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血染衣袍（2） “是我的錯，我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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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血染衣袍（2） “是我的錯，我搞砸了……
蜀南的九月已經沒有那麽悶熱了, 山裏的晨霧像一層半透明的紗，飄飄蕩蕩一路織到岷江的支流上。
路遠寒面前是一座略顯單薄的墓碑，幽幽青草覆蓋，墳包快被風雨蕩平了, 看得出有些年頭。
他和路遠熱一直都沒有把路遠涼臥底犧牲的事情告訴外公外婆, 以至於外公臨走之前還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說著對路遠涼的思念。
而外婆, 至今都以為路遠涼只是工作性質特殊, 才足足有六年沒有回過宜賓探望。
路遠涼那具被路遠寒從海裏撈起來的“屍身”火化後，葬在赤雲城郊外的烈士陵園, 數千裏之外的宜賓, 路遠寒四年前瞞著所有人, 在竹山為他葬了這座衣冠冢。
骨灰是沒有辦法進行DNA鑒定的, 但是血液可以。
當年為了避免哥哥犧牲時身上那件滿是鮮血的衣服腐壞, 他做了三層密封才埋入土下。
現在, 他一鍬一鍬下去，挖開了那方滿是野草的墳包。
他還是不能完全相信，他拼命找尋著最後一絲能夠解脫的希望。
撕掉一塊染血的布料, 通過血樣DNA檢測, 進行跟自己的全同胞關系鑒定，加急結果三天之後生成了一份報告。
密密麻麻的文字裏, 路遠寒只看見了那一行加粗的黑體——
【本次鑒定結果不支持被鑒定兩人存在同父同母的生物學全同胞關系。】
他把這份鑒定報告，連同血衣，重新埋了回去。
已經不知道是誰的衣冠冢。
路遠寒扔掉鐵鍬, 直挺挺後仰，卸去全身力氣地栽在山坡上。
也許是等待的時間太漫長，徹底確定之後, 反而沒有朦朧中猜到真相時那股萬念俱灰的感覺了。
滴翠般的深綠色竹葉片片飄落，遮在眼睛上，又順著臉頰滑落向一地枯葉。
很快，幾片幹枯的落葉被浸濕了。
路遠寒拿外套蒙住臉，喉嚨劇烈顫動，溢出難忍的哽咽聲，徹徹底底、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如同四年前，路遠涼下葬那天。
直到今天，路遠涼在他心裏才徹底死了。
這幾年，那個道上兇狠殘暴的毒梟京二，為了打開在華境內的暗渠市場，制造了多少血案，殘害了多少無辜，破碎了多少家庭，僅是緝毒口能追蹤到的，都罄竹難書。
甚至或直接或間接牽連出的大小案子，唐棠、孟秋、明澤暉......
哪一樁，他能洗得脫？
這種背棄信仰，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鬼，怎麽配得上生前死後的榮譽，配得上葬在烈士陵園！
路遠寒眼眶灼熱，燙得快要把眼球燒紅了，他摸出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撥號頁面，打給了塗兼。
“......餵。”他收攏聲音裏的顫，調整了下呼吸頻率，“兼哥。”
“你怎麽了？聲音這麽不對勁。”塗兼還是聽出來了，立刻緊張地問他，“身體還沒好利索嗎？小微竟然聯合江戟一起騙我。”
“沒有，她哪敢，那點小傷早好了。”路遠寒勉強笑了兩聲，“我在宜賓呢，陪陪外婆，過兩天就回去。”
塗兼猶豫了兩秒：“高考的事......熱熱都跟我說了，你應該當時立刻就告訴我，說不定還能挽回。”
“沒什麽。”路遠寒不以為意，“我明年可以再考。”
“其實市局每年都有破格錄取名額，只是我不想強行讓你留在這裏。”塗兼在聽筒另一端長長嘆了聲氣，“你的人生剛開始，赤雲太小了......”
