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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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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時空

彩線節游行的後半程,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樊一星看見另一個“謝最”的事。

謝最是怕多說多錯,樊一星則是單純地不想再回憶被人壓在小巷子裏的尷尬。

相安無事地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好一會兒,密集到望不見盡頭的人群終於裂開了一道豁口,彩線節的終點已經近在眼前了。

那是一個被精心裝飾過的方形戲臺,大量彩色綢緞掛在十餘個林立的木架子上,一條蓋過一條,層層疊疊,受重力作用自然彎垂,頗有一種連結的美。

戲臺中央點了一盆火,兩側有不少組織活動的工作人員,剪斷彩線後,斷掉的彩線被丟進熊熊火坑裏,焚燒的誓言會替在場的人們銘記今天的一切。

樊一星留神多看了一眼,這麽多懸掛的綢緞,居然真的連一條紅色的也沒有。

不過想來也是,按照另一個“謝最”的說辭,若要用純天然染料染成這樣一條鮮紅的綢緞,恐怕不止得放一個人的血。

他還差點忘了一件事……

樊一星微微扯了扯手指間纏繞的紅線,另一頭的謝最擡頭看他,眼睛在橙黃火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怎麽啦小老板?”

現在的謝最明明更迷你,但他還是堅持不懈地給樊一星的稱呼加了“小”的前綴,有種欲蓋彌彰的傻氣。

好在樊一星沒什麽非要矯正別人口癖的欲望,只是順著謝最的問話道:“你傷哪裏了?”

“什麽?”

樊一星猛地一拽指間紅線,強行將謝最拉近,聲音微沈:“不是說血染的?”

謝最並沒有親口對樊一星講述過紅線的制作過程,怎麽想都是那個“謝最”給他搗的亂。

他想再次搪塞過去,剛要淡笑著胡扯些有的沒的,卻瞄見樊一星看他的目光格外溫柔。

樊一星的眼睛就是普通的正常人的眼睛,不如謝最的淺灰色眼眸在一眾亞裔人種中那麽顯眼,也不如元清夷那樣黑得純粹以至於有點兒恐怖谷效應。

他的眼神裏很少會流露出這種近乎於天神垂憐的情緒,可他就是有這樣的能力,當他用這樣的目光專註地看著你,你就只能全心全意愛他和聽他的話。

所有預先想好的謊言啊推辭啊,全都被拋之腦後。

興許之前他哄慰元清夷時就是這樣的目光。

謝最不合時宜地想到。

吐出的話在肚子裏拐了幾個彎,終於過濾成真得不能再真:“我的傷已經好了,小老板不用擔心,不信可以等回去了親自檢查。”

樊一星對這話很是懷疑:“幾個小時之內就能痊愈?”

哪怕是紙張刮傷都得留幾天細小的疤呢,更別說染紅一整條純白棉線的放血量。

他想,自己也許不應該多嘴擔心謝最,但他就是問了,行動比思維還快,簡直不符合他的處事原則了。

謝最張了張嘴,換了種保守的說法:“你只會覺得我變得更冷了,我不會痛。”

他的語氣是實話實說的平靜,樊一星卻莫名從中聽出了一點兒決絕的難過。

不會痛,他自己也並不能感受到冷,是否同時也意味著他會憑借著這一點小小的“便利”,無節制地傷害自己?

樊一星喉頭發澀,感覺腦袋有些混亂。

他不喜歡幹預別人的人生選擇,如果這樣自毀式的生存方式是謝最的選擇,那麽他就算不理解,也不應該生出勸告的念頭。

可他不光生出了,甚至真的說出口了:“以後不要這樣做了,答應我。”

謝最的眸光微閃,手指搓了搓兩人間近到繃直的紅線,彎了彎眼睛:“都聽小老板的。”

上一段路兩人還能自在地聊會兒天,現在越是靠近戲臺人群越是擁擠。

樊一星不得不將謝最小朋友攬到身前,將他被人群踩踏的幾率降到最低,嘴裏咕噥著:“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麽非要來參加這個集會。”

在他眼裏,這就是一群人你擠我我擠你的在街上游蕩。

謝最在面具下翹起嘴角:“我們的紅線一直沒斷,可以到終點剪開討個彩頭。”

這姓謝的在一些樊一星無所謂的事情上固執得可怕。

反正戲臺就在眼前,最多再忍十分鐘就能逃離人群了,就當舍命陪君子吧。

就在這時,前方的人群忽然爆發出一陣騷動,人流像海裏的波浪一樣不穩定地晃來晃去,隨即有尖叫聲、哭聲在耳邊炸響。

樊一星下意識去撈謝最,想把他抱起來,卻撈了個空。

“安心。”

謝最特有的帶著潮氣的聲音落在他耳畔,手也被另外一只冰涼的手緊緊攥住。

樊一星訝異地偏頭:“你恢覆了?”

