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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寒淵既現(1) “我喜歡他,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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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寒淵既現(1) “我喜歡他,我愛他,……

山頂別墅寂靜壓抑的一樓會客廳只剩下一家三口。

墨禪鈞仍然氣得連茶杯都端不穩, 強壓著火質問墨不染:“我有沒有警告過你別再跟他接觸,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到底要任性妄為到什麽地步!”

墨不染雖然怕得心臟打顫,卻還是聲聲反抗:“你自己在感情方面難道沒有任性妄為,你要是聽話順從, 我根本不可能來到這世上!”

“你放肆!”墨禪鈞手裏捏著的茶杯重重擲在桌案上, 瓷片登時碎了,“正是因為我和你媽走過這條路, 知道有多難走, 才不想讓你重蹈覆轍!”

“沒用!”墨不染低吼一聲,“我已經在重蹈覆轍了!”

“你現在懸崖勒馬來得及!我早就跟你媽商量過, 我們兩個在感情上經歷的磨難絕不可能再讓你經歷一遍, 無論你將來喜歡上誰家女孩子, 只要她品行端正, 哪怕沒什麽家世爸爸都會答應, 會成全你, 絕對不跟你為難!”

墨不染輕聲反駁:“我不喜歡女孩子......我喜歡他。”

“那你為什麽要為難我?你還想要我怎麽樣!”墨禪鈞頭疼欲裂,“我已經對你底線放到這麽低了,你跟我說, 你喜歡上個男的!還膽大包天地跟他鬼混到床上去!”

“男的怎麽了......”墨不染滿心委屈泛上來, “性別就那麽重要?我連我自己的心都掌控不了,我還能掌控對方是男是女嗎?”

“你以為我就只介意他是個男的?”墨禪鈞臉色重重沈下來, “路遠寒是幹什麽的,天天跟一群窮兇極惡的罪犯打交道!他是個警察世家留下的獨苗,從爺爺輩開始, 接連三代都犧牲在崗位上,他自己不知道哪天就會覆車繼軌!”

“你又是安的什麽心,調查他還敢詛咒他!”

“我能不調查他嗎?你跟他認識之後受過多少傷, 折騰過多少命懸一線的場景?你是我唯一的血脈,我怎麽能看著你天天跟著他犯險!”墨禪鈞壓抑到極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緊咬的齒縫裏洩露出來,“你知不知道一旦你的身份對外公開,每天要面對多少危險!”

墨不染心亂如麻,完全沒註意到墨禪鈞話裏那句“唯一血脈”,哽著嗓音反問:“難道世界上所有高危職業都不配得到愛情了嗎?就因為自己隨時可能面臨危險、可能犧牲,就要剝奪他們遇到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權力?”

“其實只要人是端正的,對待感情認真,性別什麽的也沒那麽......”黎梵音眼看兩人要聊崩,適時出聲打圓場,“現在社會思想開明,不會像之前那樣,如果你介意的是後代的問題,我們可以去國外給他——”

“媽,絕對不行!”墨不染直接打斷她,“你們趁早打消這個念頭,這是違法的!不要跟我說什麽國外沒有明文禁止,我的國籍不允許,而且我接受不了,它在我的道德底線之外!”

墨禪鈞冷哼:“你還有道德底線!”

黎梵音咬了咬唇,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墨不染又急速地說:“我更不能忍受無論我倆誰的精血去跟陌生卵子結合然後造出一個跟彼此毫無血緣關系的孩子!哪怕只有交易關系我都接受不了我或者他的DNA跟別人混在一起!”

啪的一聲重響,他話音剛落,臉上結結實實挨了墨禪鈞一巴掌!

“你做什麽!”黎梵音驚楞了兩秒立刻推開了墨禪鈞,“不要打他!”

“混賬東西,你什麽態度?你聽聽你跟你媽說的什麽渾話!”墨禪鈞勃然大怒,“你接受不了是吧?那就趁早給我分開!”

墨不染小時候調皮得無法無天,經常被他拿皮帶抽屁股,但他心裏一直明白墨禪鈞那時候根本不舍得真打他,跟鬧著玩差不多,像這樣結結實實地跟他動粗,還是頭一回。

所以他脾氣立時被激了上來,捂著臉不管不顧地沖他吼:“你不允許我這樣跟我媽說話?好啊,那我跟你說!”

“我這輩子不可能跟他分開,你別癡心妄想了!”

“你以為我是貪圖一時新鮮爽快才找個男的談戀愛,過幾年就能自己想清楚了把自己扳直然後在你的安排下娶個名門淑女結婚生子?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跟路遠寒在一起這件事我考慮了整整兩年,我當年見到他第一眼就動心了,用了兩年的時間來確認這份喜歡是一時沖動還是根深蒂固!”

