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潮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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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潮男
謝最毫不在意、三言兩語逼死一個人的行徑太過惡劣，被熱血糊了半張臉的沖擊感也太強，樊一星緩了好一會兒，心跳的頻率依舊沒有降下來。
謝最在他耳畔哀哀地問：“小老板，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語氣聽著可憐，他的所作所為卻一點兒也不無辜。
“……我真想不明白你為什麽非得這麽做。”
見他還肯搭理自己，謝最立刻擡頭，淺灰色的眼睛裏閃爍著沈沈的光。
他正了正神色，壓低了聲音道：“有人做局了要害我呢。”
樊一星：“？”
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當他以為謝最要認認真真陳述自己的罪狀時，這家夥居然頂著這張一本正經的臉誆他。
樊一星失望地垂下眼，不想再多看這個姓謝的一眼。
他估摸著回到現世的時間也近了，只想早點回自己的小鋪子裏休息，再也不摻和任何莫名其妙的事。
“小老板，我說的是真的。”謝最似乎看穿了樊一星的想法，雙手緊緊握著他的肩膀，讓視線避無可避地交匯。
“我已經經歷過九十九次時間的輪回，這我是第一次接觸到程豫許悅。”
樊一星不由得皺了皺眉。
謝最確實在剛進這條時間線時就直言自己從來沒來過這裏。
“為什麽會這樣？”
謝最翻轉手腕看了眼時間，沈吟片刻道：“應該是我的同事來看熱鬧，順便給我添堵了。”
“我不能讓程豫活著，要是他察覺到我的變化，就麻煩了。”
“什麽變化？”
謝最緊握著樊一星肩膀的手一松，自然垂落在身體兩側。
他彎了彎眼睛，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時間到了。”
像是配合極佳的應和，他話音剛落，手腕間就向外彌散出銀白色的光暈，這是無聲的倒計時。
等白色鋪天蓋地清洗完整個世界，往事也將如雪花般片片落下，被時光壓實在地底，再也探不出腦袋。
樊一星被炫目的白光刺激得睜不開眼，卻依然聽見那道熟悉的潮濕嗓音對他囑咐：“小老板，回去之後，我也許要離開一段時間……不過我保證，我會再次找到你的。”
額發似乎被人眷戀地親了親，但樊一星睜眼時謝最已經沒影了。
參與彩線節的游行人群早已散去，他正搖搖晃晃地站在寂寥夜色裏。
指根還緊縛著謝最血染的紅線，手裏也抓著他自己親手編的三色彩線。
只不過另一端都斷了。
樊一星忽然沒由來地想道，他和謝最一起參與過兩次彩線節，卻兩次都沒能完整地從頭走到尾。
他在原地呆立了一會兒，終於被一陣一陣的冷風吹得回了神。
樊一星垂眸看了看手心交錯的棉線，緩緩將它們梳理整齊，卷起來收攏握在掌心。
“嗨，帥哥，一個人啊？”
身後傳來一道雄渾的男聲，樊一星敏銳地感到有一道小小的氣流即將擊中自己的肩頭，立刻轉身向旁躲開一步。
電光火石間，那只結實的胳膊就擦著他的肩頭而過，在空氣中徒勞地掄了半圈。
“哎喲，好身法呀！”
樊一星冷淡地從上到下掃視了面前人的全身。
說是行走的酒桶子也不為過，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聞到他身上沖天的酒氣，像是剛從哪裏喝蒙了出來撒酒瘋似的。
除了看出他被酒精麻痹得神志不清外，樊一星還隱隱覺得這人面熟，只不過搜腸刮肚一圈兒，還是不太能想得起來。
到底是在哪見過呢……
見他一言不發地陷入自己的思潮，醉醺醺的男人深覺不被關註沒面子，自顧自咕噥道：“切，長得好看了不起啊……我是看你是我的菜，才和你搭話的……”
他說著，如癡如醉地盯著樊一星的臉看，盯得樊一星一陣惡寒。
就在這時，這酒鬼忽然一拍腦門，眼神逐漸由迷離變得清明：“哦？哦！我是見過你的！我就說嘛！我已經一整年沒遇到對我胃口的帥哥了，原來還是你！”
可惜樊一星依舊對他沒什麽印象，只好盡量忽視那人火熱的目光，問道：“什麽時候？在哪？”
