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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曲水慘案(6) “輕舟已過萬重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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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曲水慘案(6) “輕舟已過萬重山,前……

路遠寒一心求死, 根本沒想要躲,身體卻忽然被一股從天而降的力道箍住狠狠壓向一旁。

蟒蛇子彈打空,楔進了他背後的土墻上,驚起一片塵土。

路遠寒震驚又錯愕地看著壓在身上的人, 那顆冷靜赴死的心再也維持不了, 極怕被激怒的路遠涼射出第二槍,翻身就把他壓到了身下。

“滾開!”墨不染猛地推開他, 直接站起來, 又冷又亮的眸光惡狠狠地瞪著他,“你他媽都不要我了, 還管我的死活!”

路遠寒一楞, 接著一串冰涼堅硬的東西就砸在了自己臉上, 是那只黑色的高科技手鐲。

“誰允許你摘下來的?!”墨不染森冷的怒意壓下來, “我發過誓, 找到你就把這東西焊你骨頭裏, 像國外的寵物一個在你身體裏打個定位芯片,這輩子都是我的,我看你以後怎麽跑!”

路遠寒頭疼欲裂, 只覺得墨禪鈞月薪百萬的保鏢團隊都是一群廢物, 怎麽能連個人都看不住!

“路遠寒,你他媽騙我多少次了?”

“當老子是什麽, 每次上完床第二天就跟老子分手,提起褲子就把你答應我的那些事全忘幹凈了是嗎?”

“信不信我他媽把你閹了讓你好好長個教訓!”墨不染積攢了半個月的怒火傾盆落下,罵得旁若無人酣暢淋漓, “狗崽子你算什麽男人,我——”

他最後一句沒罵完就被迫停住了嘴,突然感覺腦後頂了個不太友善的東西。

“......”

實在聽不下去的路遠涼拿槍逼他住了嘴, 然後右手從兜裏掏出根煙咬在嘴裏,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操,氣狠了,忘了還有個人。”墨不染緩緩擡起雙手,“別沖動。”

路遠寒站在不遠處像坐了一場幾百個彎的過山車,一腦門冷汗地看著路遠涼,語氣終於服軟:“把槍拿下去,別對著他......”

“墨少爺,距離上次見面差不多有個三四年了吧。”路遠涼饒有興味地看了眼路遠寒恐懼到顫縮的眼神,那把左輪抵著墨不染頭發滑到了他後頸位置,“別來無恙。”

墨不染眼尾餘光能瞥見他半邊身體,卻一點別來無恙的感覺都沒有,他跟自己當年在英國酒店大堂裏見過的那個風度翩翩的紳士完全判若兩人。

“你想做什麽?”墨不染問,身體在槍口的威懾下漸漸僵硬。

“我聽你的意思,好像是被我弟弟拋棄了啊。”路遠涼在他耳側吐出一口煙霧,淡淡地開口,“不如我幫你測試一下,看看他對你,到底有幾分真心。”

“別亂來!”路遠寒立刻喊,“我什麽都答應你,你別嚇他。”

“驗證男人的感情,你不能聽他說什麽,要看他怎麽做。”路遠涼頭頭是道地蠱惑,仿佛一個蒙騙戀愛腦的情感專家,眼神瞥向路遠寒,“凜凜,跪下。”

“不!”墨不染皺眉喊出一個字,急切地看向路遠寒,“你別——”

他話都沒說完,路遠寒已經彎下了一只膝蓋,接著,另一只也跪在地上,擡頭看著路遠涼:“把槍放下來,求你。”

“原來你也會有這麽聽話的時候。”路遠涼嘴角牽起一絲冷笑,眼裏卻沒有半分笑意,殘缺的手指夾著煙,煙頭朝路遠寒勾了勾,“來。”

路遠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有猶豫,翻開右手掌心擡到了他眼下。

路遠涼眼底浮出一些看不真切的驚訝,抖落煙灰,緩緩地將明滅著火光的煙頭向下,朝著路遠寒掌心壓去。

“不要!”墨不染再也顧不得脖子後面頂著真理了,撲過去就想推開路遠寒。

路遠涼擡腿一掃,重重將心神紊亂的他絆倒在地,然後一腳踩在他背上,蟒蛇的毒牙指向他腦袋:“我的槍法,你知道的,剛才沒打死他,是給你一次機會。”

路遠寒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殘忍和狠厲,又是在熱兵器的威懾下,他不敢有一點冒險搶奪的動作,不敢犯一點可能會讓他受傷的險。

他跪著屈膝向前兩步,重新擡起右手掌心。

“路遠寒!”墨不染徒勞地按在泥地上掙紮,背後卻像壓了一座喜馬拉雅山,重得他連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路遠涼喉嚨裏漫出一聲詭異的笑,狠狠將那截燃燒了一半的香煙煙頭摁在了路遠寒掌心。

猩紅的火點瞬間碾上交錯的紋路!