“我曾經左右斟酌,遲遲不肯決定,但從我做出決定的那一刻起,我什麽後果都考慮好了,隨便你要斷絕關系還是趕我出門,任何代價我都付得起!”

墨不染劇烈粗喘著說完這段早就在腦子裏盤旋了幾百遍的話,渾身升騰起一股歇斯底裏的熱度,止不住戰栗,更止不住血紅的眼眶逐漸被浸濕。

墨禪鈞像是被震懾住一般,僵硬地瞪著他,遲遲沒再開口。

良久,他才難以置信地喃喃道:“......你瘋了?”

“在你一個月露一次面,在你像皇帝翻牌子一樣偶爾來看我的時候,這些年是他在陪著我,照顧我,對我好到奉獻出他的一切。”墨不染面無表情地流下兩行淚,無比堅定地說,“我喜歡他,我愛他,我要跟他在一起,我這輩子都離不開他,沒有他我就去死!”

“啪——”

墨禪鈞再次狠狠甩在他臉上一巴掌:“我今天就打死你!”

“你能不能冷靜一點!”黎梵音心疼地扯住他的手腕,眼裏也含了淚水,側頭看著墨不染,“趕緊回樓上去,別再說那些話刺激你爸了......”

墨禪鈞推開她,扯住墨不染胳膊將他粗暴地拽進了書房,砰的一聲關門反鎖,回身利索地解了腰間皮帶抽出來。

“你要跟我和你媽斷絕關系——”他沈著壓抑又難受的聲音,問了一遍,“然後跟一個男人過一輩子?”

墨不染兩邊臉頰都腫起來了,卻還硬著不肯低頭:“是。”

“那我就先打死你!”墨禪鈞揚起那條純牛皮的手工皮帶,狠狠朝他身上抽去!

墨不染躲都沒躲,站在沙發旁邊劈頭蓋臉挨了三鞭子,身上立刻火辣辣地疼起來。

“我也就算了,被你說得那麽不堪......”墨禪鈞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費力地拖拽出來,“你媽呢,你也舍得?”

墨不染死死抓住沙發靠背,知道這時候不能服一點軟:“為了他,我誰都舍得。”

墨禪鈞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將他按進沙發裏,掄圓胳膊,手中皮帶疾風驟雨一樣瘋狂地抽下來,任憑黎梵音在門外瘋狂拍打,嗓子哭啞了都沒停下。

墨不染眼前發黑,不敢躲也不想躲,拼命忍著沒哭喊沒求饒,渾身火辣辣得像被烙鐵燙了一樣,最後竟生生疼暈了過去。

墨禪鈞恍惚地看著他被抽爛了的衣服褲子,看著那些襤褸的縫隙處露出紅腫浮起來的皮肉,心如刀割,扔掉皮帶打開房門,跌跌撞撞地掩著滿臉濕痕朝外面走。

他執掌整個海渡、甚至全國首屈一指的集團,商界殺伐征討、血雨腥風那麽多年,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麽累、這麽痛過。

墨不染再次醒過來是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黎梵音坐在床邊,正拿著藥油給他擦,明顯狠狠哭過的通紅眼眶裏還在吧嗒吧嗒地掉著淚。

他有些後知後覺的難受,不敢擡頭看她,垂著視線扯了扯快要掉到小腿下面的被子。

“你還是跟他分開吧。”黎梵音視線落在兒子背上那一道道血紅的淤腫上,哽咽著開口,“......別再惹你爸生氣了。”

“媽......”墨不染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我剛剛說那些話,除了我很愛他,別的都是氣話,你別忘心裏去。我不可能丟下你,但我......更不可能跟路遠寒分開!大不了以後我搬走,不住他的房子,不花他的錢,不用他養。”

“父子哪有隔夜仇,他要是一輩子不點頭,你也打算這樣跟他耗一輩子嗎?”

“難道他不是這樣跟爺爺耗了一輩子嗎?一邊正常的商業聯姻,娶妻生子,維持著他墨氏繼承人體面光鮮的表象,另一邊卻不顧家族的反對和阻攔,硬要你跟著她,耽誤了你一輩子。”

“他沒有耽誤我一輩子。”黎梵音靜靜地說出了一個隱沒二十幾年的真相,“商業聯姻是表象,卻沒有你以為的那層裏象,你林阿姨當年嫁給他之前,肚子裏就已經有清濯了。”

墨不染楞住:“......啊?”

“我們上一輩人之間的恩怨,原本我和你爸是約定好不讓你摻和進來的......”黎梵音默默嘆了聲氣,“但眼下,我也是真的沒辦法了。”

“媽......到底是什麽意思?”

