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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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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兩人跑到園中,無人來往的亭下。宮執拭去慕留歌眼角的淚,語氣輕柔,“好好說著話,你怎麽還哭了。”

慕留歌的淚其實早就止住,只有眼睛還紅通通的,只是臉頰有微濕的淚痕,“大師兄剛才真威風,一直以來你都是這樣護著我。”

“少來,又說不正經的,你明明就不是那樣的人,為什麽不解釋?”宮執道。

他早就看了出來,慕留歌看上去很浪蕩瀟灑,包著一副鋒利又華美的外殼,不熟悉他的人很容易被外表的松弛所迷惑,其實在他的內心,有種未經世事的柔軟,乃至稱得上單純。外人的話語和評價,表面上看未曾動搖他分毫,可是卻在不知不覺間,讓他厭惡自己單純的一面,將那處柔軟藏得越來越深——以至於人人都覺得他生來八面玲瓏。

宮執道:“你真傻,你逗我的時候,那股伶俐勁兒去哪裏了?”

慕留歌一味的笑,倒還真像宮執所言,有了點天真的傻氣。

“留歌,你多大了啊,還哭鼻子,丟不丟人?”

“又不是第一次哭,在你面前,不丟人。”慕留歌臉皮厚道。

他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宮執無可救藥的吸引了,就算沒有青城相救一事,他恐怕還是會愛上這個人。

世人皆以為慕大門主風光無限,卻無人在意少年一路上摸爬滾打後泥地裏留下的腳印,他也從來不想提起,宮執一眼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裝,對待他卻還是一如往常地赤誠。

慕留歌嬌羞道:“是你答應要罩著我的。”

你還臉紅起來了?又裝大尾巴狼,我還不知道個你!宮執剛想這麽回他,卻被堵住了嘴:“唔!”

慕留歌的唇重重地壓了上來,兩人親在一起,這個吻霸道又纏綿,堵得宮執面熱心跳。

旁若無人地親了一回,等到氣喘籲籲地放開彼此,宮執撇開臉來呼吸,卻倏地整個人僵住。

慕留歌察覺到了懷中人一瞬的不自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哥。”

不知何時,慕絕峰已經來到亭邊,背後還跟著溫良陸英英,以及幾個下人。

慕絕峰呆若木雞,下人們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一聲。

溫良與陸英英則是已經見貫了,捂上了臉。他們早就覺得慕門主與這位新歡過於膩歪,加之宮執有變臉騙人的過往,稍微聯想一下就隱約才到了那人的真實身份,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真是……太慕大門主了。

“你……留歌、你們……這……”慕絕峰道。

慕留歌勾過宮執的肩膀,沖著對面毫不避諱道:“哥,介紹一下,這是我郎君。宮執,這是我大哥,慕絕峰。”

宮執腦子完全沒轉過來,轉瞬間從略微有點紅變成了紅成滴血的模樣,頭頂差點就要冒煙了,結巴著全靠本能道:“大、大大大、哥……”

慕絕峰木偶一樣幹巴地點了一下頭:“宮少俠,久聞大名。”

他來是為了同慕留歌商議父親病情一事,以及背後牽扯到的諸方勢力,不想卻見到了如此血脈奔張的尷尬場面,也是倒黴。

慕留歌按著宮執的後脖頸,將人摟入懷中,低聲在耳邊道:“摟緊我。”宮執明白了他的意圖,將胳膊環了上去。

慕留歌早就猜到了慕絕峰的意圖,朗聲道:“煩請大哥告訴我父親,丹藥的事不需要他出手,我們會搞定,讓寧槐付出代價。”

慕絕峰:“喔……”

慕留歌道:“溫良陸英英,走了。”

留下一句話,他便抱著宮執騰身躍起,飛向空中離去。兩弟子得了命令,匆匆與慕絕峰道別,也跟著禦劍飛向了空中。

慕絕峰呆楞在太陽底下緩了半天,好久才緩過來,行屍走肉一般回了自家,禮鈺月擔憂道:“郎君,你怎麽了?”

“郎君”這個稱呼,刺得他一激靈,又想到慕留歌在宮執面前一臉嬌羞的模樣……

慕絕峰一拍大腿:“這混小子,他說自己要嫁人,總不會是下面那個吧!”

*

寧秋亭緩告別了白岐承與宮執後,一人下了山,魂不守舍地走在街上,在八方館驛前駐足,聽留了許久,還是沒有進去。

天樞,真的是自己印象裏那個天樞麽?

等到真的回去了,要怎麽面對寧槐——或者說,阿蕪?

她腦中一片混亂,截然不同的意見,在腦內吵架,一面告訴自己不要相信那些滿口謊言的妖族,一面又忍不住回想寧槐當初對她說得那番話,以及對妖族如螻蟻的態度,似乎並非全然無辜。

就算回到天樞了,她現在是廢人一個,又能做什麽呢……寧秋亭揪住自己的衣角,靜立著思索了片刻,還是

“餵!”身後傳來一人的喊聲。

寧秋亭回過頭去,是滿頭大汗的白岐承。

寧秋亭皺眉道:“不是說讓你別跟來麽?”

