下,“說墨清濯他媽嫁給我爸之前就懷孕了,孩子是一個船工的,我爸跟她假聯姻就是為了應付我爺爺。”

路遠寒楞了下:“路遠涼還告訴我,墨白的身世跟鴉宴有關。”

“怎麽可能?”墨不染雙眸猝然放大,“我媽說當年那個船工純粹是為了騙林阿姨手裏那筆遺產,騙到手之後就銷聲匿跡了,身份信息什麽的全是假的,他們費了很多人脈,根本沒查到任何痕跡。”

路遠寒追問:“那人叫什麽?”

“好像是......姓劉。”

“我操,不會是劉炳錫吧。”路遠寒被自己瘋狂的設想嚇住,“禁毒口那邊的追蹤,劉炳錫在認識顧釣雪、借勢成為毒梟之前,有很多骯臟的原始資本積累。”

“你是說......”墨不染愕然到聲音變形,“墨清濯有可能是毒梟的......後代?”

“只是推測。”路遠寒冷靜下來,“如果是真的,事情就覆雜了!鴉宴案擒下的兩個毒梟被分開關押,顧釣雪現在在赤雲,而劉炳錫,就在靛海最大的鯨山看守所,他的案情相關,都是墨白主辦的,萬一這毒販動點什麽心思......”

“不對,他應該不認識。”墨不染意識到關鍵,“如果真是他,當年逃掉的時候他都不知道墨清濯的存在。”

“說不準,這種人的心思和詭計不能按常規邏輯推算。”路遠寒說,“你找個借口約墨白出來吃頓飯,然後想辦法搞點他身上的毛發或者口水給我,我拿去驗證。”

“不是,吃飯還好說,毛發口水你讓我怎麽搞?”墨不染嘴角抽搐,“我找個機會跟他打起來然後上去薅他的頭發嗎?”

“未嘗不可。”路遠寒腦子已經一秒切換破案模式了,根本聽不出來反話,“記住要帶毛囊的,至少七八根。”

“有病!”墨不染沖著聽筒吼了句,“想要你自己去薅!”吼完直接把電話掛了。

路遠寒楞楞地看著掛斷界面,他沒記錯的話,前天是劉炳錫第二次公審,當庭宣判死刑槍決,立即執行。

行刑日期定在了1月4號,也就是元旦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即是明天!

他低頭看了眼手指,想著或許可以直接找墨清濯打一架,從他身上搞點皮肉下來比較快。

“——你說什麽?”

靛海市鯨山看守所應急會見室內,墨清濯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前手腳被牢牢銬在刑訊椅上的毒販。

劉炳錫在二次上訴被當庭宣判死刑後,回到看守所突然松口要提供近年來有聯絡和非法生意往來的其他毒販線索,唯一要求是在無監控監聽設備下單獨會見墨白警官。

他的原話是:“我的消息涉及軍火和毒品走私,是你們省廳一直在追捕的某個境外潛逃犯的實時藏匿地址和罪證線索,我手裏掌握著他的代號、盤據地和資金流向,但我只相信並同意告訴墨警官一個人,讓他來見我。”

他強調,如果有第三方在場或者監聽監視設備,他一個字都不會說,線索會跟他一起變成一壇灰。

這個情報太誘人,而且真實性極高,因為五月抓捕歸案之後,無論鯨山分局這邊用盡了何種方法,關於他們掌握的那些跟鴉宴有來往的在逃犯罪分子,劉炳錫都不肯開口提供一點線索。

而今他即將面臨行刑,徹底絕望之下心態轉變,是極有可能想通過這些重要線索為自己挽回多活哪怕一天的機會,在動機上是合乎邏輯的。

所以鯨山看守所上報獲得批準後,立刻清理出一間原本是用於刑犯和律師溝通的隔音房間。

墨清濯應劉炳錫要求,只穿著短袖和單薄的長褲走進這間狹小的應急室,並在他的監視下,脫掉衣服向對方展示並沒有攜帶任何微型監控監聽設備。

至此,劉炳錫才說出那張底牌:“墨警官,你十八歲那年,我們見過。”

一小時後,墨清濯面無表情地走出了看守所,神態如常地走到停車場,拉開他那輛大G駕駛位車門,直到扶住方向盤,那副緊繃的表情才出現了一絲裂痕。

在他褲子口袋裏,放著幾根劉炳錫給他的,帶毛囊的頭發。

而他震蕩的思緒,顯然沒從劉炳錫那些石破天驚的話裏解脫。

墨清濯十八歲成人禮時,被一夥劫匪綁架到了靛海未經開發區域的某處荒島上。

綁匪公然跟墨禪鈞勒索一千萬,在墨禪鈞交錢後,卻沒有信守承諾放人,而是將贖金價碼一次次反悔提升。

五千萬,八千萬,一個億......