皮肉被灼透燒焦的滋啦聲剎那間貫穿了墨不染耳膜,他心如刀絞,十根手指用力到全部插進了泥地裏。

路遠寒卻只在煙頭接觸到的第一秒輕皺了一下眉頭,接著那只手掌就紋絲不動地舉在半空,直至煙頭完全熄滅,只留下一股焦糊味。

“明天早上,告訴外婆我有事先走了。”路遠涼扔掉煙蒂,淡淡地掃了一眼路遠寒被燒焦的掌心,“以後有機會再回來看她。”

“你......”路遠寒額頭遍布冷汗,“永遠別回來。”

“我會帶阿櫻回永夜島。”路遠涼收起左輪,同時拿走了踩在墨不染背上的腳,唇角譏諷,“至於你們那點小把戲,我不在意,就算知道了具體位置,有沒有本事攻上島,也不見得。”

他轉過身,很快消失在老街的拐角處。

路遠寒顧不得整根右手臂尖銳到痙攣疼痛,迅速起身抱起墨不染,掀開衣服檢查他背後的傷。

“你為什麽不反抗......”墨不染哽咽著強行掰開他緊緊蜷起的五指,看著那個圓形的、焦黑泛紅的烙印,“為什麽要讓他這麽對你!”

傷口邊緣皮肉翻卷,鮮紅的血珠緩慢地、一滴滴滲出來,染紅了掌心紋路。

“對不起。”路遠寒把他抱進懷裏,“你罵我打我都行,我總是惹你傷心。”

墨不染親了親他沾著血汙的唇,輕聲說:“我不想跟你分開。”

“能不能別再管我了?”路遠寒幾乎是乞求,“你在我身邊,就永遠都要涉險,一次又一次,還不夠嗎?”

“我也很想有骨氣一點,不再管你這個混蛋,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你折磨夠了嗎?”

“你說過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再跟我分開,可哪次不是你先拋下我?電話卡扔了,所有通訊聯系不上,塗兼也不肯告訴我你在哪裏!”

“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走了多少地方,就算我能想明白你在宜賓,可是宜賓這麽大,全是山,我要一個縣一個寨地翻個底朝天,再找不到你,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路遠寒心臟血液一陣沸騰:“染崽......”

“今晚如果不是我來得及時,你是想怎樣,激怒他然後死在他的槍下嗎?”墨不染掐著他的下巴,“你覺得死就能解脫,不用懷著對那麽多人的愧疚一日日茍活下去,所以就算躲到這個窮鄉僻壤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也沒能治好你是嗎?”

路遠寒:“......”

“你不是說他是惡魔嗎?那你為什麽一定要把惡魔犯的罪強行施加到自己身上,去替他承擔愧疚承擔痛苦!”墨不染眸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心,“他是他,你是你,他做那些事是因為他本就喪心病狂,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路遠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先前那種鋪天蓋地的末日絕望感似乎消失不見了,被翻卷而來的不知所措淹沒了。

墨不染拉起他的手,走進小院裏,輕手輕腳地找出外婆的藥酒,把他按在板凳上,仔細消毒處理幹凈傷口後,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藥。

微涼的晚風輕輕拂過,掌心持續搏動的灼傷仿佛沒那麽痛了。

那天晚上,墨不染躺在又硬又硌的木板床上,卻睡得很安心。

他聽聞曲水亭街噩耗後,又收到路遠寒寄來的手鐲,提心吊膽了半個月,總算找到他,見到他。

“沈修硯這趟是冒死陪我出來的,他還在村口的車裏等著。”墨不染枕在他肩窩裏,不容他拒絕地說,“我爸媽後天回靛海,所以我明天晚上必須要走,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要不要跟我回去。”