“兼哥，人是不是在某個地方待久了，就會被同化？”
塗兼皺起眉：“怎麽突然這麽問？”
“最近在看魯迅的雜文集，他說面具戴太久，就會長到臉上，再想揭下來，除非傷筋動骨扒皮。”
“你什麽時候開始看這些了？”塗兼深覺不對勁，“遠寒，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他太了解路遠寒了，一整個跟文學性沾不上一點邊的鐵理工科腦袋，初中讀了三年連《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裏那點節選都懶得背下來，作文如果禁止寫議論文、限定抒情散文，那他肯定直接原地零分。
路遠寒看魯迅雜文集？他大概連魯迅姓什麽都講不清楚。
“我真的沒事。”路遠寒喉結顫了兩下，“就是好奇那些意志堅定的人都是靠什麽思想驅動的。”
塗兼頓了頓：“......你失戀了？”
路遠寒哽住：“......有這麽明顯？”
“......”塗兼無奈道，“到底怎麽回事？人家不喜歡你，還是不想跟你好，這畢竟，畢竟不是正常的......男女關系。”
“是我的錯，我搞砸了一切。”路遠寒閉了閉眼，“我不敢、也真的沒臉再見他了。”
塗兼心頭一跳，驚出一身冷汗：“你不會給人家——”
“兼哥。”路遠寒驀地打斷他，“為什麽你和我姐都對我喜歡男生這件事反應這麽淡？甚至從來沒有提出過一點反對。”
“你喜歡誰那是你的事，我倆為什麽要反對？至於男生女生，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塗兼忍不住笑了兩聲，“心動這種感覺很難說，你看我，追你姐這麽多年了，每次見到她，還是會像第一次見面一樣緊張。”
“如果......”路遠寒說，“我是說如果，我哥還活著的話，你覺得他會反對嗎？”
“估計會。”塗兼根本沒多想，隨口就答了，“你哥這個人，別看他外表放蕩不羈的，其實內心傳統得很。以前讀大學那會兒，跟我們同一層的某間宿舍據說有對同性情侶，他知道後那三年多硬是沒從人家宿舍門口走過一次，連洗衣服都要繞遠多爬兩層樓去其他洗衣房。”
“......”
想到顧千櫻說過的那些話，路遠寒心裏湧上一陣惡心。
路遠涼自己都給毒梟當女婿了，還來管他跟誰談戀愛？他配嗎！
一想到路遠涼甚至處心積慮地調查了自己那筆遺產的動向，而且讓顧千瀧偷染崽的項鏈，就為了粉碎他的感情，路遠寒三天都沒怎麽進食的胃翻攪起劇痛。
過了很久，他才問塗兼：“如果路遠涼喜歡上一個人，會為她做到什麽地步？”
斷指？背叛組織？舍棄信仰？
他感覺幾乎就要觸摸到那個人做這些事的動機了。
“我不清楚。”塗兼淡淡地回答他，“你哥從小學到公大，追求者眾多，但他心如磐石，沒對任何人動過心，更沒談過戀愛，至於做到什麽程度，還真不好揣測。”
路遠涼心如磐石這一點，路遠寒應該是比誰都要清楚的。
他父母走得早，是姐姐帶大的，所以他早就能感知到，路遠熱對自己和對路遠涼的感情是不同的。
她雖然從沒明說過，可過往裏三人相處的種種細節，路遠寒本就擅長捕捉蛛絲馬跡，他能感受到的，他不信等了路遠熱十幾年的塗兼感受不到。
可誰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戳穿過，路遠熱偏執，塗兼就更固執地守著她。
“兼哥，要不幹脆你帶一瓶下了蒙汗藥的酒去我家，先把熱熱藥翻，然後你倆睡一覺，第二天醒了你就說喝多了酒後亂性，她肯定不怪你，這事兒沒準就成了。”
“混賬東西，你說的什麽話！”塗兼直接急了，“那是你姐，你怎麽能出這種下三濫的主意！”
“我看不下去了。”
路遠寒覺得，在感情這種事上，塗兼真是正直得過了頭，應該跟自己的流氓屬性勾兌一下，說不定早幾年就喊上“姐夫”了。
“關你個臭小子屁事，你少給我整這些歪門邪道。”塗兼粗聲罵他，“你就給我待在宜賓，我過兩天帶熱熱過去接你，正好她最近也念叨不放心外婆一個人住，我想著以後每個月都陪她去一趟。”
“好啊，姐夫。”路遠寒露出一個歪門邪道的笑，“我也有事要跟你商量。”
塗兼幾天都沒能從路遠寒這一聲“姐夫”裏緩過那股激動勁兒，轉頭就被一份同胞關系鑒定的PDF文件砸回了現實。
竹山一處緩坡，他楞楞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鑒定結果，反覆默讀了十幾遍。
“不可能......”塗兼慌聲否認，“一定是間隔時間太長，血液樣本不具備被鑒定條件了，這個結果不準。”
路遠寒懶懶地息屏手機：“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是血液樣本有問題，測不出DNA，會直接顯示數據無效，而不是‘不支持被鑒定兩人存在同父同母的生物學全同胞關系’。”
“那也有可能是別人的血，你哥當時......渾身都是血，誰知道有沒有別人的！”