“嗨，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原諒你不記得我！”酒鬼說著回憶起來，“大概一年前，也是快彩線節的時候吧？我們在湯泉見過的……呃，你旁邊還有另一個看起來兇得要吃人的帥哥……不過我不好他那口，一看就和我撞號了，我還是更喜歡你！”
經他這麽提醒，樊一星大腦飛速運轉，大概判斷出這是他和謝最在程豫的時間亂流中接觸過的人。
但是為了不造成更大的混亂，他和謝最基本上沒和旁人閑聊打過交道，除了……
“彩虹頭潮男？”樊一星驚訝地叫出了他的諢名。
“！！！”酒鬼一下子精神了，“你居然記得我！我當時確實是染的彩虹頭發啦！嘻嘻嘻我好幸福哦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雙向奔赴！”
樊一星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他癡狂的笑，實在不想接他的話。
他到底是從哪裏得出“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的結論的？！“喜歡”在哪？！“雙向奔赴”又在哪？！
沒記錯的話，這家夥當時的女伴是叫他“鐘先生”吧？真是人如其名，估計他這一輩子有不少人想直接給他送終。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樊一星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關心一下這個已經醉得神志不清的鐘先生的精神狀態：
“鐘先生，您從哪兒喝了那麽多酒，現在已經很晚了，不適合在街上游蕩。”
“哦哦哦！暗戀對象關心我了！”鐘先生大笑著，樊一星的話沒能讓他降溫，反而更加亢奮地呼出一大口酒精味道的熱氣，“我剛和幾個朋友在外面玩兒，慶祝我離職了呢！怎麽樣帥哥，你要不要和我去下一場？”
樊一星汗顏，就不該多管閑事。
在湯泉的時候鐘先生雖然同樣直白熱烈，但好歹還是要臉，至少端方自持不少。
可現在酒後徹底放飛了自我，跟從精神病院裏跑出來的一樣。
樊一星實在不想再繼續和他扯皮，虛偽地微笑著點點頭，轉身欲走。
“誒誒誒？這就走啦？別走啊！你對警察感興趣嗎？反正我都離職了，我還可以跟你講講我工作中遇到的事！”
這句話確實成功讓樊一星頓住了腳步，他很是意外地道：“你之前是警察？頂著你那七彩海藻劉海？”
“嘁，我那時在休假，之後又染回去了，完全不影響！”見他感興趣，鐘先生又不死心地湊上前，“不過既然我今天已經離職了，以後我想染什麽色就染什麽色！”
他的語氣如此豪邁，就好像警察職業只是他閑暇時的附庸一樣，他不是為了那些維護社會安全穩定的崇高理想，純圖個趣兒。
這樣的家夥是非常令人討厭的，也不知道怎麽過的層層考核和篩查。
樊一星一向討厭德不配位的家夥，有意陰陽他：“那麽鐘警官，又是因為什麽離職的呢？”
“哎呦呦，叫我鐘警官真是太客氣了，我單名一個‘源’字，既然我倆人這麽有緣，以後也免不了還要多見面的，你叫我鐘源就好，當交個朋友啦。”
鐘源雙頰酡紅，叉著腰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我悄悄告訴你，我這警察的工作，是我舅舅幫著安排的。”
“怎麽可能？”樊一星幾乎脫口而出，他倒不信這種國家機器的崗位還能被人情壟斷。
“哎！你真是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當時我舅舅跟我打電話讓我收拾準備的時候我也不信，不過聽說是有什麽家族在背後給他撐腰呢！他一下子就從一個小小的縣公安局升到省廳去了，原本的位置空了，差人補位，所以我也就沾光啦嘻嘻嘻！”
樊一星從他這段話裏嗅到了明晃晃的陰謀味道，都說酒後吐真言，鐘源也沒必要費盡心思騙他一個過路人。
他還想再追問：“你舅舅是哪位？”
鐘源卻神神秘秘地沖他勾了勾手指。
樊一星猶豫了一下，湊過去要聽。
卻聽“哐當”一聲悶響，鐘源整個人向後仰倒在了水泥路面上，他卻並沒有察覺到痛，很快就呼呼打起鼾來。
樊一星踢了踢他的小腿，想把人叫醒，話只說一半是怎麽回事。
鐘源卻伸手在空氣中胡亂拍了兩下，咕噥道：“去去……別打擾我睡覺……”
樊一星：……