路遠寒摟緊他,低頭吻著他柔軟的頭發,輕聲說:“睡吧。”

墨不染真是累壞了,躺在他身邊不出兩分鐘就進入了深眠,甚至還特別罕見地小聲打著呼,看得路遠寒忍不住給他的臉塗了層唇印面膜。

第二天一早,外婆醒來後,老屋裏空無一人,她像是早有預料,卻還是悵然若失地走出院門,站在路遠涼離開的那條街,等了很久。

直到路遠寒帶著墨不染從鎮上買了一堆菜回來,外婆失落的情緒才逐漸轉圜。

因為墨不染開口就說:“外婆早上好,我是路遠寒對象,很冒昧沒有打聲招呼就過來看您了。”

於是他吃到了不加一丁點辣椒的春筍炒肉,魚香肉絲和板栗燒雞,甚至還有文火燉了快兩個小時的腌篤鮮。

墨少爺吃得肚皮圓圓滾滾,引以為傲的腹肌都快撐沒了,得意地趴在路遠寒耳邊說:“你應該早點帶我過來的,外婆很喜歡我。”

路遠寒沒法反駁,確實肉眼可見的喜歡。

外婆性情和路遠熱是一掛的,思想開放觀念開明,根本不在意什麽同性異性。

吃完飯後,她讓路遠寒從她床底下摸出那只包了三層布的首飾匣子,然後打開取出一只光澤感極為細膩油潤透亮的和田玉鐲就套進了外孫媳婦手腕上。

這鐲子通體瑩白,沒有一絲雜質,外婆只有一只,是特意要留給最小的外孫的。

墨不染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推辭,大大方方接了,沖路遠寒晃了晃手腕:“在你這邊見家長根本沒什麽難度嘛。”

路遠寒笑得滿眼寵溺,帶著他去看了蜀南竹海,這景區人間仙境一般,到處流水潺潺,天上還時不時飄竹葉雨,特別適合徒步。

走到人不是很多的地方,兩人會像普通情侶一樣牽著手,當然,人多的地方也牽。

甚至在龍吟寺下準備爬那幾百階樓梯時,墨不染直接跳到了路遠寒背上,在周圍游客時不時的側目下摟著他脖子毫不費力地登上了塔樓。

登高望遠,眼前是綠波翻湧,雲騰霧繞,有種問道修仙的意境。

路遠寒說:“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墨不染說:“我操,真壯觀。”

兩人不遠處一個小學生的媽媽悄悄壓低了聲音跟他說:“看吧,好好讀書和不好好讀書,做人的差距很大的。”

小學生說:“那好好讀書的哥哥剛剛為什麽要背著不好好讀書的哥哥?他腿也沒毛病啊。”

他媽媽說:“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打聽那麽多,吃烤腸還堵不上你的嘴。”

從龍吟寺下來,墨少爺餓了,路侍衛從當地賣土特產的村民那裏買了竹心水和紅糖涼糕給他吃。

墨不染邊走邊吃,問他:“你會講四川話嗎?”

“當然會。”

“講一句來聽聽。”墨不染拿胳膊肘戳他肋骨,“還沒聽過你講方言。”

路遠寒咬著一口涼糕拒絕:“不要。”

墨不染:“勞資蜀道山!”

路遠寒笑得瞬間把那口涼糕噴了出去。

走累了兩人去玩竹筏泛舟,路遠寒穿著橙色的救生衣站在船頭,一手一根槳拼命地劃。

小竹筏在碧波上蕩來蕩去,路船夫賣力的雙臂渦輪增壓驅動,很快駛進了兩座山澗之間的竹林深處。

墨不染坐在船篷底下看兩岸風光,探頭朝他喊:“餵,要去哪啊?”

路遠寒邪魅一笑:“你心裏。”

“媽的,你土到我了。”墨不染爬出船篷,盤腿坐在船頭上,看著遠處一路蜿蜒到兩座山交匯處的碧綠色河流,大喊了一句,“輕舟已過——萬重山!”

路遠寒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會說,你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別找死。”墨不染眉梢挑了下,“小心我把你推下去。”

路遠寒笑著在他旁邊坐下,肩膀抵著肩膀,隨著晃晃悠悠的小船慢慢隱入山林深處。

輕舟已過萬重山,前路漫漫亦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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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間戳:2020/4/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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