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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性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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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性相悖

“你們感情真好,好得有點令人羨慕。不,是嫉妒。”

被程豫這麽點評,樊一星下意識扭頭掃了謝最一眼。

剛好看見這人聳肩淡笑,一分鐘前莫名其妙燒起來的火氣消下去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他語氣依舊冷然帶刺,嘲弄之意溢於言表:“感情麽,確實挺好的,至少我什麽時候都不會想要拿刀捅他,當寶貝似的供著都來不及。”

程豫聞言渾身一震,握著兇器剪刀的手也克制不住顫抖,像被凍透的細枝:“你不明白,他背叛了我……”

“我那時候還傻傻地以為只是走散了,用盡一切我所能做到的方式去找他,電話、短信、上門……可他就像消失了一樣,我怎麽也找不到他。”

人死了,可不是從世上消失了嗎。

“我一直以為是發生了什麽意外,甚至我還想過他口中不怎麽聯系的父母知道了我們的事情,不同意讓我照顧他,將他強行帶走……”

很狗血的幻想。

“直到今天,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是他!是他主動拋棄了我!”

知道得有點太晚了。

“你們走後,我本來在幫小悅捏腿捶背,他卻忽然說肚子疼想要上廁所。最近的公共廁所離我們還隔著一條街,由於彩線節的狂熱氛圍,那的人只會更多。

“我告訴他一定一定要抓緊我的手,他答應了,可人潮一沖,手連著彩繩一起,松了。

“我只得往回去找他,我們並沒有被分開很遠,按理說走散後他在原地等我,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可我卻親眼看見,是他主動在遠離我。”

說到這兒,程豫拖著許悅身體的手逐漸攥緊,似乎恨不得將他最愛的小鳥開膛破肚捏碎在掌心裏。

樊一星將視線移到許悅了無生氣的臉上,忽然覺得他們所謂的“愛”很可笑。

許悅在利用程豫的好,程豫也想要控制許悅。

這段感情並沒有讓兩人變得更好,而是在雙方波動的情緒和思想狀態下毀了兩個人。

也就不難猜到程豫這次追上許悅後會恨不得殺了他。

夜黑風高的灘塗,實在是理想的拋屍地。

就在這時,身旁的謝最忽然漏出一聲輕笑:“你說完了?那我來替你補充一點其他信息吧。”

程豫目光呆滯地看向他,不明白他口中的“其他信息”是什麽。

“還記得你和許悅的第一次見面麽?提醒一下,在醫院,你迷路了,找不到體檢報告。”

“你怎麽知道體檢……?!”

“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你後來怎麽蠢到什麽都沒懷疑才重要。”

“……什麽意思?”

“嘖,我是說,你好像從來沒關註過你男朋友的身體健康啊,第一次見面就在醫院,不覺得奇怪麽?”

如果能見度再高一點,樊一星肯定就能看清程豫在謝最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蒼白了臉。

程豫動作僵硬地看向懷裏沒了呼吸的許悅,戀人的血從胸腔汩汩流出,灑在他腕間可憐可哀的紅繩上,將其染成了絳紅色,更顯妖異。

“不可能,小悅在生活上從來沒有哪裏表現出病癥……”

“所以說,你不是真的不關心他,就是蠢了。你以為我們去買糖葫蘆時,他為什麽背對著我們蹲下,一言不發?這樣的時候,在你們的相處過程中,應該不少吧?”

謝最涼颼颼地補刀,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卻給予了程豫最痛不欲生的淩遲。

“怎麽、怎麽會呢?”巨大的沖擊讓程豫話都說不利索了,抖著嘴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小悅他、他一直都很健康啊……”

“他因為不想拖累你所以才離開你,你卻以為這是背叛,你殺了他,真不知道他處處為你考慮的苦心算什麽,我都替他覺得不值。”

樊一星原本還捉摸不透謝最這番話的用意,卻在聽到這裏時倏然睜大了雙眼:“?!”

謝最說的不完全是真的,不想拖累程豫或許是許悅離開的緣故之一,但絕對不是主要原因。

他這麽說,就好像是在刻意加重程豫的負罪感——我愛的人同樣愛我,並且為我付出了很多,我卻疑他恨他甚至親手殺了他。

這樣的誘導對程豫這個有點死腦筋的家夥只會導向一個結果——

“噗嗤!”

