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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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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日子一天一天暖和起來,春雨下了一陣又一陣,萬物生發的季節,山裏頭遍地雨後春筍,文姐起了個大早,背上竹簍鋤頭準備去山裏挖筍。剛出門,就見隔壁門口一男的鬼鬼祟祟,文姐心裏一顫,莫不是哪裏來的登徒子,見他身形魁梧,自己堅決是打不過的,但遇見了這事也不可能丟了施黎袖手不管,往地上淬了一口,給自己打氣,雙手叉腰對著那男子石破天驚地叫了一聲。

“餵”

霍青見推門推不動正想翻墻進去,突如其來一聲暴喝引得他側目,卻是一個黃面皮容貌敦實的村婦,完全不放在眼裏,往後退了幾步,幾個箭步就要躍墻而上,忽的腳下被人雙手抱住了,生生被拽了下來,摔的好不狼狽。

文姐生平第一次幹這種行俠仗義的事,猛一看清霍青的臉,腮邊到下巴一片烏青的短須,雙目怒視,厲如鬼煞,登時一顆心要從胸腔裏跳出來,極為靈活的避開霍青踹過來的一腳,哆哆嗦嗦的,虛張聲勢道:“施家妹子可是有男人的,武功高的很,你、你……小心被他知道了要你的命,還不快滾!”

霍青被她一擾,已是氣極,聞言起身拍掉身上的泥渣,濃眉威壓下一雙烏黑的眼盯著她,一字一句道:“男人?你又是誰,怎麽知道她有男人?”

文姐瑟縮地退後了幾步,手裏拿著鋤頭防備:“我是隔壁她鄰居,當然知道了。”

霍青想起昨晚的燒餅,又看了她一眼,咬牙切齒道:“她男人是誰?”

文姐止不住雙腳發軟,仍強裝鎮定,揮舞著鋤頭:“關你什麽事,等他來了有你好果子吃,你還不走”

霍青被她那鋤頭揮的心煩意亂,猛的攥住,文姐嚇得大叫一聲,鋤頭也不要了,撒手轉身就往家裏跑。

施黎在屋裏聽見尖叫,匆忙跑出來,見霍青立在門口,頓時明白了幾分,一臉緊張地問:“你把文姐怎麽樣了?”

霍青睨了她一眼,將鋤頭隨手扔了,轉身進了院子。

施黎忽覺霍青背影孤傲,冷冽如寒冬,看她的眼神一如初遇時的冷酷無情,她不知自己哪裏得罪他了,看了一眼隔壁屋門緊閉,方提裙跟了進去。

霍青在屋子裏等她,坐在堂屋裏唯一一張斑駁脫落的太師椅上,顯然一副審人的架勢。

“你魅力可真不小,說吧,這回又是哪個男人?”

施黎一怔,隨即臉色微惱,她受夠了他總是因為男人而猜疑她,看也不看他往庖廚而去。

霍青氣得咬牙,竟然敢給他甩臉色了,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屋頂上幾聲瓦片輕響,一個身影掠過,在不遠處站定。

霍青看了一眼,急步匆匆,並不理他。初九可憐巴巴地叫了一聲:“侯爺。”

霍青正氣頭上,沒好氣地說:“何事?”

初九再顧不上霍青的火氣,只怕再耽擱,火燒城隍廟,挺身擋在霍青前面,扭捏之極:“那隔壁的瞎說的,小的從平城一路跟過來,夫人一直是一個人,沒有找男人。”

他每日定時定卯來施黎屋子行暗中保護之責,方才正在從驛站過來,嘴裏還塞著早食,滿嘴的包子,遠遠聽見霍青怒氣沖沖的一句“她男人是誰”,而後又聽見女人一聲尖叫,心中暗道不妙,定是隔壁大姐在瞎說八道了,忙把包子胡亂咽了正要過去,便見施黎出了門去,幹脆躲到一處暗中觀察。

未幾便見霍青氣急敗壞地出來,再不敢耽擱了。

霍青聞言眉頭一蹙,初九是他的貼身暗衛,他的話,自然是信的,信那村婦的話還不如信初九,很快,他眉頭松下來,淬了一口:“媽的,簡直著了那婦人的道了。”怎的一聽到她有男人就失了理智了?胳膊一甩,推開初九,進了庖廚。

