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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曲水慘案(5) “毒販,你倆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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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曲水慘案(5) “毒販,你倆都是。”

路遠涼還沒去北京讀大學那會兒, 每年寒暑假都會帶路遠寒來外公外婆家住很長一段時間。

外公種了一片荔枝林,夏天會結出大片飽滿瑩潤的果子。

他倆坐在荔枝樹下,外公摘下一串,樹下就會有兩只大型蝗蟲過境, 扒荔枝殼的速度堪比兩架全自動化機器。

等外公忙碌一上午從樹上下來, 地上只剩一堆厚厚的深紅色果殼和吐得到處都是的果核。

外公一邊嘆著氣撿地上的果核,一邊看兩個人為了爭最大的那顆荔枝打得灰頭土臉, 然後赤膊躺在林間草地上, 晾著圓滾滾的肚皮去吹卷著暑氣的風,在漸暗的天色裏等著外婆做好飯來喊他們。

偶爾良心發現, 兩人也會幫著外公下地看看水稻, 除草施肥雖然做得馬馬虎虎, 但很會別出心裁地在旁邊水塘裏撒魚苗來養魚。來年魚長肥了路遠涼就抓上來, 提回家給外婆做酸菜或豆花魚, 兩人又可以蝗蟲過境一番。

那時候偶爾也打架, 不過更多的是路遠涼帶著他去揍村寨裏的其他小孩,每每打贏了,卻也弄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地回來。

兩個人還無所謂地坐在院門前小板凳上, 沖著一群灰頭土臉的小孩豎中指。

外公就會拿來藥酒碘伏, 用棉簽蘸著給他們擦拭傷口,看他們疼得齜牙咧嘴也就不忍心罵了。

就像此刻, 一個二十歲,另一個已經三十二歲了,還是會打架。

外公那時候常說, 兄弟就是要打一輩子的。

外婆拿來藥酒,把他倆按在小板凳上,一點點地給他們塗著, 兩人卻誰都沒有再齜牙咧嘴。

路遠寒很喜歡吃春筍,特別是清明前後的,又肥又白,無比脆嫩,清炒都鮮甜得不行。

外婆把一道春筍炒肉放在桌上,轉身又去廚房做路遠涼愛吃的酸菜魚。

露天的小院子裏只剩下他們兩個,圍著那張老舊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木桌子。

盤子上的缺口,墻上的藤蔓,院門前的流浪狗,屋後竹林的沙沙聲,一切都是和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

唯一不同的,是兩人不會再為了一塊排骨或者臘肉大打出手。

“外公走的時候......”路遠涼手指抵在磨損嚴重的木桌上,“有沒有說什麽?”

“為什麽要來宜賓?”路遠寒警惕地看著他,“你有什麽臉去外公墓前,還敢跟著外婆回來,你想做什麽?”

路遠涼低頭夾了一片筍吃進去,嘴角略動了下:“大概是想吃一頓外婆做的飯,好多年沒有吃到了。”

路遠寒瞥了一眼廚房,見外婆還在忙碌,壓低聲音警告:“別耍花招,給我滾遠一點。”

“外婆都沒說什麽,你憑什麽趕我?”路遠涼諷刺地說,“你以為這是在市局?有種就告訴外婆,說我喪盡天良,草菅人命,無惡不作,你敢嗎?”

“你他媽簡直夠了!”路遠寒低吼,“把嘴閉上,你是不是覺得外婆晚年過得太安逸了,非要過來惹她難受。”

“我是覺得你過得太安逸了。”路遠涼陰沈地看著他,“當縮頭烏龜的這段日子爽嗎?這就認輸了?”

路遠寒心臟猛地一顫,渾身又開始止不住地發冷。

“就你這點上不了臺面的承受能力,還妄想跟鴉宴抗衡,你省省吧。”路遠涼冷冷地說,“死那幾個人就能讓你崩潰,連掏心掏肺喜歡的那個小子都可以不要,早知道這麽容易給你扳直,我他媽早該把那條街屠了。”

路遠寒眼神驟然黯下,猛地起身,剛要動手,外婆端著一大盆酸菜魚從廚房走出來。

他立刻頹了,跑過去接過外婆手裏滾燙的鐵盆,穩穩地放在了桌上。

從小到大,路遠涼一直都能拿捏到他的軟肋,他一次都沒贏過。

外婆心情激動,做了一大桌菜,給兩人都盛了滿滿的米飯,笑瞇瞇地說:“真好,我做夢都盼著咱們祖孫還能再圍成一塊兒吃頓飯,就是可惜熱熱沒在,不過她剛跟小塗結婚,多陪陪他才是,小塗這個外孫女婿真是沒話說,特別不錯,我可滿意了。”

“嗯。”路遠涼點了點頭,“他是不錯。”

外婆問:“阿涼,你見過你姐了嗎?她知道你回來的事嗎?”