銳物劃破衣物和皮膚的聲音。

樊一星條件反射閉上了眼,在全然的黑暗中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睫毛上掛上了什麽沈重的、粘稠的液體。

滴到臉上,流到鼻翼兩側,他才聞出來,那是血的氣息。

程豫自戕的血飛濺到他臉上了。

“啊,抱歉,小老板,我沒考慮到距離問題。”

謝最匆匆擡手,用自己幹凈的袖口去沾掉樊一星眼睛上的血。

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的殺人場面,樊一星感覺腦袋裏的弦“啪”一聲斷掉了,就連手腳也跟著一同失了力氣,如果此刻有海鷗壓在他的肩頭,他恐怕會直接渾身一軟跪下去。

忍著惡心和不適睜開了眼,也許是程豫的血給謝最開了一層模糊的暗紅色濾鏡,樊一星總覺得此刻的他好似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

樊一星甚至不敢直視程豫的死狀,只從餘光裏瞥見一座小山丘的塌陷。

他和許悅最後還是被紅繩緊密纏繞死在了一起,一個是從蒼穹墜落的鳥,一個是從深海擱淺的魚。

怎麽會這樣呢,謝最怎麽會這樣做呢。

他既不是古老傳說裏送人往生的死神,也不是西方神話裏吸血度日的吸血鬼,他只是謝最,沒有讓人死去的KPI要保持,因此他的所作所為全是出於本心的惡念,這可比死神和吸血鬼要可怕得多得多。

樊一星頭一回感覺發聲如此艱難,以至於他不得不調動全身力氣去對抗發自內心的疲憊:“……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

“嗯?”謝最還在仔細專註地擦他臉上的血汙,全然不在意自己臉上也沾了斑斑血點,“我不是告訴他許悅的心裏話了嗎?”

這種態度……真的很讓人生氣。

樊一星一把抓著謝最後腦勺頭發,將他扯離了自己:“別擦了,你擦是永遠擦不幹凈的。”

謝最似乎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順著樊一星點點頭道:“這個出血量,恐怕得好好洗洗。”

“你就沒有一丁點兒覺得你的行為有問題嗎?”

謝最的眼睛暗了暗,唇角帶出了一點兒若有似無的笑意:“這個嘛,我確實還不知道呢,小老板不妨敲打敲打我?”

樊一星深感頭痛,他好久沒有被氣成這樣過了,簡直恨不得咬死謝最:“程豫明明不用死的!”

“是嗎,”謝最淡淡地評價反問,“我倒記得他捅了你,還蠻該死的。”

“可是我沒有受傷,你後來也知道那只是個意外。”

甚至如果不是謝最三言兩語挑起程豫的負罪感逼迫他去死,在既有結局下,程豫根本不會在將來發瘋去彩線節捅人。他怎麽記仇記這麽狠。

謝最笑了笑,不顧頭皮被拉扯的疼痛,固執地、溫柔地撫摸樊一星的臉頰:“我只是想替你出氣。”

你別惹我生氣就不錯了。

樊一星失望地放開了抓著謝最的手。

謝最現在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怎麽說都是他有理,他根本不想和他進行無意義的爭吵。

他或許早該發現的,謝最平時對其他時間線的其他人一直都抱著時時旁觀偶爾玩弄的態度,怎麽今天就會突然轉了性,主動一口氣和程豫說了那麽多話呢。

樊一星一卸力,手裏原本纏繞的彩繩就被自然而然地丟開了,末端浸在冰冷的、混雜了血和泥沙的水裏,傳導到謝最的脖頸處皮膚。

“這是什麽意思?”謝最竭力壓抑著一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勉強算得上平靜地問了這句話。

樊一星冷漠地看著他:“我覺得我要重新考慮一下……”關於你的事。

然而,謝最沒有給他說完這句話的機會,捧著樊一星的臉就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好像這樣就能填補兩人間無聲裂開的空缺。

以往謝最親人,總是黏黏糊糊的,將溫柔和繾綣演繹到了極致,可這次的吻,卻分外橫沖直撞不得章法。

他甚至來不及伸手去覆住樊一星的眼睛,淺灰色的眸子就帶著掩不住的恐慌對上他失落的眼。

誰都沒有閉眼,兩人的眼神也不像在做戀人間親密的事,反倒像是庭審上的法官在審視被告有罪還是無罪。

樊一星就是那個法官,原告席上坐著的是他的另一個分身。

明明這是一場必勝的審判,卻因著他的幾縷私心遲遲不能下槌定案。

謝最開始感到焦慮,以前親吻樊一星,盡管多數時候也是半推半就,他也總會在動情的時候淪陷進去,自然地配合他,可今天的他卻像一塊極寒冰川上牢固的堅冰,沒有絲毫反應。

明明是他在掠奪對方口腔中的氧氣,明明脖頸間的繩索已然被放開,謝最卻覺得呼吸越發困難,窒息感漸漸麻痹了他的全身。

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親吻石頭以求其開花發芽了,腦袋滑落到樊一星肩頭,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小老板,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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