白岐承道:“你以為我想來?”

他拋出了一個布纏著的,長長的東西。寧秋亭接住,沈甸甸的,盡管已經被纏了個結實,她還是能從熟悉的手感上感覺出來那是何物——天凈月華劍。

白岐承道:“還給你。那布條你被解開,你一個人在街上走,拿著這麽個招搖的東西不好。”

寧秋亭嘴唇微動,眼神迷蒙,“為什麽?”

白岐承嗤一聲道:“這麽個又沈又礙事的金疙瘩,白送我也不要。”

寧秋亭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白岐承撓著頭道:“宮執說,你就是當年跟在老葉身邊的小亭子,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又長成了……這樣,誰能認出來。既然都是以前認識的人,我當然要救你咯。”

寧秋亭微笑道:“白大哥,謝謝你。”

小亭子以前就是這麽稱呼白岐承的。

可是如今的白岐承被那幹凈又直白的笑容晃地眼一熱,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寧秋亭笑,“那、那什麽……其實你也不用謝我,因為我……算了。”

想到馬上要做的事,他心中湧起一陣愧疚,猶豫著僵立了一會兒,終於還是下定心思,從懷裏掏出來了個什麽東西。宮執臨行前拜托他的事情,他一定要做到,不僅是為了兄弟的囑托,還是為了寧秋亭的將來。

白岐承將那東西放在了嘴邊,吹了下去。

寧秋亭瞇起眼睛,看清那是一片短小的,小拇指骨節大小的白色物件,似乎是個笛子,很眼熟。

骨笛發出尖厲又短促幾聲笛音。

寧秋亭臉色一變,她認出來了,那是什麽東西——

寧緲留給宮執的骨笛。

一瞬間,懵懂又迷離地意識突然緊繃,她明白了對方想要做什麽。

寧秋亭破口大罵:“白岐承!你個混……球。”

下一秒,她的後脖頸傳來重重一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白岐承連忙將歪倒的人接住,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

再度醒來,已經是半夜深更。

寧秋亭後腦悶痛,一陣天旋地轉。

她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環視四周,發現在一間配置精致屋內,屋中還站著兩個人,都是身形綽約的女子,一身漆黑的夜行衣。

認出了那是什麽人,寧秋亭猝然睜大了眼睛,腦中的迷惘煙消雲散,瞬間清醒。

“寧緲,你還敢出現!我要殺了你!”

“住嘴!吵死了!”寧緲身邊的死士傀儡阿鳶道。

寧秋亭身上捆著麻繩,打得是死結。白岐承那個混蛋,將她五花大綁起來,扔在了這個房間裏。她掙紮著弓著身子,用牙去撕咬繩結。

“別白費力氣了,這是施過法術的繩子,你咬不開的。”阿鳶道,“主人,我看她也忒能折騰了,要不還是打暈了算完。”

寧緲冷道:“不必,他們很快就到了。”

天凈月華劍就放在她的身側,爛白菜一樣沒人搭理,對方的目的肯定不是為了搶走寶劍。

寧秋亭嘶吼道:“你們想幹什麽?!我死也不會任你們擺布——”

“死?”

寧緲上前來,指尖掐著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直視著她的眼睛,漠然道:“要不是那姓宮的來求我,你以為我還能留你一條命?”

阿鳶蹙起眉道:“主人!”

話音剛落,大門“吱嘎”一聲,被推開。

來人是宮執與慕留歌。

宮執一進門,就看見了屋中幾人劍拔弩張的一面,寧緲掐著寧秋亭的下巴,看上去要將她扼喉。

宮執驚詫道:“前輩!手下留人!”

墻角櫃子後面閃出來一個人,一溜煙跑到宮執身後,縮頭縮腦起來,叫苦連天道:“宮執,你可算回來了,以後這得罪人的事,可別讓我幹!”

寧秋亭眼睛尖,一眼認出了那人是誰,氣得脫口而出:“白岐承!你TM原來一直都在!敢做不敢當,敢不敢出來見我!”

白岐承躲在宮執身後當縮頭烏龜,悶聲道:“不敢。”

很快他就被慕留歌拿扇子,提溜著領子拎開,只能束手束腳地站在一旁,飽受寧秋亭目光淩遲。

寧緲松開寧秋亭的下巴,甩了甩手,斜了宮執一眼:“你來的真慢,可以動手了麽?”

慕留歌道:“動手?動什麽手?”

寧秋亭道:“好啊,原來姓宮的你就是背後主使,我殺了你——”

宮執一個腦袋兩個大,忙道:“各位別吵了,我來講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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