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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惡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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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惡詛咒

說話的人確實會挑地方,這條巷子剛好隱在大路的背面,人群順著大路走,自然註意不到這裏竟然藏了兩個人。

謝最小朋友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這個距離,手指上系的紅線早就該收緊了,可樊一星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略微垂眸,只見紅線的另一端已經被解開了,他一個人系著空有八個繩結的紅繩,孤直地墜在半空中,空蕩蕩地有些可笑。

一只冰涼的大手輕柔地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正視眼前人。

“真沒想到能見到你,讓我想想,這是哪個時間了?”

陌生人低頭,純白的面具和樊一星的面具碰在一起,似乎要從他身上嗅聞出某種味道。

樊一星並不喜歡用香水香氛之類的東西,他感覺自己現在被流浪狗撲了,想往後退,背部卻已經抵上了堅硬的墻,伸手都伸不直,只能不爽地承受著陌生人這個近到十分冒犯的距離。

出門前他還嫌這面具醜,現在卻只覺得慶幸,否則他真的要和一個路上倒黴遇見的變態鼻尖頂著鼻尖、呼吸相聞了。

雖然現在這個兩人擠在窄巷子裏,壓縮著交疊在一起的姿勢也並沒有好到哪去就是了。

狹小的空間中安放不了兩個獨立的個體,倒是可以容許更為親密的放肆。

樊一星感到那人的手掌正隔著自己薄薄的衣料貼在他的腰上,掌心冰涼沒什麽溫度,似乎還有意無意地摩挲到了胯骨。

很癢,很奇怪。

樊一星不自覺地昂起頭,脖頸暴露在那家夥眼前。

“我聞出來了,z130年,對不對?”

那個家夥自說自話地笑了起來,刻意要將鼻息噴在樊一星毫無遮擋的脖頸上,氣得樊一星牙癢癢。

但這個狹窄的、逼仄的小巷子絕非理想的反擊之地,他壓抑著自己不知道為何變得漸快的心跳,想辦法轉移註意力:“你剛才說的,血啊結啊的,是什麽意思?”

“嗯?他沒告訴你嗎?我想也是,他不敢告訴你吧。這都多少次了,八十?九十?還是一百?他也沒命再賭一回了吧。”

樊一星聽得雲裏霧裏,只能勉強推斷出謝最帶他來所謂彩線節的目的並不單純。

面前這人如果沒有偏執狂的癔癥,就一定是極端的獨裁者,自說自話的癥狀現代醫療可不好治,比較適合去遙遠的中世紀一把火從頭燒到腳。

他強壓下嗆人的話語,又重覆了一遍:“回答我的問題……勞駕。”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陌生人在面具之下悶悶地笑了一聲,似乎沒想到他學會了這樣的敬語,開口時聲音裏盡是愉悅:“我倒是可以告訴你,就怕他找我麻煩。唔,不過你能被我拐走,我猜他現在就算想收拾我也是有心無力了。”

“那我就勉為其難提點你一二吧。血嘛,自然是字面意思,這兒的彩線節可不興用化工染料染出來的顏色,所有的彩線都必須是從白色棉線開始,用天然染料染出來的。”

樊一星聽著這話,驀然出了會兒神。

他回憶起曾見過的其他彩線,好像確實有諸多顏色不均勻的地方,最淺的部分還能看見底下白色棉線的原型。

他還以為只是工廠的生產工藝粗糙,現在看來,自己動手染的,可不是粗糙嘛!

陌生人繼續娓娓道來:“其他顏色都很好在自然界找植物汁液代替染料,可你手上系的這根紅線不一樣。”

他細長的手指從末端一圈圈卷起散落的紅線:“紅線有特殊作用,只用植物汁液很難染得這麽漂亮均勻,就算染成了,也會因為純度不足很快褪色。

“瀠海本地的傳說是,唯有紅線,須得以生人鮮血浸染,方可發揮出其作用。”

樊一星兀自消化了一會兒,驟然出聲問:“什麽作用?”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呢,和紅線相關的傳說無非那幾種——姻緣,天命,愛情,這一類的。”

樊一星皺眉反駁:“給我系這個的人絕對不會是這種心思。”

這下輪到對面沈默了,原本還游刃有餘循循善誘的家夥一下收了聲,手指間卷好的紅線被他默不作聲地收緊。

下一瞬,他滿含嘲意地笑了起來:“是啊,你說得對,他才不會妄想用淺薄的、無用的東西捆住你,所以呀——

“他送給你的,是詛咒,還是這世間最惡最惡的詛咒。”

這個陌生的家夥說話的方式讓樊一星很不舒服,就好像在嫉恨什麽,又或者在埋怨什麽,他只在那些憤世嫉俗的人口中聽過這種語氣。

他下斂的目光猛然上移,用確定無疑的口氣逼問道:“所以你也給誰下過這種詛咒?”

