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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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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聽你的

刑場大赦之後,謝鶴生回到家,倒頭就睡了一天一夜。

他實在太累了,從謝正下獄起就連軸轉,謀逆案後更是兩天未曾合眼,這一覺睡得酣暢淋漓如同死屍,險些把謝家人嚇得求神拜佛。

一覺醒來,還沒睜開眼,腦子裏就響起“叮”的一聲。

【任務已完成。】

【權臣線進度+10】

謝鶴生捂著耳朵,把臉埋進枕頭裏,試圖屏蔽吵鬧再睡一會。

【獎勵已發送】

謝鶴生“噌”地一下就坐起來了。

獎勵?什麽獎勵?

系統相當雀躍:【您看看呢?】

掀開床簾,謝鶴生陷入一陣沈默。

只見小山般的匣子,堆壘在桌上,金銀輝映,光芒奪人。

小侍從高高興興地伺候他起床,一邊說:“這些都是宮裏送來的,那會兒公子還睡著,宮裏的大人說,不要吵醒公子,銅板就沒叫您。”

謝鶴生唇角抽搐:“誰把薄奚季的財庫搬這兒了?”

【嘻嘻。】

謝鶴生懶得理他,問銅板:“哪位大人?”

“陛下身邊的那一位,和老爺年紀差不多大。”

那就是大常侍了。

能夠讓大常侍親自登門送禮,他這次的面子,可是大了。

又忍不住想,薄奚季是散財童子嗎?值得賞他這麽多東西?不會在上面下毒了吧?

謝鶴生對這些金銀珠寶並不感冒,幾乎原封不動地叫人放進了庫房。   </script>

之後的半個月,過得還算太平。

謀逆案雖然終結,朝中卻仍舊動蕩不已,丞相岳肅上了一封罪己奏,自請告老還鄉,薄奚季未做挽留,只象征性賜了綾羅布帛與百金,為岳肅在老家興建宅邸。

岳肅特別提出,離京前,想要與謝鶴生見上一面。

謝鶴生不好拒絕,趁著朝露,趕去為這位老臣踐行。

據說,從刑場回來,岳肅就病倒了,今日一見,謝鶴生不免震驚,眼前的岳肅如將枯的樹皮,掛在一副人骨上,眼底的光彩不覆往昔。

他咳得厲害,頭發像枯葉一樣顫抖,仍堅持不要人扶,將身旁人都支開,獨獨留下謝鶴生。

岳肅在城門前遠望。

身前人群熙攘來往,身後土路阡陌蔓延,寸步之遙,卻是千裏之差。

岳肅忽然感慨出聲:“恐怕,這便是老夫與六郎今生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謝鶴生默然,還是道,“晚輩得空便去看您。”

岳肅撫著胡子,顫顫笑出了聲:“你就待在京城裏,哪也不去,是最好的。”

謝鶴生眨了眨眼。

岳肅轉過頭來,不再看著繁華的府城,而認真地盯著謝鶴生。

“六郎啊,老夫與你講講陛下吧。”

“陛下為宮中奴婢所生,不受先帝寵愛,因此,諸位皇子,常常欺辱於他,那時老夫雖知此事,卻未曾伸出援手,如今...也算是報應不爽。”

謝鶴生不語,薄奚季的過去,他在做攻略測評前就了解了大概,不過是些刻意引起同情的常見設定,套了個美強慘的外殼,空泛落不到實處。

慘當然是慘,但一想到他得到權力後就開始肆意濫殺,謝鶴生就一點也同情不起來。

岳肅見謝鶴生不應聲,又道:“老夫輔佐三朝,見過無數能人異士,老夫看得出來,陛下的能力,遠勝其父兄,但他性情實在乖戾…若有人願意盡心輔佐,大梁將得盛世百年,可若無人制約,恐怕...大梁氣數將盡之日,也不遠了。”

謝鶴生這才稍作應和,認同岳肅的話。

岳肅卻忽然緊緊抓住他的手,謝鶴生一驚,這手冰冷至極,卻力大無比,好像所有的力量,都要在這一握中釋放出來。

“六郎,岳肅懇請你,一定要輔佐陛下,為天下百姓,開萬世之太平。”

謝鶴生有些不可置信,誰?我嗎?