這和死者最後一口氣說“作案兇手是——”，然後酣暢淋漓地斷氣了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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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聽著可憐，他的所作所為卻一點兒也不無辜。
“……我真想不明白你為什麽非得這麽做。”
見他還肯搭理自己，謝最立刻擡頭，淺灰色的眼睛裏閃爍著沈沈的光。
他正了正神色，壓低了聲音道：“有人做局了要害我呢。”
樊一星：“？”
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當他以為謝最要認認真真陳述自己的罪狀時，這家夥居然頂著這張一本正經的臉誆他。
樊一星失望地垂下眼，不想再多看這個姓謝的一眼。
他估摸著回到現世的時間也近了，只想早點回自己的小鋪子裏休息，再也不摻和任何莫名其妙的事。
“小老板，我說的是真的。”謝最似乎看穿了樊一星的想法，雙手緊緊握著他的肩膀，讓視線避無可避地交匯。
“我已經經歷過九十九次時間的輪回，這我是第一次接觸到程豫許悅。”
樊一星不由得皺了皺眉。
謝最確實在剛進這條時間線時就直言自己從來沒來過這裏。
“為什麽會這樣？”
謝最翻轉手腕看了眼時間，沈吟片刻道：“應該是我的同事來看熱鬧，順便給我添堵了。”
“我不能讓程豫活著，要是他察覺到我的變化，就麻煩了。”
“什麽變化？”
謝最緊握著樊一星肩膀的手一松，自然垂落在身體兩側。
他彎了彎眼睛，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時間到了。”
像是配合極佳的應和，他話音剛落，手腕間就向外彌散出銀白色的光暈，這是無聲的倒計時。
等白色鋪天蓋地清洗完整個世界，往事也將如雪花般片片落下，被時光壓實在地底，再也探不出腦袋。
樊一星被炫目的白光刺激得睜不開眼，卻依然聽見那道熟悉的潮濕嗓音對他囑咐：“小老板，回去之後，我也許要離開一段時間……不過我保證，我會再次找到你的。”
額發似乎被人眷戀地親了親，但樊一星睜眼時謝最已經沒影了。
參與彩線節的游行人群早已散去，他正搖搖晃晃地站在寂寥夜色裏。
指根還緊縛著謝最血染的紅線，手裏也抓著他自己親手編的三色彩線。
只不過另一端都斷了。
樊一星忽然沒由來地想道，他和謝最一起參與過兩次彩線節，卻兩次都沒能完整地從頭走到尾。
他在原地呆立了一會兒，終於被一陣一陣的冷風吹得回了神。
樊一星垂眸看了看手心交錯的棉線，緩緩將它們梳理整齊，卷起來收攏握在掌心。
“嗨，帥哥，一個人啊？”
身後傳來一道雄渾的男聲，樊一星敏銳地感到有一道小小的氣流即將擊中自己的肩頭，立刻轉身向旁躲開一步。
電光火石間，那只結實的胳膊就擦著他的肩頭而過，在空氣中徒勞地掄了半圈。
“哎喲，好身法呀！”
樊一星冷淡地從上到下掃視了面前人的全身。
說是行走的酒桶子也不為過，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聞到他身上沖天的酒氣，像是剛從哪裏喝蒙了出來撒酒瘋似的。
除了看出他被酒精麻痹得神志不清外，樊一星還隱隱覺得這人面熟，只不過搜腸刮肚一圈兒，還是不太能想得起來。
到底是在哪見過呢……
見他一言不發地陷入自己的思潮，醉醺醺的男人深覺不被關註沒面子，自顧自咕噥道：“切，長得好看了不起啊……我是看你是我的菜，才和你搭話的……”
他說著，如癡如醉地盯著樊一星的臉看，盯得樊一星一陣惡寒。
就在這時，這酒鬼忽然一拍腦門，眼神逐漸由迷離變得清明：“哦？哦！我是見過你的！我就說嘛！我已經一整年沒遇到對我胃口的帥哥了，原來還是你！”
可惜樊一星依舊對他沒什麽印象，只好盡量忽視那人火熱的目光，問道：“什麽時候？在哪？”
“嗨，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原諒你不記得我！”酒鬼說著回憶起來，“大概一年前，也是快彩線節的時候吧？我們在湯泉見過的……呃，你旁邊還有另一個看起來兇得要吃人的帥哥……不過我不好他那口，一看就和我撞號了，我還是更喜歡你！”