“你不信？”路遠寒苦澀一笑，“那要不要挖出來再去鑒？把那套衣服上所有帶血痕的地方檢驗一個遍，我也很想這麽做來著。”
“你到底在跟我開什麽地獄玩笑......”塗兼臉色慘白，“你是想說，你哥，路遠涼，其實根本沒死，而是設計假死投敵，還是那個市局一直在追蹤抓捕、罪行滔天的毒梟京二？”
“你喝大了嗎？還是失戀失得失心瘋了？”
“那是你哥！四年前就入土為安了，我親自扶靈回的赤雲，你怎麽可以帶著那麽多惡意去揣測他？”
“我不管你有什麽證據推斷，不準再提這件事，尤其是跟你姐！”
“什麽鑒定同不同胞關系，你哥說不定是你爸媽抱養的，跟你沒血緣關系很正常，就憑這個你想證明什麽？”
“？？？”路遠寒只剩無語，“這種話你都說得出來？你怎麽不說他是垃圾桶撿的！”
“他就是外星球來的，也絕對不可能做出你揣測的那種事！”塗兼厲聲道，“我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他了，跟他在一起的時間比誰都長，他是什麽人我更比誰都清楚！”
接下來無論路遠寒怎麽跟他擺證據、梳理邏輯、分析行為，塗兼一概聽不進去，只覺得他瘋了。
“行，我真希望是我的精神問題。”他咬牙妥協，“兼哥，我正想跟你說，回赤雲之後，幫我找個心理醫生吧。”
塗兼看著他消瘦了好幾圈、一臉無精打采的模樣，覺得找一個可能都不太夠。
“但有一件事，我一定要查，請你幫我。”路遠寒眸光凝向他，逐漸堅定，“四年前，市局的物證鑒定中心，所有能接觸和管理大數據庫後臺的人，我全部要摸一遍。”
撕掉京二的面具，就先從他精心謀劃的偽裝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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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間戳：2019/9/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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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路遠熱一直都沒有把路遠涼臥底犧牲的事情告訴外公外婆, 以至於外公臨走之前還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說著對路遠涼的思念。
而外婆, 至今都以為路遠涼只是工作性質特殊, 才足足有六年沒有回過宜賓探望。
路遠涼那具被路遠寒從海裏撈起來的“屍身”火化後，葬在赤雲城郊外的烈士陵園, 數千裏之外的宜賓, 路遠寒四年前瞞著所有人, 在竹山為他葬了這座衣冠冢。
骨灰是沒有辦法進行DNA鑒定的, 但是血液可以。
當年為了避免哥哥犧牲時身上那件滿是鮮血的衣服腐壞, 他做了三層密封才埋入土下。
現在, 他一鍬一鍬下去，挖開了那方滿是野草的墳包。
他還是不能完全相信，他拼命找尋著最後一絲能夠解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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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文字裏, 路遠寒只看見了那一行加粗的黑體——
【本次鑒定結果不支持被鑒定兩人存在同父同母的生物學全同胞關系。】
他把這份鑒定報告，連同血衣，重新埋了回去。
已經不知道是誰的衣冠冢。
路遠寒扔掉鐵鍬, 直挺挺後仰，卸去全身力氣地栽在山坡上。
也許是等待的時間太漫長，徹底確定之後, 反而沒有朦朧中猜到真相時那股萬念俱灰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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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幾片幹枯的落葉被浸濕了。
路遠寒拿外套蒙住臉，喉嚨劇烈顫動，溢出難忍的哽咽聲，徹徹底底、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如同四年前，路遠涼下葬那天。
直到今天，路遠涼在他心裏才徹底死了。
這幾年，那個道上兇狠殘暴的毒梟京二，為了打開在華境內的暗渠市場，制造了多少血案，殘害了多少無辜，破碎了多少家庭，僅是緝毒口能追蹤到的，都罄竹難書。
甚至或直接或間接牽連出的大小案子，唐棠、孟秋、明澤暉......