“世伯...”

“朝中,陛下唯獨願意聽你的話…大梁江山,俱都依靠你了。幸好,幸好,老夫錯事做盡,卻能在最後時刻,見到我朝未來之棟梁,如今就是死,我也能夠放心地離開了。”

岳肅說罷,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淚如雨下。

謝鶴生一邊安撫著他,一邊,面露覆雜神色。

他不知道岳肅怎麽會覺得他是特別的,竟然以為薄奚季會聽他的話?薄奚季哪裏會大發慈悲呢?他只是想奪走三公的權力,至於三公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

謝鶴生雖這麽想,還是沒忍心將真相告知給岳肅。

走馬嘶鳴中,岳肅的馬車消失在土路盡頭。

謝鶴生默默良久,扭身返回。

回司空府的路上,免不得經過先前的小街,謝鶴生對人們的抵觸情緒心有餘悸,低著頭快步路過,突然聽到有人在叫他:“小謝大人,小謝大人!”

謝鶴生回頭,只見先前見過的小攤販抱著燒餅,從攤位處追了過來:“小謝大人!之前…哎呀!我這張嘴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對您說了那樣的話,丞相過去接濟過我家老父,我這才…我現在想起來,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謝鶴生還沒反應過來,忽然發現,其他擺攤的人也都看了過來,眼神裏有愧疚也有感激。

“你們這是…”

“大家夥派我來做代表,向您道歉…這燒餅是新出爐的,最好的一鍋,又脆又香,您嘗嘗,嘗嘗吧。”小攤販很不好意思地在圍裙上擦著手,“幹凈的,都是幹凈的,您別嫌棄,我們...”

謝鶴生趕忙搖頭,說:“我怎麽會嫌棄…只是以為以後都吃不到了,一時有些驚喜。”

小攤販感動極了的模樣,眼裏有淚花閃爍:“您喜歡,以後常來,我家的燒餅,您敞開了吃...小謝大人,您是個好人,是個好官,有好官,我們老百姓才有好日子。”

他接連鞠了幾躬,又跑回去,繼續招攬生意了。

街上充斥呼喝,往來的人都穿著布衣,衣著鮮亮的小公子,卻因手中這一筐燒餅,而不顯得突兀。

謝鶴生掰了一塊燒餅的脆邊放進嘴裏,邊走邊慢慢咀嚼。

小攤販沒有騙他,這燒餅,確實又脆又香。

...

丞相辭官,司徒失勢,三公之中,唯獨謝家受到帝王青睞,一時間似乎在朝中一家獨大。

這不是件好事,意味著薄奚季的視線會變本加厲落在謝家頭上。

為了避風頭,謝正這些天都稱病不朝,謝鶴生自然跟著老爹,正好他也不想見到薄奚季的臉,生怕晚上想起他就做噩夢。

這一天,天氣晴朗,謝家舉家向城郊而去。

郊外山青水綠,一潭臥龍湖倒映碧波,好容易離開了薄奚季的陰霾,謝鶴生愜意地深吸口氣,只覺得空氣也香甜了不少。

再一眨眼,謝家的侍從早已各司其職,將湖邊布置出適合賞景的座席來。

“公子,”銅板扯了扯謝鶴生的袖子,眼裏迸發出激烈的渴望,“我們不去嗎?”

謝鶴生望著過去,湖邊,以謝恒為首,一群年輕侍從正陪著主子撈魚,不時有人噗通跌進湖裏,謝恒便會爆發出一陣狂笑。

謝鶴生捂了捂耳朵,二哥實在吵鬧,他又難免有些拘謹,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樣子。

他在現實從未與家人同游過,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麽才好了。

謝恒揮手叫他:“小六,二哥最喜歡的小六,過來過來!”

謝鶴生臉一紅,小心地靠近岸邊,謝恒忽然如喪屍一般撲了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腳踝,把他拖進了水裏。

謝鶴生慘叫:“哥,你別…咕嚕嚕嚕嚕…”

謝恒:“哇,快來看你們六公子吐泡泡!”

謝鶴生:...