“見過了。”路遠涼低聲回答,“她......知道。”

“那你有參加她的婚禮嗎?”外婆眼神一亮,絮絮問著,“你和小塗也是一塊兒長大的,是為了他倆結婚才特意回來的嗎?”

“外婆,先吃飯。”路遠寒將挑幹凈刺的魚肉夾到外婆碗裏,“熱熱過幾天會帶兼哥來看您的。”

路遠涼沒再開口,低著頭默默用左手吃著飯。

外婆見他異樣,心裏一慌,忍不住去扯他右手的手腕。

路遠涼拗不過她,只能乖乖地伸出右手。

“你這是......”外婆看到他僅剩的兩根手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往下掉,“是什麽時候傷的,還疼不疼?”

這是第二次,有人為他的殘缺落淚。

眼淚淌過愈合的皮肉,還是那麽滾燙,讓他立刻想起了顧千櫻,眼眶跟著就紅了。

“很多年了,早就不疼了。”路遠涼用右手給她擦掉眼淚,“都長好了,你看,一點都不影響,沒事的。”

外婆低頭拿衣袖胡亂擦了擦臉,掩住心疼的情緒,只是不斷地給他夾菜,把他那碗米飯堆成了山。

“外婆,你也吃。”路遠涼把一塊燉得軟爛的竹蓀雞肉夾到外婆碗中,又夾了兩片臘肉放在路遠寒碗裏,“凜凜吃。”

路遠寒條件反射一般一陣反胃,夾起那兩塊肉就遠遠甩到了地上,附近經常來院子裏游蕩的小狗汪汪叫著跑過來吃掉了。

“你這是做什麽?”外婆瞪了他一眼,“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不準再跟他鬧脾氣了。”

“我吃飽了。”路遠寒搬了個小板凳坐到院墻邊,視線卻緊緊鎖在路遠涼身上。

那頓飯路遠涼吃得很慢,把碗裏的吃幹凈之後又去盛了一碗米飯。

外婆看著他變化甚大的臉,突然問:“阿涼,你成家了嗎?”

“......嗯。”路遠涼端著碗楞了幾秒,才勉強露出笑容,“我結過婚了,跟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是嗎?”外婆眉開眼笑,“那下次要帶她回來給外婆和外公看看,你外公走之前,還一直在念叨......”

路遠涼瞥了眼路遠寒,沒什麽情緒地回:“我知道了,外婆。”

外婆又問:“那你......有孩子了嗎?”

“曾經有一個。”路遠涼滄桑的雙眸顫了顫,“是我沒照顧好她,孩子流掉了。”

外婆臉上的笑容僵住,枯瘦的手指在桌上無措地蜷縮了一下,最終輕輕落在路遠涼殘缺的右手手背上,緩緩撫摸著。

路遠涼沒舍得動,外婆的手微微發抖卻很溫暖。

“沒事,沒事。”她哽著聲音重覆了兩遍,像是安慰又像是心疼,“外婆知道你這些年受苦了,你們還年輕,你要好好對人家,以後......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我跟她,沒有以後了。

路遠涼淬著深沈恨意的眼神掠向路遠寒。

所有的一切,都毀在弟弟手裏了。

吃完飯,路遠涼陪著外婆去街上散步,路遠寒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他有些心緒不寧地盯著兩人背影,腦中推算著路遠涼來宜賓的目的。

神思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路遠涼俯在外婆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外婆先是驚訝了幾秒,然後又激動地接連點頭,抓著他的手拍了好幾下,似乎是讓他安心。

三人慢悠悠地繞著村子轉了一圈,路遠涼把外婆送回房間睡覺,路遠寒就站在老屋外面的窗戶邊盯著,直到外婆安穩睡著,路遠涼走出房間,他才堪堪收回視線。

“至於麽?”路遠涼神情不屑,語氣嘲諷,“那也是我外婆,你覺得我會做什麽。”

路遠寒淩厲的眸光掃過去:“別忘了你對熱熱做過什麽。”

“我根本沒想傷她,是她自己要往刀上撞。”路遠涼掏出煙盒,默默咬了一支在嘴裏,朝著屋外走。

“她為什麽要往刀上撞你不清楚?”路遠寒緊跟出去,扯住他外套領口冷聲質問,“當年,你為了一個毒販假死,弄回一具連腦袋都沒了的屍體,她去停屍房認屍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你清楚嗎?”

