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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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空地上，摞了滿地的森森白骨，多是些山中走獸的。一地狼藉，血肉模糊，僅僅是血腥味就能把來人熏暈。
塔前還聚著一大群妖魔。
丁禾先到一步，已經和白羅剎對峙起來。
不用想，門主一令又成了擺設，陸英英溫良兩人哪能攔住她輕舉妄動。草叢裏，貓著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兩弟子一合計，決定還是在門主大駕前先藏起來，伺機而動。
一個妖魔斥道：“大膽，面見白羅剎大人，還不下跪！”
丁禾腳踏過滿地的血肉，腳踩得骨片們嘎吱作響，眼中壓抑著憤恨，“宮執，你還敢出來，喪盡天良，還有什麽是你不敢做的？”
白羅剎笑道：“呦，認得我啊！你是天樞的人？”
丁禾怒道：“他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要殺他！”
白羅剎歪頭表示疑惑：“他？你說誰啊？”
丁禾咬牙切齒道：“萬仙盟主，葉歸遙。”
白羅剎聞言，噗地笑出聲來：“葉歸遙？你才多大？能有十六歲麽？他死的時候，我算一算……”他撥弄一番指頭：“你才七八歲吧！你能認識那個老家夥？”
丁禾默然無語。
白羅剎忽然想到了什麽，忽然驚喜道：“啊——我懂了！你是葉歸遙的追隨者吧！你也看那個寧華境建立的天樞很不順眼對不對？！要我說，他連葉歸遙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既然是同道中人，不如你加入我們吧，咱們聯手，把那個狗屁天樞給揚了——”
丁禾再也聽不下去，掄著大錘，擡腳沖了上去。
白羅剎笑得張狂又放蕩，座下的妖物又幾百頭，紛紛起身應戰。
轉眼幾只妖物被錘倒在地。白羅剎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天樞的走狗！厲害，真是厲害！聽說你們還發明那個什麽——萬惡必誅榜？！看誰不爽就把誰的名字寫上去？我這裏這麽多頭妖魔鬼怪，你們那個榜寫得下麽？”
丁禾打鬥中分身乏術，對他的挑釁只能聽見以後忍著。
忽然，白羅剎止住笑聲，似是察覺到了什麽，他躍上塔二層，半蹲在瓦面上，擡眼望去。
遠處，慕留歌晃著紙扇，款款而來。
背後，還跟了一頭狐頭狐腦的妖物。
白羅剎打了個響指，妖物們聽了號令，紛紛偃旗息鼓，靜候在兩邊。冒牌貨雖然是冒牌貨，秉持演誰像誰的基本修養，完美融入宮執的角色，故作親密吆喝道：“慕大門主！好久不見——你怎麽也跟妖魔混在一起了？”
妖魔指的是宮執，此刻的他還是頂著本相的狐貍腦袋。
慕留歌笑得如沐春風，回道：“故人歸來，我怎能缺席。”
白羅剎繼續吆喝：“回去吧——我不想看見你——”
慕留歌也不惱，“是麽？我可是很思念你呢，宮執。”
白羅剎從屋檐上飛身下來，大抵是吆喝累了，重新坐回妖形靠椅上。他兀自搖頭晃腦起來：“慕大門主，慕留歌。將軍府的老二，拂雲宗的老二……到了天樞，還是老二！你怎麽永遠都是排名第二？”
慕留歌還未開口，白羅剎便搶話答道：“噢！我想起來了！當年在拂雲宗，你總是想超過我，處處跟我作對！那日萬仙盟來拂雲宗挑選修士，名額只有一人……你費盡心思，又是砸銀子疏通關系，又是吃上品丹藥提升修為——結果最後還是敗給了我！最後還追到萬仙盟去，說什麽……噗哈哈哈哈哈哈……”