“清濯並不是你爸親生的。”黎梵音緩緩地開口,“當年,你林阿姨愛上一個在她們家船上做工的貨運工人,我記得應該是......姓劉。”

墨不染那雙貓眼瞬間瞪大了,一眨不眨地盯著黎梵音,聽自己家的豪門秘辛有種很詭異的感覺。

“她當時被家裏保護得好,養到二十多歲還是一副天真浪漫不谙世事的模樣,根本沒怎麽接觸過社會上的人。”黎梵音繼續說,“我跟你爸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劉工對她沒有半分真感情,幾次三番安排偶遇,還耍出裝受傷搏同情制造身體接觸等等下作手段,讓她淪陷,都是為了騙她手裏曾祖父留給她的那筆遺產,騙到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那她怎麽會......嫁給我爸?”

“這件事林家瞞得嚴嚴實實,表面上還為她維持著待嫁世家小姐的風光,跟墨氏談聯姻。”黎梵音說,“林阿姨自幼在你爺爺奶奶膝下長大,兩位老人一直拿她當未來兒媳看,她年齡一到就催著你爸訂婚,那時候我已經跟了你爸快兩年了,他也是一度想放棄家裏的一切帶我私奔,是我堅決不同意,才勸他留下結婚的。”

墨不染不解:“為什麽?”

“我雖然沒讀過幾天書,但又不傻,沒有物質的愛情就是一盤散沙,都不用風吹,我倆跑兩步就散了。”

“......”墨不染腦袋一黑,“媽,少看點電影。”

“我覺得這句臺詞說得很有道理啊,媽媽當年可是在娛樂圈,什麽樣的帥哥沒有,雖說我覺得都不如你爸長得帥,但是光有臉是不能吃飽飯的。”黎梵音又把話題拉回正軌,“你爸跟你林阿姨也算是青梅竹馬,他們倆要是有愛情早就在一起了,根本用不到任何人撮合,但友情和信任尚存,而且那工人離開不久,你林阿姨發現自己意外懷孕,嚇壞了,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我們和盤托出了。”

墨不染感覺被渾身藥油的氣味熏得腦子發懵,機械地問:“......然後呢?”

“然後我一想,那目前解決問題的方法就很簡單了啊,他們兩個人結婚就成了。”黎梵音時隔多年仍然讚嘆自己天才的頭腦,“這樣你爺爺滿意了,不會再為難你爸,林阿姨肚子裏的孩子也可以名正言順地落地,我也能過一段時間安穩日子,一舉三得。”

“......那,他娶別的女人,你不生氣嗎?”

“結婚是假的啊,有什麽好生氣的,這種形式上的東西只有他們這群世家才會在意。”黎梵音說,“我只要確定跟你爸心意相通,並且他只愛我一個人就夠了。墨氏是絕不會允許下一任繼承人娶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女演員的,我再怎麽掙紮也沒用,這場政治聯姻是一定會發生的。但我知道,無論他娶誰,被迫跟誰睡在同一個房間,都不可能背叛我。”

墨不染有些結巴:“那......那墨清濯知道嗎?”

“當然不,見到清濯你千萬別說漏嘴。”黎梵音囑咐他,“他們的婚姻只有儀式,沒有法律上那本證件的締結,是你爸手腕足夠硬,才能瞞住裏外這麽多年。我今天告訴你,只是想讓你明白,你是他唯一的希望,這些年他一直是把你當繼承人培養的,所以才會那麽生氣。”

“......”

“你知道我聽見你話裏話外怪他冷落你忽視你有多難受嗎?”黎梵音揉了揉他的頭發,“讀高中之後,你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裏,媽媽本來可以陪著他天南海北地出差,是他一定要我留在你身邊照顧你,彌補他做不到的事。”

墨不染不服氣地繃著臉小聲嘀咕:“你怎麽知道他不是想在外面......花天酒地。”

“你也算談過戀愛了,應該能感受到,伴侶對你忠不忠誠,時間長了自然是能察覺出的。”黎梵音漆黑的睫毛垂下,“他不肯讓我再生一個,一是不想讓我再經歷那種痛苦,二是他怕再有一個孩子會分走我們對你的關註和心思,怕你會難過吃醋,他其實,一直都非常非常地在意你,愛你,所以看到你和......做了那種事,他才氣得發瘋。”

墨不染安靜地靠在床頭,沒再開口說話,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黎梵音給他擦完藥油,拿來一套新的睡衣,要他休息一會兒,然後出了房間。

他換好衣服躺下,身上疼得翻來覆去睡不著,錯綜覆雜的信息量也撐得腦子發漲。

一想到墨禪鈞,一顆心更是晃蕩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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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間戳:20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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