“不要再讓我聽到你用‘毒販’兩個字稱呼你嫂子。”路遠涼轉身一把揮掉他的手,“否則,我不介意再送你一條流血的河。”

“毒販,你倆都是。”路遠寒臉頰顫抖,粗喘著重覆,“我也不介意再送你一只骨灰盒,那家福利院——”

沒等他說完,路遠涼砰的一拳砸到他臉上:“你再敢說一個字試試!”

路遠寒心下一沈,看來他猜對了。

路遠涼和顧千櫻的第一個孩子,在知道懷孕的當天就流掉了,可墨不染告訴過他,京二曾經高價買走了黎梵音手裏的一支玉簪,為了送給當時懷孕八個月的妻子。

所以路遠涼和顧千櫻,一定生下了第二個孩子。

那個孩子,被路遠涼送進了那家福利院。

“在你跟顧千櫻結婚生子,做恩愛夫妻的時候,熱熱一無所知地等你!哪怕親自認過屍,親自捧著‘你’的骨灰下葬,我知道她心裏從來都沒有真正相信過!”路遠寒低頭擦掉嘴角的血,擡起的眸子裏含著一種冰冷的憎恨,“從你執行任務起,她等了你七年,等來的是你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威脅兼哥放了那個該死的毒販!”

砰的一聲,路遠寒臉上又挨了一拳,他都懶得反抗了,倚著墻根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路遠涼卻不肯放過他,掐住他脖子扯到跟前:“她是我姐!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眼裏沒有倫理綱常!”

“那很好,你死而覆生唯一的好處,就是讓她看清這一點!”路遠寒漠然地看著他,“她終於願意結婚嫁人,沒有在你身上荒廢一輩子。”

路遠涼漸漸松開手,有些頹然地倚著墻壁蹲下,雙臂撐在頭上。

路遠寒眼前又飄過曲水亭街那條暗紅色的河,青石板上蜿蜒的鮮血和滿目瘡痍的街道,內心的陰暗情緒怎麽都壓抑不住。

“顧千櫻的屍體,是我親手送進解剖室的。”他緩緩靠近路遠涼,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和起伏,“你想不想知道,她是怎麽被一刀刀劃開的?”

路遠涼心臟如同要裂開一般,握緊了腰間那把左輪。

路遠寒垂著眼,略帶憐憫地看著他:“她綢緞一樣的皮膚、纖細的骨骼、腰上還有一顆淺紅色的痣——”

話沒說完,冰涼冷硬的槍口已經抵在了他額頭上。

“閉嘴!”路遠涼顫抖的左手幾乎握不穩那把槍,嘴唇痛苦哆嗦著連聲警告,“閉嘴,閉嘴!別再說了!”

“這種後果,從你加入鴉宴的第一天,就該預料到。”路遠寒抵著槍口微微往前,“誰都不怪,只能怪你自己,如果不是你硬要劫獄救她,她現在最起碼還能夠活在看守所裏,等法院的最終判決,是你的自以為是,害死了她,所以你活該連她完整的屍身都見不到!”

“你去死!”路遠涼握緊槍托猛地朝著路遠寒頭上揮去。

“你他媽才該死!”路遠寒偏身一躲,反手勾起一拳砸到他臉上,“不是對她情深似海嗎?怎麽不跟著她一起下地獄,死得晚了她說不定就投胎了!你倆下輩子也別想遇見!”

路遠涼惱羞成怒,撲過來狠狠掐著他的脖子摜到地上,一拳接一拳地用力砸下去。

路遠寒咬牙重重一拳撞到他腹部,同時猛地翻身躍起,扯起路遠涼一把將他甩出去四五米。

“你早該死了!制造了那麽多血案,害得多少人命喪黃泉,你這種惡魔,下地獄都是便宜你了!”他激烈地喘息,“你該跟顧千櫻一起下地獄,墜進畜生道,生生世世受盡折磨,不得解脫!”

村寨夜晚格外寂靜,連一聲犬吠都弱不可聞,柯/爾特蟒蛇急速上膛的聲響聽起來那麽清晰。

槍口對準幾米開外的路遠寒,扳機被毫不猶豫地扣動。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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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間戳:2020/4/4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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