白羅剎笑得幾乎要跌到地上去，好不猖狂。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宮執心裏默默替他捏了把汗。
當年如果不是敗給自己，慕留歌很可能早就進萬仙盟了。後來者天樞選拔子弟的標準可比萬仙盟時期嚴苛的多，又把以前只用來表彰修士的清玄簪花榜，跟門中地位，修煉資源相掛鉤……可想慕留歌一步步走到現在的鎮門門主，花費了多少功夫。
慕留歌幽幽道：“你知道我去過萬仙盟？”
“當然，宮執說…”白羅剎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不是…咳咳！廢話！老子當然知道，你那日說得每一句話我都知道。慕大門主真是……對同門一片癡心錯付！可惜啊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都替你難過！”
慕留歌微微一笑，聲音平淡：“看來那日的事，他全都同你們講了。”
當年，慕師弟不遠萬裏從源木山奔赴赤霞關，一番陳情，宮大師兄是一個字沒聽懂，於是回到盟中，拉著身邊的人問了問，旁人都是一臉諱莫如深。此事，便成了懸案。
“那次是我太過心急，也是我太過高看他了。即便是無意，將旁人的一片心意就這樣告知天下……唉，大師兄啊大師兄。”慕留歌眉毛蹙起來，黯然神傷。
白羅剎見他心事被戳中，更得意了：“想起來了吧，手下敗將！勸你趁早滾回天樞，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難過只有一瞬，慕留歌臉皮奇厚，已然恢覆如常：“大師兄神功蓋世，我甘拜下風。可惜那都是過去了，多年未見，誰上誰下還真不好說。”
“什麽誰上誰下的，聽上去真奇怪！怎麽著，你還想跟我打架啊？”白羅剎道。
“算了吧。如今的你只會躲在妖物手下後面，我形單影只的，未免太不公平。”
“他們不是我的手下，是我的盟友，對嗎？”白羅剎一條胳膊摟過一個妖怪，嬉皮笑臉道。烏泱泱一群妖物們滿口答應：“對……對！我們是白羅剎大人的盟友。”
慕留歌手背上墨跡浮現，不敗桃花現形，悠悠道：“呵。那我要是把你的盟友們打死了，大師兄可不要怪我。”
白羅剎嗤笑道：“吹牛誰不會啊！老子盟友遍及天下，你殺到下輩子也殺不完！我早就看那道貌岸然的天樞不爽很久了，今天既然你來了，我就拿你先開刀！”
大戰一觸即發。
塔前妖物盡數出擊，撲向慕留歌，對方喚出本命法器與之交戰，以一敵百從容不迫，草叢中蹲著看了半天戲的陸溫二人也齊齊跳出來，加入混戰。
宮執趁亂躲在樹後，只露出一個腦袋。神仙打架，他一個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小人物，還是哪涼快哪待著的好。
白羅剎眼見手下妖物一個個落入下風，翻手一變，變出一朵曼珠沙華，血紅的花瓣在掌心中泛著猩紅的光亮——正是先前檀蠍給的紅盤子裏面幹花的本體。他將紅花放在掌心，對樹後面鬼頭鬼腦的宮狐貍招呼道：“你來！來呀！”
宮執聞見那東西的味兒，滿臉黑線。
果然不出他所料。
妖魔鬼怪，只要吃了那株曼珠沙華，便會修為大漲，缺點是會收到賜花人的擺布，對其言聽計從。
眼見宮執不搭理自己，白羅剎有些挫敗，他向來在妖物中人見人愛，心道不應該啊……局勢沒有給他思考的時機，頃刻間，慕留歌的花藤已經抽道了他身側，險些將他腰斬。
白羅剎倏地跳起，腦門上滲出冷汗，來不及多想，隨手拉來那頭身邊五大三粗的狼妖，將一整朵曼珠沙華都餵草一樣塞進了狼妖嘴裏。
狼妖來不及反應：“嗷嗚（&@￥……”
下一秒，它目露血光，已然變成了瘋魔狼妖，嗷地沖進了敵陣裏，奮力拼殺。該說不說，這紅花還真有些效用，狼妖似有了移山搬海的力氣，隨手一扯，就將慕留歌的花藤扯斷。但是它沒有費力去與慕留歌糾纏，而是瞄準了已經累得氣喘籲籲的丁禾——