謝最拍了拍他的手背:“嗯,看看前面怎麽了。”

兩人向前望去,只見四排人群開外忽然形成了一個人群的圓形真空帶,真空帶正中,有一位帶著面具的男子,甩著手裏比成年人一掌還要長上許多的鐵剪,耀武揚威又驚慌失措地對著人群張牙舞爪。

樊一星敏銳地看見鐵剪上掛著數段彩色的棉線,似乎是他剛才隱在人群中突然發難,周圍的人閃躲不及,才被他剪斷了牽絆。

他想了想,問身邊的謝最:“你說的到終點剪斷彩線討個彩頭,原來是這個剪法。”

好像有點兇殘。

謝最聞言哭笑不得地捏了捏樊一星的手指:“不是,小老板,你看那些被剪斷了線的人。”

樊一星順著他的提示看去,他看見一對系著藍線的小姑娘正捧著斷掉的地方哭;

系著斷掉綠線的老人搭在輪椅上的手用力摳著扶手,身後的兒子把輪椅推柄握得死死的;

系著黃線的老夫妻兩個更是呆在了原地,老婆婆的雙腿戰栗著,似乎快要暈過去,老爺爺呼著粗氣扶她……

樊一星眉頭皺了皺,看來被人搗亂毀掉彩線對這裏的人來說很不吉利,那個揮舞著鐵剪的家夥招人恨得有些過分。

“去看看?”謝最先於樊一星開口提議。

“當然。”就是見不得有人破壞別人的美夢。

在人人自危的時候前進可比之前容易得多,周圍的人見居然還有勇士敢靠近,一言不發紛紛讓開了道。

揮舞剪刀的男人立刻註意到了他們,怨毒的視線從謝最和樊一星並攏的肩頭滑到相握的手,最後死死釘在了兩人手間垂落的紅線上。

似乎便是這一點紅刺激到了他,他一瞬之間便發了狂,面具眼眶中露出來的眼球充血凸起,銀色的鐵剪直沖二人牽連的紅線而來。

謝最反應快,猛一出手,直接扼住了男人的喉嚨。

他手勁大,但也沒想著在大庭廣眾之下下死手,只要男人識趣地退開兩步,自然不會被勒到窒息而亡。

然而男人並不在乎喉間緊繃的疼痛,硬生生在謝最的阻擋下向前邁了幾步。

樊一星知道謝最在意紅線,男人的目標也是紅線,優先將系著紅線的手往身後藏。

可沒想到的是,男人居然在最後關頭調轉了鐵剪的方向,那尖尖的一端毫無阻礙地、直接捅進了樊一星的腹部。

感覺……好像沒什麽感覺。

不過樊一星清楚地知道,越是嚴重的傷勢,在開始越沒有感覺。

相信現代醫學,但希望這個男人不要把他從前到後捅穿了。

哦對了,那把鐵剪好像也沒那麽長吧。

他視野裏的一切逐漸變得扭曲起來,方才的混亂之中已經有人報了警,他看見人群之外紅藍閃爍的燈光,看見被謝最一腳踢飛的行兇者,看見和謝最糾纏在一起的命運紅線。

還看見了,銀白色的光。

從謝最另一只手手腕上向外暈染,大概是這家夥又用了什麽奇奇怪怪的能力。

樊一星張了張嘴,想訓斥謝最,明明才有能量恢覆成成人,怎麽又要濫用,可他卻發不出聲音,渾身好像都浸泡在暖洋洋的熱水裏。

老天保佑,別是他失血過多出現的錯覺。

蒸汽好糊眼……

樊一星嘗試了好幾次分開自己的上下睫毛,居然都沒能成功。

閻王爺也太小氣了,幹嘛不讓他看看地獄長什麽樣子,難道是另外的價錢。

他聽見耳邊傳來水流的細微擾動聲,然後有一道淺淺的呼吸打在他臉頰,像途徑的蝴蝶翅膀扇起的風。

睫毛也被人輕輕搓了搓,抹掉了多餘的水分,終於不那麽沈重。

“小老板,睜眼,看著我。”

樊一星這一次終於成功重連世界,謝最硬朗的五官在他眼前有些霧蒙蒙的。

“你……化開了。”樊一星勉力擡手摸了摸謝最的鼻梁。

他本來想說“你也死了嗎”,但又覺得這樣太傷人,緊急剎車,換了個說法。

謝最溫和地笑了笑,在他眉間吹了口氣:“沒人死,我也沒化開,是這裏的蒸汽太足了。”

樊一星眨眨眼,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有些遲鈍。

他轉動眼珠滑向另一邊,只見清亮的水面上浮動著裊裊白煙。

垂在下方的手五指用力開合再收緊,真的感受到了液體從指間流過。

原來不是錯覺。

他真的泡在熱水裏。

認清當前的處境後,樊一星終於拾回了全身的力氣,首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裏在熱水的浸泡下平整溫暖。

沒有被捅破的刀口。

“那個人不是把剪刀刺進來了嗎,我什麽時候這麽皮實了?”樊一星疑惑地感嘆道。

謝最輕咳一聲,拉過他的手,掌心攤開向上,一道赤紅色的五角星印跡赫然出現在樊一星掌心。

他的聲音比包裹全身的水流還要暖:“記得麽?我在廟裏給你畫過一道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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