哪一樁，他能洗得脫？
這種背棄信仰，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鬼，怎麽配得上生前死後的榮譽，配得上葬在烈士陵園！
路遠寒眼眶灼熱，燙得快要把眼球燒紅了，他摸出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撥號頁面，打給了塗兼。
“......餵。”他收攏聲音裏的顫，調整了下呼吸頻率，“兼哥。”
“你怎麽了？聲音這麽不對勁。”塗兼還是聽出來了，立刻緊張地問他，“身體還沒好利索嗎？小微竟然聯合江戟一起騙我。”
“沒有，她哪敢，那點小傷早好了。”路遠寒勉強笑了兩聲，“我在宜賓呢，陪陪外婆，過兩天就回去。”
塗兼猶豫了兩秒：“高考的事......熱熱都跟我說了，你應該當時立刻就告訴我，說不定還能挽回。”
“沒什麽。”路遠寒不以為意，“我明年可以再考。”
“其實市局每年都有破格錄取名額，只是我不想強行讓你留在這裏。”塗兼在聽筒另一端長長嘆了聲氣，“你的人生剛開始，赤雲太小了......”
“兼哥，人是不是在某個地方待久了，就會被同化？”
塗兼皺起眉：“怎麽突然這麽問？”
“最近在看魯迅的雜文集，他說面具戴太久，就會長到臉上，再想揭下來，除非傷筋動骨扒皮。”
“你什麽時候開始看這些了？”塗兼深覺不對勁，“遠寒，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他太了解路遠寒了，一整個跟文學性沾不上一點邊的鐵理工科腦袋，初中讀了三年連《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裏那點節選都懶得背下來，作文如果禁止寫議論文、限定抒情散文，那他肯定直接原地零分。
路遠寒看魯迅雜文集？他大概連魯迅姓什麽都講不清楚。
“我真的沒事。”路遠寒喉結顫了兩下，“就是好奇那些意志堅定的人都是靠什麽思想驅動的。”
塗兼頓了頓：“......你失戀了？”
路遠寒哽住：“......有這麽明顯？”
“......”塗兼無奈道，“到底怎麽回事？人家不喜歡你，還是不想跟你好，這畢竟，畢竟不是正常的......男女關系。”
“是我的錯，我搞砸了一切。”路遠寒閉了閉眼，“我不敢、也真的沒臉再見他了。”
塗兼心頭一跳，驚出一身冷汗：“你不會給人家——”
“兼哥。”路遠寒驀地打斷他，“為什麽你和我姐都對我喜歡男生這件事反應這麽淡？甚至從來沒有提出過一點反對。”
“你喜歡誰那是你的事，我倆為什麽要反對？至於男生女生，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塗兼忍不住笑了兩聲，“心動這種感覺很難說，你看我，追你姐這麽多年了，每次見到她，還是會像第一次見面一樣緊張。”
“如果......”路遠寒說，“我是說如果，我哥還活著的話，你覺得他會反對嗎？”
“估計會。”塗兼根本沒多想，隨口就答了，“你哥這個人，別看他外表放蕩不羈的，其實內心傳統得很。以前讀大學那會兒，跟我們同一層的某間宿舍據說有對同性情侶，他知道後那三年多硬是沒從人家宿舍門口走過一次，連洗衣服都要繞遠多爬兩層樓去其他洗衣房。”
“......”