眨眼間，狼爪將丁禾扇飛到木塔墻上，女子身軀紙片一樣反彈，滾落在地，暈倒了。
期間，其他的小妖也分食了部分曼珠沙華，妖力膨脹，局勢扭轉，將溫良與陸英英死死纏住，無法相救。
白羅剎冷眼看著場面越變越亂，狼妖緩緩逼近暈倒的丁禾，只要他一聲令下，就可以取她性命。
“住手！”
再不出面，局勢難以挽回。樹後面的宮執實在忍不住了，出口喊道：“白岐承，不要再打了！”
宮執解除了狐貍的本相，重新化為人身。
憑借那朵紅花，宮執已然確定，面前這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白羅剎，真實身份就是他八年前的一位萬仙盟的故友。雖然不清楚故友假扮成自己的原因是什麽，總歸在事情變得更糟之前，他必須出面。
白羅剎原本想說讓老子住手，就憑你也配？！
轉頭看見樹後那人，他當場楞住——
白羅剎，原名白岐承，也是一位生下來就二花修為的修行奇才，雖然是個人類，但是格外不受人待見——因為他的靈脈是曼珠沙華，寓意不祥。與人間的處處碰壁相反，此人從小受到各種妖魔鬼怪的青睞，好比行走於群貓之中的貓薄荷，誰來了都想聞上一口。
某日，宮執對著妖魔鬼怪堆裏玩泥巴的白岐承伸出了手——“你看起來很強，做我的朋友吧。我帶你進萬仙盟。”
這是白岐承第一次接受人類的好意，雖然不久以後他就知道了其實對方也是個妖怪……此事令他感動到無以覆加。於是，兩人變成了一對狐朋狗友。他也是萬仙盟裏唯二知道宮執狐妖身份的人，另一個，便是葉歸遙。
白岐承一把推開身邊的妖物，霎時躥到宮執面前，結巴道：“你？！你！！——”
宮執被他盯得臉有些發紅，“好久不見。”
“嗚嗚嗚嗚嗚——”
迎面而來是一個大大的擁抱。
雙手極為用力，勒得他差點喘不過氣。緊接著耳邊就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哀嚎。
白岐承：“我草！！！你去哪兒了！！宮執——八年啊！你怎麽忍心拋下我八年！！！你這個騙子，大騙子！！”
宮執拍著他的後背：“好了好了……”
白岐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蹭在宮執衣服上：“當初就是你哄騙我去的萬仙盟，你答應做我的朋友，永遠陪著我，但是你自己卻走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鳥不拉屎的赤霞關，我恨你！！！你走了，他們沒有人理我，他們都嫌棄我，都欺負我……嗚嗚嗚嗚……嗯？”
慕留歌扇柄提著白岐承的領子，將他挑到一邊，頗為傷心道：“大師兄與故友相見，真是感人。我這個小師弟倒成了外人了，也對，從來都是愛哭的孩子有糖吃。”
宮執瞇起眼睛：“你不要在這裏挑事……”
慕留歌訝然：“我哪敢在大師兄面前挑事？”
白岐承又狗皮膏藥一樣黏在了宮執身上，狠狠瞪著慕留歌道：“對，就是要跟他挑事！老子最好的兄弟現在回來了，他是天下第一！我們兩個，打你一個，你還不趕緊跪下來求饒？天樞——天樞算個屁啊？！”
他錘了一把宮執的胸口，“你怎麽不說話？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這個師弟特別討厭，成日在宗門裏面欺負你嗎？”
慕留歌挑眉：“嗯？”
宮執慌亂堵住他的嘴：“不可能！我從來沒這樣說過，你不要亂講。”