他左手小指一挑,勾起一段解開的紅線舉到兩人眼前,和自己手指上系著的這條幾乎一模一樣——無非是那上面只有四道結,比自己手上這條少了一半。

陌生的家夥卷緊紅線的手一松,兩道紅線同時散在兩人的掌心,像槍擊後迸射的雜亂血線。

“謝最?”樊一星試探著叫了他一聲。

那人沒有應,白色面具的系帶卻在此刻毫無預兆地斷裂,彈力繩壞掉的“嗡”聲蓋不過如同海浪拍擊巖石的劇烈心跳,那雙熟悉的淺灰色眼睛正一轉不轉地盯著樊一星。

既然對面的面具都掉了,樊一星也準備摘掉這礙事的東西透透氣,和“謝最”打開天窗說亮話。

可“謝最”卻搶先一步按住了他,嘴唇輕飄飄地貼在他沒有遮擋的耳邊,似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卻只能發出低低的氣音:“不要摘,我不想見到未來的你……我會嫉妒他的。”

冰涼的嘴唇貼在樊一星一點一點變燙的耳尖,糾纏,暧昧,但又讓人不可避免地想起嘶嘶吐信的毒蛇。

與其說這是一個想落下卻不敢落下的吻,不如說這是一位瀕死之人在絕望地求生。

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虔誠便會有心軟的神明施以援手,可神明卻連一絲一毫的目光都不曾投向他。

神說:“你的愛太小聲。”

戴罪者無論做什麽都要贖罪,怎麽敢再奢求其他。

貪心不足的下場,便是還要再受神罰。

樊一星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聽話了,“謝最”不讓他摘面具,他居然就真的那麽老實地默許他貼在自己耳邊呼吸了好長時間。

除了“謝最”向他解釋的那麽多奇奇怪怪的話,他其實更想知道之前那個mini謝最去哪兒了。

小孩子才做選擇,他能不能兩個都要,大的負責當他的內閣大太監,小的負責當他寵物。

他幻想著自己被一大一小簇擁起來過上皇帝般□□的生活,忽然感到手指間系著的紅線驟然一緊。

下一秒,一個小小的身體撲到了他的腿上,像熊孩子沒玩盡興抱著電線桿不肯走一樣,死命地抱著他。

“小老板,你剛才突然就不見了,我很害怕。”謝最小朋友如泣如訴地向他訴說自己的委屈,若非有無情的面具阻擋,恐怕他真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蹭在樊一星身上。

樊一星環視四周,一側是狹窄昏暗的小巷,一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腿上還掛了個豆丁謝最,哪還有內閣大太監的身影。

看來登基的宏願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松開。”樊一星淡淡地命令道。

謝最這樣卡著他,他根本出不去。

雖然人流他也不太喜歡,但總好過在小巷子裏前胸後背都受壓迫,差點喘不上氣。

謝最稍稍挪出去了一點,樊一星一出巷子,便又立刻扒上樊一星的腿。

他現在的個頭強行去牽樊一星的手有點勉強,他又是在不願意再分開。

樊一星一遍遍在心底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一腳把寵物踢死。

他早就發現謝最似乎有點兒分離焦慮的苗頭,但為什麽是對他呢?分離焦慮一般在經歷過“丟貓效應”的人群中比較高發,難道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丟過謝最?這也沒道理啊……

眼看著樊一星就要繼續思維發散神游太空了,謝最趕緊扯了扯紅線,奪回樊一星的註意力:“小老板,可以告訴我你看到什麽了嗎?”

“嗯……”樊一星詭異地沈默了一下,難道要說我看到了另一個有些瘋瘋癲癲的你,一口一個血啊仇啊的,還說要詛咒我,老嚇人了。

他無意識撚了撚指尖纏繞收緊的紅線,又驚憶起這紅線的來源,最終只好無措地垂下手。

這樣反常的表現,對謝最來說卻幾乎是開卷考:“你看見我了,對嗎?”

“嗯。”樊一星這下應得倒是爽快,沒有遮遮掩掩,“他好像能認出我,還說什麽我是z130年的。”

謝最輕輕勾了一下嘴角:“認不出你才是怪事。”哪個時間線的他都應該能輕而易舉地認出樊一星。

樊一星不想再覆述一遍那些神神叨叨的經歷,既然那位“謝最”說了這個時候的他不會告訴自己紅線的事,他也沒必要進行無意義的求證。

就算是真的,謝最又能詛咒他什麽呢?這條細細的紅線纏在他指根,反而幫他省了在混亂的人群中到處找尋姓謝的的麻煩,他目前覺得很好。

樊一星和謝最朝人群流向的方向走去。

過了一會兒,他才終於忍不住問出口:“為什麽我會見到他?”

謝最掌心裏私藏了一段紅線,聞言不著痕跡地握了握:“可能是要變天了吧。”

沒想到刷bug把自己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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