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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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遠處幾人身上的木藤也俱被鋒利如刀的桃花瓣割碎了,擺脫了束縛。

戲演砸了,只能動手。

檀蠍抓起盤子上的紅色花絮吞下。那花瓣果然是好東西。他周身升騰起一股黑氣,身形瞬間漲大,蠍尾又長出來一條。騰然起身,數十道虛影快如閃電,尾掃處山巖崩裂。每一招都兼備迅猛與力道,直沖要害,叫人避無可避。

眾妖嘯叫著跟從他們的大王,對幾人張牙舞爪撲來。

陸英英舞得軟劍,劍面透著一股梨花清香,四兩撥千斤,將面前的小妖阻擋開。溫良照例拔出沈得要死的天凈月華劍,賣力揮舞。丁禾則是相當純樸,直接大錘伺候。

慕留歌手執不敗桃花,花藤在手中形似軟鞭,遽然打出又收回。藤環舞空中,紅光乍現,迅如霹靂。電光石火間,已打出十幾個來回,然身形翩然,除了偶爾側身閃躲,幾乎只有執鞭的手在動。

檀蠍將花藤的每一招都吃了,躲得了上一招,落點卻被慕留歌了然於心,下一鞭已然在等候,每一步都在對面的預料之中。蠍甲被劈裏啪啦幾下抽得崩裂零落,毫無招架之力。不過須臾,雙手雙腳都被花藤洞穿,釘死在了山巖之上!

“你一頭狐妖,居然夥同修士……背叛你的族人……”檀蠍口吐鮮血,用最後一絲氣力,對著宮執道。

慕留歌道:“你看錯了,他的狐貍腦袋是幻術。”

檀蠍笑了笑,嘴角是難掩的譏諷。

陸英英喝道:“別——”

接著數十道木藤穿體而過,將檀蠍身上戳了無數個透明窟窿,死絕了。

其餘幾人亦將在場小妖制服,不過片刻,場面高下扭轉。

還是晚了一步。陸英英欲哭無淚:“門主大人啊,他是引薦官,你殺了他,我們還怎麽見宮執?”

慕留歌輕描談寫將沾滿血水的桃枝收了回去,指著那戰鬥中慘遭連累的紅盤子,“不殺他也行,你們就得把那花吃了。”

陸英英一滯。心想也是,那紅花看著就不像好東西,恐怕吃了就要受人控制,但是不吃吧,又得不到引薦官的信任,死局一個……“那現在怎麽辦?線索又空了。”

場中妖物死屍一片,無比慘烈。

慕留歌看著滿地妖物的屍體,漠然靜立,翻飛的桃花袍上,濺了一身猩紅血點。

“留歌?”宮執見他正出神,喚他的名字。

那人回眸,對面前人習慣性地笑笑。

另一邊,丁禾兀自行動了起來。

她似乎對這嘯月谷十分熟悉,走到谷內宮殿的一處石柱邊,靈力催發下,石柱上已然熄滅的白玉蘭燈盞被點亮。

幽幽白光,驅散了部分紅霧。

“你在做什麽?”陸英英表示疑惑。

不僅是她,宮執也看出了門道,這裏十分眼熟。如果沒有記錯……

“萬仙盟盟主葉歸遙曾經在嘯月谷閉關修煉,但是修行場地設有隱術法陣,解法旁人無從得知。”慕留歌在一旁緩緩道來,“她可能知道解法,正在解陣。”

葉歸遙,彪炳著萬仙盟最輝煌時期的人物,他的逝去,是天下所有修仙人士心中的痛。陸英英與溫良恍然大悟點了點頭,接著心裏又疑惑,門主見多識廣,可是丁禾她一個散修,怎麽會知道這些?她到底什麽來歷?

溫良:“解開陣法,就能找到白羅剎麽?”

慕留歌懷抱雙臂,隨意道:“誰知道,且行且看吧。”

宮執默然走到石柱邊,準備搭把手。解法他其實知道——地面上石柱林立,石柱位置正好對應天上星辰。根據星象,用靈力將對應石柱上的玉蘭燈盞點亮,便能解陣。

“留歌,來得正好,搭把手。”宮執正在催動靈力點亮燈盞,可是他的靈力太薄弱了,玉蘭燈中只是升起一縷幽微的白火。

慕留歌照做,無事發生:“沒用。”

宮執挑眉:“是麽?怎麽回事?你沒在耍我吧。”

慕留歌幾分好笑道:“耍你幹什麽,這燈盞好像認主。”

宮執歪頭思索了片刻,往年在萬仙盟,只有葉歸遙對他還算真心。葉歸遙只將解法告訴給過身邊親近的人,還真不排除這種可能。“那算了,你就在一邊看著吧。”

慕留歌發問:“那個紅盤子裏面的東西是什麽?”

宮執其實知道,但是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籠統道:“嗯……總之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清楚是什麽,你就敢塞到嘴裏面?”

宮執打哈哈道:“哪有,這不是知道慕大門主一定會出手,故意拖時間罷了。”

慕留歌輕笑一聲,似是十分受用。

點亮了一盞玉蘭燈,宮執又轉去鼓搗另外一盞。

“等事情過去了,你準備幹什麽?”慕留歌又問道。

宮執打了個哈欠,隨口道:“該幹啥幹啥,回去擺攤賣藝。攢錢換一張臉……”

慕留歌搖了搖頭:“這個早就聽你說過了,換完臉之後呢?”