想到顧千櫻說過的那些話，路遠寒心裏湧上一陣惡心。
路遠涼自己都給毒梟當女婿了，還來管他跟誰談戀愛？他配嗎！
一想到路遠涼甚至處心積慮地調查了自己那筆遺產的動向，而且讓顧千瀧偷染崽的項鏈，就為了粉碎他的感情，路遠寒三天都沒怎麽進食的胃翻攪起劇痛。
過了很久，他才問塗兼：“如果路遠涼喜歡上一個人，會為她做到什麽地步？”
斷指？背叛組織？舍棄信仰？
他感覺幾乎就要觸摸到那個人做這些事的動機了。
“我不清楚。”塗兼淡淡地回答他，“你哥從小學到公大，追求者眾多，但他心如磐石，沒對任何人動過心，更沒談過戀愛，至於做到什麽程度，還真不好揣測。”
路遠涼心如磐石這一點，路遠寒應該是比誰都要清楚的。
他父母走得早，是姐姐帶大的，所以他早就能感知到，路遠熱對自己和對路遠涼的感情是不同的。
她雖然從沒明說過，可過往裏三人相處的種種細節，路遠寒本就擅長捕捉蛛絲馬跡，他能感受到的，他不信等了路遠熱十幾年的塗兼感受不到。
可誰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戳穿過，路遠熱偏執，塗兼就更固執地守著她。
“兼哥，要不幹脆你帶一瓶下了蒙汗藥的酒去我家，先把熱熱藥翻，然後你倆睡一覺，第二天醒了你就說喝多了酒後亂性，她肯定不怪你，這事兒沒準就成了。”
“混賬東西，你說的什麽話！”塗兼直接急了，“那是你姐，你怎麽能出這種下三濫的主意！”
“我看不下去了。”
路遠寒覺得，在感情這種事上，塗兼真是正直得過了頭，應該跟自己的流氓屬性勾兌一下，說不定早幾年就喊上“姐夫”了。
“關你個臭小子屁事，你少給我整這些歪門邪道。”塗兼粗聲罵他，“你就給我待在宜賓，我過兩天帶熱熱過去接你，正好她最近也念叨不放心外婆一個人住，我想著以後每個月都陪她去一趟。”
“好啊，姐夫。”路遠寒露出一個歪門邪道的笑，“我也有事要跟你商量。”
塗兼幾天都沒能從路遠寒這一聲“姐夫”裏緩過那股激動勁兒，轉頭就被一份同胞關系鑒定的PDF文件砸回了現實。
竹山一處緩坡，他楞楞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鑒定結果，反覆默讀了十幾遍。
“不可能......”塗兼慌聲否認，“一定是間隔時間太長，血液樣本不具備被鑒定條件了，這個結果不準。”
路遠寒懶懶地息屏手機：“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是血液樣本有問題，測不出DNA，會直接顯示數據無效，而不是‘不支持被鑒定兩人存在同父同母的生物學全同胞關系’。”
“那也有可能是別人的血，你哥當時......渾身都是血，誰知道有沒有別人的！”
“你不信？”路遠寒苦澀一笑，“那要不要挖出來再去鑒？把那套衣服上所有帶血痕的地方檢驗一個遍，我也很想這麽做來著。”
“你到底在跟我開什麽地獄玩笑......”塗兼臉色慘白，“你是想說，你哥，路遠涼，其實根本沒死，而是設計假死投敵，還是那個市局一直在追蹤抓捕、罪行滔天的毒梟京二？”
“你喝大了嗎？還是失戀失得失心瘋了？”
“那是你哥！四年前就入土為安了，我親自扶靈回的赤雲，你怎麽可以帶著那麽多惡意去揣測他？”
“我不管你有什麽證據推斷，不準再提這件事，尤其是跟你姐！”
“什麽鑒定同不同胞關系，你哥說不定是你爸媽抱養的，跟你沒血緣關系很正常，就憑這個你想證明什麽？”
“？？？”路遠寒只剩無語，“這種話你都說得出來？你怎麽不說他是垃圾桶撿的！”
“他就是外星球來的，也絕對不可能做出你揣測的那種事！”塗兼厲聲道，“我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他了，跟他在一起的時間比誰都長，他是什麽人我更比誰都清楚！”
接下來無論路遠寒怎麽跟他擺證據、梳理邏輯、分析行為，塗兼一概聽不進去，只覺得他瘋了。
“行，我真希望是我的精神問題。”他咬牙妥協，“兼哥，我正想跟你說，回赤雲之後，幫我找個心理醫生吧。”
塗兼看著他消瘦了好幾圈、一臉無精打采的模樣，覺得找一個可能都不太夠。
“但有一件事，我一定要查，請你幫我。”路遠寒眸光凝向他，逐漸堅定，“四年前，市局的物證鑒定中心，所有能接觸和管理大數據庫後臺的人，我全部要摸一遍。”
撕掉京二的面具，就先從他精心謀劃的偽裝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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