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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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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救人

“啟稟陛下,謝憫這些日子,都在司空府中習武,不曾私下見過其他朝臣。”

“習武?”太阿宮內,年輕的帝王挑起眉,似乎聽到了什麽有意思的話,“誰教他?”

麟衣使道:“羽林中郎將謝恒。”

薄奚季點點頭:“練得如何?”

麟衣使卻忽然詭異地沈默,目光悠遠,唇角抽搐。

“嗯?”帝王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麟衣使低下頭,在司空府的所見所聞,不受控制地湧入他的腦海。

那天,青年換了身幹練的衣服,在兄長充滿期待與鼓勵的目光中,氣勢昂揚地握住地上窄直的長刀,用力——

沒提起來。

謝鶴生:...

謝恒:...

樹上的麟衣使:...

場面一度很沈默。

謝恒不可思議地走上去,握住刀:“…卡住了?”

然後就順手拔了出來。

謝鶴生:...

謝恒:...

樹上的麟衣使:...

謝恒額上汗大如豆,半天憋出一句:“…剛剛姿勢不對吧,再試試?”

說罷,他直接跳過拔刀這一環,親自把刀放進謝鶴生手中。

在謝恒手裏輕飄飄的刀,到了謝鶴生手上就像有千鈞重,謝鶴生的手臂有一個明顯的下沈,顫顫巍巍的,好歹是握住了刀。

謝恒從後握著弟弟的手腕,手把手帶他揮刺劈砍,麟衣使嘖嘖稱讚——謝恒為人莽直,武藝倒是可圈可點。

而謝鶴生學起來也很快,不多時就幾分有模有樣。

終於輪到謝鶴生自己嘗試。

謝恒小心地松開手,謝鶴生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揮。

麟衣使只感覺眼前有什麽在不斷放大——

“刀脫手而出,恰好飛到卑職藏身的樹下,若非親眼看著,卑職還以為,是自己被發現了。”

“卑職暫避片刻,回去時,只聽司空府的下人說,”麟衣使的聲音有些顫抖,“…謝憫扭到了手腕,要將養一個月。”

沈默,從司空府蔓延到了太阿宮。

薄奚季幾次想要評價,又幾次一言難盡地閉上嘴,沈吟良久,也只是擺擺手,讓麟衣使退下。

沈重的陰影裏,響起一聲嗤笑。

活在明槍暗箭中的帝王,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像謝鶴生這樣,弱得令人發笑的人了。



四月十四,驅儺辟邪。

到這一天,各處都會張燈結彩,自發地組織廟會,作為大梁首都的渮陽,也已早早地進入節日氛圍。

謝鶴生躺平失敗,被謝恒拖著出門逛廟會。

“廟會上人多,難免擁擠,你的手可要小心些,千萬別被人壓著碰著了。”出門前,袁夫人捧著他的手腕,反覆叮囑。

其實,離他受傷已過數月,傷早就好了。

但迎著袁夫人擔憂的目光,謝鶴生還是滿口答應下來。

廟會上,人流如織。

食物的香氣早把小侍從的魂都勾了去,謝鶴生說“去吧,註意安全”,他就歡呼一聲躥了出去,很快被人群淹沒。

“你把銅板放了,誰來伺候你?”謝恒道,“我嗎?”

謝鶴生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有勞二哥。”

謝恒:“…”

二人在廟會逛東逛西,只在游戲裏見過的各種吃食玩意,都轉成立體的出現在眼前,謝鶴生再矜持也難免好奇,不一會兒謝恒手裏就提上了大包小包。

“你還真讓我伺候你…”謝恒苦不堪言。

謝鶴生:“哥,我想吃那個。”

“...”謝恒閉了閉眼,“錢袋在左褲兜裏。”

途徑一座廟宇,還沒靠近,就聽得鑼鼓喧天,那樂聲不似尋常絲竹,而是鑼鈴齊奏,伴有奪人的嗩吶與低沈的私語,混亂中帶著些井然有序。

“是在驅儺吧,每年這時候,驅儺司的儺師都會做法三天三夜,”謝恒說道,“娘說要替她敬一柱香,我們過去看看。”

原來是驅儺司!

驅儺司始設於大梁開國皇帝梁武帝,掌管祭祀與祝禱,到了梁文帝時期,迷信鬼神的文帝,甚至在出征前都要問詢驅儺司長是否吉祥,幾乎把國家命運完全交給了驅儺司。

而薄奚季上臺後,無論大小事宜,都自己拍板,驅儺司也就沒了用武之地,地位一落千丈,但在民間,對儺師的信仰仍存,驅儺司依舊頗受尊崇。

只見廟宇前搭了一處戲臺般的高臺,臺前堵得是水洩不通,後來的人還不斷向前擠,有人不慎踩到謝鶴生的腳,謝鶴生疼得一哆嗦,咬了咬唇沒吭聲。

頭戴儺面的儺師在鼓樂聲中,手持法器起舞,那舞蹈,與現實世界電視劇裏的跳大神無甚區別,謝鶴生看了兩眼就沒了興趣。

那邊,謝恒已在儺師處請好了香。

驅儺的香不是免費的,一根香十五錢,為表虔誠,一般會買三根,也就是四十五錢,四十五錢換算做糧食,大約是一石——也就是普通農戶,一人一月的口糧。

昂貴不堪。

饒是如此,敬香的人中,還是能見到許多衣著樸素的人,有人買不起三根香,就將饅頭、米面等物品擺在供桌上。

大梁百姓對儺師的崇拜,便到了這般地步。

“小六,你可要請一份來?”謝恒扯著嗓子問他。

“不了。”謝鶴生搖了搖頭,百姓用血汗供奉儺師,儺師也沒見得保佑他們衣食無憂。

這話他壓在肚子裏沒說出口,畢竟四周都是信奉儺師的百姓,他這大逆不道的話,只怕要被虔誠的信徒打入地獄也難說。   </script>

謝鶴生看儺師跳了會大神,就將目光從臺上收回,站在供桌不遠處,等著謝恒敬完香,好打道回府。

目光轉向供桌,謝鶴生陡然目光一凝:“…嗯?”