像是在反覆地測試墨禪鈞對墨清濯的愛有多少。

墨清濯被打得奄奄一息,切斷所有跟外界的聯系,每天被綁在逼仄潮濕的小木屋裏,唯一能見到的活人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出頭的大叔,負責照看他,給他送飯。

那人對他很好,綁匪每天只給他一頓飯,那人就把自己那份也給他吃,一天只啃一個冷饅頭,還偷綁匪的藥偷偷給他治傷,每天想辦法去荒島的林子裏找些魚蝦和水果帶來給他補充營養,恢覆體力。

墨清濯從來沒有感受過那種類似父親的愛意。

墨禪鈞對待他很官方,總是公事公辦的樣子,而且他發現,只有當他表現得跟黎梵音或者墨不染親近時,墨禪鈞的目光才會在他身上多停留一會兒,對他的關心才會切實一些。

表面上他是墨氏名正言順的嫡出大公子,風光無限,可他從未見過墨禪鈞看黎梵音的那種眼神出現在自己母親身上,也沒見過墨禪鈞對待墨不染的那種情緒波動出現在自己身上。

這麽多年,他和他母親始終像是局外人,雖然地位無比尊貴,金錢取之不竭,但有沒有用過心,他能感受出來。

後來,看守他的大叔在他身體差不多恢覆後還幫他打掩護,帶著他逃跑,只是跑到一半就被那幫劫匪發現了。

為了拖延時間,那人引開了那幫劫匪,讓墨清濯成功獲救。

墨清濯被救後試圖查出那群人的身份,可就算動用了墨禪鈞的勢力,也杳無音訊。

高中畢業,他毫不猶豫地選了警校,因為他真的很想救那個讓他感受到父愛的人。

可就在剛剛,劉炳錫告訴他,他就是當年那個人。

荒唐到墨清濯伏在方向盤上,忍不住笑得整個胸腔都在顫。

“你是那群綁匪還差不多,他長什麽樣,一直在我心裏,記得清清楚楚。”

“我有很多易容用的仿真人皮面具,想戴哪張看我心情。”

“所以......”墨清濯壓低了聲音質問,“就算是你,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想看看你。”劉炳錫靜靜坐在刑訊椅上微笑,“我兒子成人禮,我這個當爹的哪有不出席的道理。”

“都他媽扯淡!”墨清濯狠狠砸了一把方向盤,發動車子一腳油門沖著鯨山駛去。

那些連綁匪都不可能知道的細節,劉炳錫在他近乎絕望的眼神裏一字一字說了出來——

“你左邊肋骨下面,大概有道兩三厘米左右的斜疤,是那時候發燒燒迷糊了從床上摔下來被地上掛了鐵銹的釘子劃的。”

“沒有破傷風的藥,我用燒過的水果刀給你處理傷口,還偷了他們的白酒消毒,你疼得哭喊,差點咬斷舌頭,我把胳膊伸過去讓你咬著。”

劉炳錫說完伸出右手,小臂接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圈極淡的疤痕。

“你吃魚只喜歡吃魚肚最肥嫩的部分,吃蝦只吃幹凈的蝦尾,我會吃掉你剩的魚尾和蝦頭,還用魚骨和麻繩給你做過一個粗糙的風鈴,你把他掛在屋檐下,每天都要發呆看很久。”

“有人來檢查時,我把你綁在床腳做樣子,但每天下午之後,潮水漲起來,我會假裝檢查,帶你藏在岸邊那塊大礁石後面,讓你在那裏吃東西,曬太陽。”

“剛來那幾天,你腳踝腫得跟饅頭似的,我在島上找到一種味道很辛辣的紫色草藥,每天搗碎了給你敷,難聞但有效,那味道很特別,你還記得嗎?”

“你每天都在那小破房子的墻上刻‘正’字,日落一天就刻一筆,還告訴我,一定會救我出去。”

墨清濯下意識地抵抗:“別說了,你別說了......”

“逃跑那天,你拉著我的手在掌心裏寫了一個字。”劉炳錫被銬住的右手緩緩伸出食指,點在禁錮他的刑訊椅上,“你讓我相信你,以後如果能再遇見,就拿這個字當暗號。”

墨清濯的視線被牢牢鎖在他右手食指的動作上 ,那熟悉的筆畫,是他寫下了一個“白”字。

“你是為了救我,才做警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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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間戳:20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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