白岐承又道：“你說的，他拿功法要挾，每晚睡前都要摸你的尾巴……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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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摞了滿地的森森白骨，多是些山中走獸的。一地狼藉，血肉模糊，僅僅是血腥味就能把來人熏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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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禾先到一步，已經和白羅剎對峙起來。
不用想，門主一令又成了擺設，陸英英溫良兩人哪能攔住她輕舉妄動。草叢裏，貓著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兩弟子一合計，決定還是在門主大駕前先藏起來，伺機而動。
一個妖魔斥道：“大膽，面見白羅剎大人，還不下跪！”
丁禾腳踏過滿地的血肉，腳踩得骨片們嘎吱作響，眼中壓抑著憤恨，“宮執，你還敢出來，喪盡天良，還有什麽是你不敢做的？”
白羅剎笑道：“呦，認得我啊！你是天樞的人？”
丁禾怒道：“他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要殺他！”
白羅剎歪頭表示疑惑：“他？你說誰啊？”
丁禾咬牙切齒道：“萬仙盟主，葉歸遙。”
白羅剎聞言，噗地笑出聲來：“葉歸遙？你才多大？能有十六歲麽？他死的時候，我算一算……”他撥弄一番指頭：“你才七八歲吧！你能認識那個老家夥？”
丁禾默然無語。
白羅剎忽然想到了什麽，忽然驚喜道：“啊——我懂了！你是葉歸遙的追隨者吧！你也看那個寧華境建立的天樞很不順眼對不對？！要我說，他連葉歸遙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既然是同道中人，不如你加入我們吧，咱們聯手，把那個狗屁天樞給揚了——”
丁禾再也聽不下去，掄著大錘，擡腳沖了上去。
白羅剎笑得張狂又放蕩，座下的妖物又幾百頭，紛紛起身應戰。
轉眼幾只妖物被錘倒在地。白羅剎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天樞的走狗！厲害，真是厲害！聽說你們還發明那個什麽——萬惡必誅榜？！看誰不爽就把誰的名字寫上去？我這裏這麽多頭妖魔鬼怪，你們那個榜寫得下麽？”
丁禾打鬥中分身乏術，對他的挑釁只能聽見以後忍著。
忽然，白羅剎止住笑聲，似是察覺到了什麽，他躍上塔二層，半蹲在瓦面上，擡眼望去。
遠處，慕留歌晃著紙扇，款款而來。
背後，還跟了一頭狐頭狐腦的妖物。
白羅剎打了個響指，妖物們聽了號令，紛紛偃旗息鼓，靜候在兩邊。冒牌貨雖然是冒牌貨，秉持演誰像誰的基本修養，完美融入宮執的角色，故作親密吆喝道：“慕大門主！好久不見——你怎麽也跟妖魔混在一起了？”
妖魔指的是宮執，此刻的他還是頂著本相的狐貍腦袋。
慕留歌笑得如沐春風，回道：“故人歸來，我怎能缺席。”
白羅剎繼續吆喝：“回去吧——我不想看見你——”
慕留歌也不惱，“是麽？我可是很思念你呢，宮執。”
白羅剎從屋檐上飛身下來，大抵是吆喝累了，重新坐回妖形靠椅上。他兀自搖頭晃腦起來：“慕大門主，慕留歌。將軍府的老二，拂雲宗的老二……到了天樞，還是老二！你怎麽永遠都是排名第二？”
慕留歌還未開口，白羅剎便搶話答道：“噢！我想起來了！當年在拂雲宗，你總是想超過我，處處跟我作對！那日萬仙盟來拂雲宗挑選修士，名額只有一人……你費盡心思，又是砸銀子疏通關系，又是吃上品丹藥提升修為——結果最後還是敗給了我！最後還追到萬仙盟去，說什麽……噗哈哈哈哈哈哈……”