只見供桌旁,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只骨瘦如柴的手,那是一個瘦弱的女孩,從她的表情看,女孩此刻正猶豫不決,她看了看臺上的儺師,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伸出手,小心地去夠供二層燭臺旁的食物。

為了容下供奉,供桌極大又高,對女孩來說,需得踮起腳才能觸碰到燭臺,她努力地繃緊指尖,只差一點就能碰到糕點的包裝——

儺師起舞的裙擺掃起一陣強力的風,燭臺搖晃兩下,作勢要傾倒下來。

百姓的註意都在儺師身上,這一幕,除了謝鶴生,沒有人看到。

“小心!”

謝鶴生顧不了許多,快步跑上前,一只手抱住女孩,另一只手則本能地往前一擋——

燭臺就在這時傾倒,融化的蠟油滾燙地潑在他手上,謝鶴生哆嗦了一下,硬生生忍住痛,先把女孩抱離危險地帶。

女孩早就嚇得失了魂,手裏還緊緊攥著糕點紙袋,糕點早就在方才的混亂中散了一地。

她看向謝鶴生的手,紅色的蠟,在素白繃帶上,像是斑斑血跡。

女孩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謝鶴生趕忙安撫她:“沒事,沒事了。”

打翻燭臺動靜不小,卻未曾影響儺師的祝禱,只在小範圍內引起了混亂。

“看哪,”但人們並沒有同情面黃肌瘦的女孩、或者身著藍衣,被蠟油潑了一手的青年,指責道,“竟敢偷供品…都是冒犯神明,才遭到報應的。”

“真是活該。”

“也不知是誰家孩子,她父母是死了嗎?真沒教養。”

女孩羞恥地低下頭,眼裏已經有淚在打轉。

謝鶴生小心地捂住她的耳朵,冰冷地瞪著那些口出穢語的人。

人們自覺心虛,紛紛移開視線。

謝恒快步擠了進來,第一件事,先查看謝鶴生的手:“我就離開一會,你說說你…要不要緊?我叫郎中來。”

謝鶴生攔住他,還有心情開玩笑:“不要緊,幸好娘今天出門前給我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繃帶,這才擋住了大半,回去我得好好感謝娘。”

“你心態好,我不如你,”謝恒恨恨地咬了咬牙,視線望向臺上,正在起舞的儺師,“燭臺都是加固過的,我剛剛看見了,都是儺師故意——”

他嗓子一響,周遭立刻有人投來敵視的目光。

謝鶴生搖了搖頭,其實他剛剛也看到了,儺師故意用衣擺掃翻了燭臺,但現在不宜再生事端。

“哥,不說這些了,我們走吧。”

抱著女孩遠離人群,謝鶴生蹲下來,確認女孩沒有抗拒,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家在哪裏,我們送你回家好不好?”

女孩呆滯地眨了眨眼睛,似乎還沒從剛剛的驚魂中回過神來,只捏著糕點紙袋,不說話。

謝鶴生想起,女孩之所以會遭難,是因為想要拿儺師的供品。

“你餓嗎?”

女孩看向他,又很快低下頭。

那就是餓了。

謝鶴生走到一處攤子前,買了個熱乎乎的豆沙包,重新蹲下來,遞給女孩。

“吃吧,”見女孩不動,謝鶴生又將包子遞過去些,“給你,有點燙,要慢慢吃。”

女孩這才接過包子,先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確認謝鶴生沒有把包子拿回去,才放心地大口吃了起來。

趁著女孩吃包子,謝鶴生悄悄觀察著她的衣著,發現,女孩衣衫襤褸,就連鞋子也是破的,露著腳趾頭。

她看起來很久沒吃東西了,比臉還大的包子,竟三五口吃完,吃得又急又快,還險些被噎到。

謝鶴生又趕忙把自己的水壺給她,女孩喝過了水,蒼白的小臉這才有了些血色。

“渮陽富庶,怎麽還會有吃不飽穿不暖的人?”謝恒也覺得奇怪,再次問,“孩子,你家住在哪?”

女孩吃飽了,總算緩過勁來,只是眼神仍躲閃著,小聲道:“我…我沒有家,麥子被蝗蟲吃了,我和阿娘從北邊來,一路逃難,到了這裏…”

她每說一個字,謝鶴生的臉色,就難看幾分。

蝗蟲、逃難、北邊。

他想起來了,竟然,是這段劇情!

蝗災席卷,大量流民南下逃難,瘟疫蔓延,驅儺司把瘟疫和蝗災都歸結為天子無德,薄奚季一怒之下,直接取締了驅儺司,斬首驅儺司長和儺師數百人。

若要謝鶴生來評價,這恐怕是薄奚季在位這麽多年,做的為數不多的好事之一。

但瘟疫沒能解決,這一年,大梁損失人口近四分之一,百姓對災厄的恐懼化作對帝王的怨恨,薄奚季因此失了民心,“天譴”的罵名,直到他數年後暴斃,都未能脫去。

熱鬧的廟會仍在持續,燈籠暖黃的光落在謝鶴生背上,他卻只覺得,渾身都冷得發顫。

人群熙熙攘攘,又有誰會聽到,瘟疫的種子正在地底生根發芽。

【叮咚!】

【主線任務已發布】

【選項一:平瘟疫,阻止薄奚季滅神,權臣+10】

【選項二:和薄奚季十指相扣10s,妖後+10】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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