險些被淹死的小謝公子氣喘籲籲地爬上岸,被一床柔軟的毯子從頭裹住,謝恒招了招手,銅板興沖沖地抱來烤魚,塞進他的手裏。

焦香撲鼻。

謝恒赤足站著,彎腰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們小六怎麽回事,最近都不愛笑了。怎麽啦,不開心?”

謝鶴生小心地攥緊木棍,心想,不是的,他只是不習慣。

不習慣…一個這樣熱鬧、其樂融融、不會忽略任何人的家。

“這魚好香,”謝恒說,“小六,派你去給爹送一條。”

謝鶴生裹著毯子去送魚。

謝正沒有什麽別的愛好,就是喜歡釣魚,此刻正獨自一人在遠處垂釣,謝鶴生看了一眼魚簍——他爹在現實世界指定是個空軍。

謝鶴生小心地坐下,還是不留神讓衣袍掃到了魚竿,驚擾了魚兒。

眼見著魚跑了,謝正幹脆收桿,重新下餌,謝鶴生慚愧地直道歉:“抱歉,爹。”

謝正霎時轉向他,目光中帶著難得一見的敏銳。

“爹總覺得,你不像從前了。我的憫兒,什麽時候與爹說話這麽客氣?”

系統急得直叮囑:【想好了再回答,別被發現了。】

謝鶴生雖緊張,到底還算平靜,總要有這麽一遭的,之前謝家遭難,顧不上許多細節,眼下,他們總該發現“謝憫”的變化了。

他道:“兒子長大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無拘無束。”

謝正也不知信沒信,伸出手,輕輕撥去謝鶴生發間落著的水草。

“可爹還是想,你繼續做過去那個無憂無慮的憫兒。憫兒啊,你可知議郎是何等官職?”

謝鶴生沈默地聽著,此時點頭答道:“諫天子過錯,以正綱紀。”

謝正流露出憂色:“可天子哪裏會有錯呢?”   </script>

他其實有話,並沒有直白地說出口,但謝鶴生從他的眼神裏,已能讀懂未盡之言——

薄奚季登基以來,因進諫被他斬首的議郎,沒有幾百也有幾十。

謝正是怕,他也會成為累累白骨的其中之一。

“謝家雖衰落,到底還有根基在,你若不願,爹一定會想辦法,將你調去離陛下遠些的位置,碌碌一生,也好過日日擔驚受怕。”

謝鶴生用力閉了閉眼。

緊接著,重重跪地,道:“爹,我定會盡心輔佐陛下,成就一代明君。”

“你…”

謝正瞳孔巨震,趕忙站起,要把謝鶴生扶起來,伸出的手,卻在半路猶疑,不由得,再次端詳起謝鶴生的臉來。

他心中的詫異無以言表。

眼前這個目光堅定、明知兇險仍不退卻的青年,真的是他那個嬌生慣養的小兒子嗎?

最終,謝正只能感慨:“爹的憫兒,果真是不似從前了。你既然心意已決,爹也會盡力托舉…但你千萬記著,若是撐不住了,還有爹和哥哥們護著你。”



“小謝大人,真是一心為了陛下。”

麟衣使匯報完畢,大常侍在一旁感慨出聲。

薄奚季細細摩挲著扳指,只問:“你可有被他發覺?”

他並不在乎謝鶴生說了什麽,唱的比做的好聽的人,他見過太多。

只是好奇,謝鶴生,知不知道麟衣使在監視著他?這番話,是不是他故意借麟衣使的口,在表忠心?

麟衣使仔細思索,謹慎地搖了搖頭:“卑職一直藏在樹上,想來…不會被輕易察覺。”

薄奚季似有若無地點了點頭,模棱兩可的態度叫麟衣使更加緊張,直到大常侍做了個手勢,麟衣使才趕忙一頭霧水地離開。

“阿翁,”麟衣使走開後,薄奚季道,“你覺得呢?”

大常侍恭敬地回答:“陛下心中已有決斷,老奴不敢妄言。”

“老滑頭。”

大常侍笑了笑,躬身告退。

太阿宮內,又只剩下帝王一人。

他瞇起眼眸,回憶著青年的話語——

一代明君?

...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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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大梁的江山社稷就交給你了!

兔:(手指自己)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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