白羅剎笑得幾乎要跌到地上去，好不猖狂。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宮執心裏默默替他捏了把汗。
當年如果不是敗給自己，慕留歌很可能早就進萬仙盟了。後來者天樞選拔子弟的標準可比萬仙盟時期嚴苛的多，又把以前只用來表彰修士的清玄簪花榜，跟門中地位，修煉資源相掛鉤……可想慕留歌一步步走到現在的鎮門門主，花費了多少功夫。
慕留歌幽幽道：“你知道我去過萬仙盟？”
“當然，宮執說…”白羅剎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不是…咳咳！廢話！老子當然知道，你那日說得每一句話我都知道。慕大門主真是……對同門一片癡心錯付！可惜啊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都替你難過！”
慕留歌微微一笑，聲音平淡：“看來那日的事，他全都同你們講了。”
當年，慕師弟不遠萬裏從源木山奔赴赤霞關，一番陳情，宮大師兄是一個字沒聽懂，於是回到盟中，拉著身邊的人問了問，旁人都是一臉諱莫如深。此事，便成了懸案。
“那次是我太過心急，也是我太過高看他了。即便是無意，將旁人的一片心意就這樣告知天下……唉，大師兄啊大師兄。”慕留歌眉毛蹙起來，黯然神傷。
白羅剎見他心事被戳中，更得意了：“想起來了吧，手下敗將！勸你趁早滾回天樞，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難過只有一瞬，慕留歌臉皮奇厚，已然恢覆如常：“大師兄神功蓋世，我甘拜下風。可惜那都是過去了，多年未見，誰上誰下還真不好說。”
“什麽誰上誰下的，聽上去真奇怪！怎麽著，你還想跟我打架啊？”白羅剎道。
“算了吧。如今的你只會躲在妖物手下後面，我形單影只的，未免太不公平。”
“他們不是我的手下，是我的盟友，對嗎？”白羅剎一條胳膊摟過一個妖怪，嬉皮笑臉道。烏泱泱一群妖物們滿口答應：“對……對！我們是白羅剎大人的盟友。”
慕留歌手背上墨跡浮現，不敗桃花現形，悠悠道：“呵。那我要是把你的盟友們打死了，大師兄可不要怪我。”
白羅剎嗤笑道：“吹牛誰不會啊！老子盟友遍及天下，你殺到下輩子也殺不完！我早就看那道貌岸然的天樞不爽很久了，今天既然你來了，我就拿你先開刀！”
大戰一觸即發。
塔前妖物盡數出擊，撲向慕留歌，對方喚出本命法器與之交戰，以一敵百從容不迫，草叢中蹲著看了半天戲的陸溫二人也齊齊跳出來，加入混戰。
宮執趁亂躲在樹後，只露出一個腦袋。神仙打架，他一個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小人物，還是哪涼快哪待著的好。
白羅剎眼見手下妖物一個個落入下風，翻手一變，變出一朵曼珠沙華，血紅的花瓣在掌心中泛著猩紅的光亮——正是先前檀蠍給的紅盤子裏面幹花的本體。他將紅花放在掌心，對樹後面鬼頭鬼腦的宮狐貍招呼道：“你來！來呀！”
宮執聞見那東西的味兒，滿臉黑線。
果然不出他所料。
妖魔鬼怪，只要吃了那株曼珠沙華，便會修為大漲，缺點是會收到賜花人的擺布，對其言聽計從。
眼見宮執不搭理自己，白羅剎有些挫敗，他向來在妖物中人見人愛，心道不應該啊……局勢沒有給他思考的時機，頃刻間，慕留歌的花藤已經抽道了他身側，險些將他腰斬。
白羅剎倏地跳起，腦門上滲出冷汗，來不及多想，隨手拉來那頭身邊五大三粗的狼妖，將一整朵曼珠沙華都餵草一樣塞進了狼妖嘴裏。
狼妖來不及反應：“嗷嗚（&@￥……”
下一秒，它目露血光，已然變成了瘋魔狼妖，嗷地沖進了敵陣裏，奮力拼殺。該說不說，這紅花還真有些效用，狼妖似有了移山搬海的力氣，隨手一扯，就將慕留歌的花藤扯斷。但是它沒有費力去與慕留歌糾纏，而是瞄準了已經累得氣喘籲籲的丁禾——