宮執想了想:“我沒想那麽遠。換臉之後,就沒有那麽多人認出我了,也許找一個熱鬧點的鎮子,隨便學門手藝糊口?其實接著變戲法也不錯!我覺得幻術學久了還挺有意思的……”

慕留歌打斷他:“宮執,我要聽實話。”

這盞玉蘭燈中的火,格外難點,宮執換著角度試了幾次,都是剛點上就又滅掉。

“我說的就是實話。”

“你真想擺攤賣藝一輩子啊。”

宮執默然無語。片刻後緩緩道:“我現在只有一花的修為,仙門收徒也不要我,無親無故的,還能幹什麽?”

他自嘲笑笑,心想也許在慕大門主眼裏,擺攤賣藝實在擺不上臺面。可是日子是他自己的,又不是給別人過的。

慕留歌笑了笑:“沒有吧。你不是還有我麽?”

宮執心頭一動。

玉蘭燈盞中燃起一簇火苗。

慕留歌又懶洋洋道:“只要你開口,一切都好說。”

宮執胸口湧起一股暖意,不好意思起來:“留歌,其實……”

慕留歌道:“本人最是仗義疏財!就算是大師兄想要當天樞鎮門的門主,我也不是不可以讓給你。”

宮執呆住:“讓給我了,那你幹啥?”

慕留歌唇角上揚:“給你當扛劍的小弟,指哪打哪。”

這話說得,合著天樞門主跟撿來的大白菜一樣,想送就送。再說怎麽讓?就算您老人家主當膩了撂挑子不幹了,甩給我,你手下人會聽我的麽?

宮執嘴角抽搐:“……你到底有正事沒有,沒事別妨礙我點燈。”

最後一盞玉蘭燈終於被點亮了。

彌漫在山谷中經久不散的致命紅霧,被雪白的玉蘭燈光驅散,點點雪白的燈光照亮前路。

耳邊響起一陣轟然巨響。隱術陣法被解開,山谷四周原本橫亙連綿的山巖,遮天蔽日。此時如同被雷劈中一般,陡然裂開,土石崩塌瓦解,讓出一條小徑。

小徑前方,樹木掩映間,隱隱看到一座古塔,闃然靜立——

風花九重塔。

木塔高數十丈,龐然屹立於谷中,長久與世隔絕。

塔中用一股很強大的靈力湧動,眾人皆有預感,白羅剎可能就在裏面。

丁禾瞳中終於有了波瀾,好像著魔一樣,順著小徑走了過去。

“餵!丁禾!你聽不見別人說話嗎?”陸英英又在身後喊了幾遍,同行人想一出是一出,她有些懊惱。

慕留歌道:“你們先跟著進去,看著她,不要輕舉妄動。我在外面給其餘天樞子弟傳音,放信號。”

兩弟子領命:“是。”

宮執緊隨其後,胳膊卻被倏地拽住。

他回頭,拉住自己的人,是慕留歌。

對方似乎想說什麽,但只是定定地看著他,一向能言善辯的人,此刻啞了火。

宮執察覺到不對勁,關切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慕留歌嘴唇顫動,眼中思緒翻湧,最終還是道:“無事。”

宮執疑惑地歪了歪頭。

兩人默然無語,各懷心思,低著頭踏上了小徑,默默走到到塔前。

塔下,有一個極小的身影,一身白衣。

那人面容清秀,眉宇間透露著一股淩然傲氣,目空一切。

銀紋蒼龍盤踞於白衣之上,鱗片在深夜也泛著清輝,流光照身,不似凡人。

而他手中,端著一朵巴掌大小的白蓮花。

蓮花瑩白聖潔,一塵不染,正是本命法器——千葉白蓮。

白羅剎。

亦是曾經的清玄簪花榜第一——

八年前的宮執的翻版。

白羅剎,從外到內,都與昔日的宮執一模一樣,恐怕親兄弟都扮不了這麽真。

宮執親眼看見這個長得跟自己別無二致的冒牌貨,心裏湧起一種說不出的奇妙感覺,原來他在別人眼中是這副樣子。單看那小眼神兒,目空一切,好像在說:在座各位都是渣渣……

難怪人人都說他飛揚跋扈不好相處,難怪這麽多年都沒幾個真心朋友。

白羅剎懷抱雙臂,大搖大擺地坐下,屁股下面是甘願跪地給他當板凳的妖怪。身邊還環侍著三五頭妖獸,皆是一副陶醉癡迷模樣,為他又是捏肩,又是捶背,腳邊還跪著一頭虎背熊腰的狼妖,無比虔誠地親吻主人的靴尖,簡直是比皇帝還自在。

畫面有些眼熟。

遙想當年在源木山,宮執自己不也是這副德行,靠著爭強鬥狠,硬逼著別人給他當小弟……

不想還不要緊,一想起來就沒個頭,過往沒通人性時候,說過的許多話做過的許多事,湧上他的記憶。宮執臉紅一陣綠一陣,有那麽一瞬間,真想回到過去給上自己兩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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