經他這麽提醒，樊一星大腦飛速運轉，大概判斷出這是他和謝最在程豫的時間亂流中接觸過的人。
但是為了不造成更大的混亂，他和謝最基本上沒和旁人閑聊打過交道，除了……
“彩虹頭潮男？”樊一星驚訝地叫出了他的諢名。
“！！！”酒鬼一下子精神了，“你居然記得我！我當時確實是染的彩虹頭發啦！嘻嘻嘻我好幸福哦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雙向奔赴！”
樊一星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他癡狂的笑，實在不想接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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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記錯的話，這家夥當時的女伴是叫他“鐘先生”吧？真是人如其名，估計他這一輩子有不少人想直接給他送終。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樊一星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關心一下這個已經醉得神志不清的鐘先生的精神狀態：
“鐘先生，您從哪兒喝了那麽多酒，現在已經很晚了，不適合在街上游蕩。”
“哦哦哦！暗戀對象關心我了！”鐘先生大笑著，樊一星的話沒能讓他降溫，反而更加亢奮地呼出一大口酒精味道的熱氣，“我剛和幾個朋友在外面玩兒，慶祝我離職了呢！怎麽樣帥哥，你要不要和我去下一場？”
樊一星汗顏，就不該多管閑事。
在湯泉的時候鐘先生雖然同樣直白熱烈，但好歹還是要臉，至少端方自持不少。
可現在酒後徹底放飛了自我，跟從精神病院裏跑出來的一樣。
樊一星實在不想再繼續和他扯皮，虛偽地微笑著點點頭，轉身欲走。
“誒誒誒？這就走啦？別走啊！你對警察感興趣嗎？反正我都離職了，我還可以跟你講講我工作中遇到的事！”
這句話確實成功讓樊一星頓住了腳步，他很是意外地道：“你之前是警察？頂著你那七彩海藻劉海？”
“嘁，我那時在休假，之後又染回去了，完全不影響！”見他感興趣，鐘先生又不死心地湊上前，“不過既然我今天已經離職了，以後我想染什麽色就染什麽色！”
他的語氣如此豪邁，就好像警察職業只是他閑暇時的附庸一樣，他不是為了那些維護社會安全穩定的崇高理想，純圖個趣兒。
這樣的家夥是非常令人討厭的，也不知道怎麽過的層層考核和篩查。
樊一星一向討厭德不配位的家夥，有意陰陽他：“那麽鐘警官，又是因為什麽離職的呢？”
“哎呦呦，叫我鐘警官真是太客氣了，我單名一個‘源’字，既然我倆人這麽有緣，以後也免不了還要多見面的，你叫我鐘源就好，當交個朋友啦。”
鐘源雙頰酡紅，叉著腰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我悄悄告訴你，我這警察的工作，是我舅舅幫著安排的。”
“怎麽可能？”樊一星幾乎脫口而出，他倒不信這種國家機器的崗位還能被人情壟斷。
“哎！你真是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當時我舅舅跟我打電話讓我收拾準備的時候我也不信，不過聽說是有什麽家族在背後給他撐腰呢！他一下子就從一個小小的縣公安局升到省廳去了，原本的位置空了，差人補位，所以我也就沾光啦嘻嘻嘻！”
樊一星從他這段話裏嗅到了明晃晃的陰謀味道，都說酒後吐真言，鐘源也沒必要費盡心思騙他一個過路人。
他還想再追問：“你舅舅是哪位？”
鐘源卻神神秘秘地沖他勾了勾手指。
樊一星猶豫了一下，湊過去要聽。
卻聽“哐當”一聲悶響，鐘源整個人向後仰倒在了水泥路面上，他卻並沒有察覺到痛，很快就呼呼打起鼾來。
樊一星踢了踢他的小腿，想把人叫醒，話只說一半是怎麽回事。
鐘源卻伸手在空氣中胡亂拍了兩下，咕噥道：“去去……別打擾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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