眨眼間，狼爪將丁禾扇飛到木塔墻上，女子身軀紙片一樣反彈，滾落在地，暈倒了。
期間，其他的小妖也分食了部分曼珠沙華，妖力膨脹，局勢扭轉，將溫良與陸英英死死纏住，無法相救。
白羅剎冷眼看著場面越變越亂，狼妖緩緩逼近暈倒的丁禾，只要他一聲令下，就可以取她性命。
“住手！”
再不出面，局勢難以挽回。樹後面的宮執實在忍不住了，出口喊道：“白岐承，不要再打了！”
宮執解除了狐貍的本相，重新化為人身。
憑借那朵紅花，宮執已然確定，面前這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白羅剎，真實身份就是他八年前的一位萬仙盟的故友。雖然不清楚故友假扮成自己的原因是什麽，總歸在事情變得更糟之前，他必須出面。
白羅剎原本想說讓老子住手，就憑你也配？！
轉頭看見樹後那人，他當場楞住——
白羅剎，原名白岐承，也是一位生下來就二花修為的修行奇才，雖然是個人類，但是格外不受人待見——因為他的靈脈是曼珠沙華，寓意不祥。與人間的處處碰壁相反，此人從小受到各種妖魔鬼怪的青睞，好比行走於群貓之中的貓薄荷，誰來了都想聞上一口。
某日，宮執對著妖魔鬼怪堆裏玩泥巴的白岐承伸出了手——“你看起來很強，做我的朋友吧。我帶你進萬仙盟。”
這是白岐承第一次接受人類的好意，雖然不久以後他就知道了其實對方也是個妖怪……此事令他感動到無以覆加。於是，兩人變成了一對狐朋狗友。他也是萬仙盟裏唯二知道宮執狐妖身份的人，另一個，便是葉歸遙。
白岐承一把推開身邊的妖物，霎時躥到宮執面前，結巴道：“你？！你！！——”
宮執被他盯得臉有些發紅，“好久不見。”
“嗚嗚嗚嗚嗚——”
迎面而來是一個大大的擁抱。
雙手極為用力，勒得他差點喘不過氣。緊接著耳邊就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哀嚎。
白岐承：“我草！！！你去哪兒了！！宮執——八年啊！你怎麽忍心拋下我八年！！！你這個騙子，大騙子！！”
宮執拍著他的後背：“好了好了……”
白岐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蹭在宮執衣服上：“當初就是你哄騙我去的萬仙盟，你答應做我的朋友，永遠陪著我，但是你自己卻走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鳥不拉屎的赤霞關，我恨你！！！你走了，他們沒有人理我，他們都嫌棄我，都欺負我……嗚嗚嗚嗚……嗯？”
慕留歌扇柄提著白岐承的領子，將他挑到一邊，頗為傷心道：“大師兄與故友相見，真是感人。我這個小師弟倒成了外人了，也對，從來都是愛哭的孩子有糖吃。”
宮執瞇起眼睛：“你不要在這裏挑事……”
慕留歌訝然：“我哪敢在大師兄面前挑事？”
白岐承又狗皮膏藥一樣黏在了宮執身上，狠狠瞪著慕留歌道：“對，就是要跟他挑事！老子最好的兄弟現在回來了，他是天下第一！我們兩個，打你一個，你還不趕緊跪下來求饒？天樞——天樞算個屁啊？！”
他錘了一把宮執的胸口，“你怎麽不說話？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這個師弟特別討厭，成日在宗門裏面欺負你嗎？”
慕留歌挑眉：“嗯？”
宮執慌亂堵住他的嘴：“不可能！我從來沒這樣說過，你不要亂講。”
白岐承又道：“你說的，他拿功法要挾，每晚睡前都要摸你的尾巴……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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