見施黎在切菜,淡薄的晨光暖洋洋照進來,她的身影裊娜娉婷,仿佛鑲了一層金邊。霍青一陣恍惚,從背後擁住她。

這是他的女人啊,以後再也不要把她推開了。

施黎驀地愕然,哪裏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覺霍青翻臉比翻書還快,心裏嘆了口氣,想要掙紮開來,然他的手臂結實有力,狠狠的箍緊了她的腰身,徒勞無功後只好放棄,道:“侯爺,你先松開吧,你這樣我沒法切菜。”

霍青埋首在她如雲的鬢發裏,輕嗅其芬芳,不肯松手,施黎沒法,她趕著出攤,只好就著這個姿勢切菜。

“哎呀”施黎突然低呼一聲,一不小心切到手了。

霍青簡直是不敢相信,切個菜也能切到手,將她手抓過來一看,青蔥白嫩的指尖上冒出血來,施黎還沒說話,他已經叫了聲,初九很快拿了止血的傷藥過來。

施黎微蹙著眉頭,雖然有點痛,但傷口很小,她覺得沒必要包紮,但霍青還是給她手指纏了幾圈紗布,他其實也沒把這麽點小傷看在眼裏,不過那樣素凈白嫩的手指少了快皮肉,很是紮眼啊。

施黎正要拿刀一只手劈了過來將她手裏的刀奪了去,霍青乜了她一眼:“手還要不要了?”說著,抓起砧板上切了一半的蘿蔔,唰唰唰一下切成了細絲,看了一眼施黎,還有什麽?

施黎有些驚呆了:“還有青瓜、辣椒。”

霍青依言又“唰唰唰”一陣風似的,一一切成了絲,粗細均勻,刀工完美,連霍青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這麽簡單?看來平日舞刀弄槍還有這用處,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切菜。

施黎調好醬料,澆在上面做好醬菜,要去出攤了。霍青叫初九跟上,自己又回了驛站。

自他昨晚入住驛站,消息很快走開,臨近鄉縣的縣官州官從四面八方趕來拜見。一回到驛站,果然擠擠挨挨站滿了人。除去大部分的護送而來的府兵,霍青從七八個著青色官服的人拎出夷陵縣令來,問:“如今那邊是個什麽情景?”

縣令三十多的年紀,比霍青年長了十餘歲,站霍青面前卻像個孫子似的:“回侯爺,十日前,二十四夷民已悉數趕回西羌,只是有幾個首領在此戰中被他們內部的人趁亂殺死了,現在支夷部、巖山部亂成一片,把汙水潑到我們身上來,衛將軍已前往去調節。”

霍青端坐上首,一臉肅穆,點了點頭,他不耐煩官場社交,隨意敷衍周旋了一陣,找了個借口將眾人遣散了,七八個官員留下一地的孝敬,領著烏泱泱的府兵像潮水一樣退了去,霍青耳邊瞬間安靜了。

閑著無事,在空地上練了一陣武,心念一動,換了套幹凈的衣袍往村路口而去。

施黎在鍋爐上忙活著,她頭上不知何時系了一方素色帕子,腰間系圍裙,雖一身粗布麻衣,在一鄉野村夫農婦裏,顯得格外出眾。

這窮山惡水的地方,她這樣美貌的女人簡直招人稀罕,霍青忍不住埋怨,在遠處默默看了半晌,也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

初九一直奉命在暗中保護施黎,一邊覷著霍青神色,試探道:“侯爺,是要砸了夫人的攤子?”

霍青回過神來,濃眉下一雙眼冷颼颼地看過來:“你哪只耳朵聽見我要掀她的攤子?”

初九心道,我是沒聽見,可看見了,方才一副要吃人的模樣……他撇了撇嘴,道:“侯爺還不如真砸了夫人的攤子,讓她呆不下去了乖乖地跟你回去,好過現在耗著……”

他這話說的沒錯,如果是放在以前,按霍青的性子直接來硬的,但這一次,他想試一下懷柔政策。他一記眼神看過去,初九閉了嘴。

和陽高掛,正是用午飯的時辰了。霍青幹脆往她攤位上一坐,睥睨天下的氣度,絡腮的短須給他增添了一份霸氣,讓人望而生畏,幾個食客紛紛讓了座位不敢靠近。

他這樣的容貌和氣度,在這也是很顯眼的。

施黎微蹙了眉,生怕他把她的食客趕走,也不敢趕他,把他惹惱了更麻煩。知道他胃口大,給他上了一份海碗大的餛燉。霍青一見自己的比別人的分量要多,心情很不錯。

霍青吃完了也不走,一個人霸占著一張桌子,施黎也懶得管他了,忙過一陣,她閑下來,準備將上午的碗筷洗了,霍青氣定神閑地看著她:“你每日就這樣忙碌?”

施黎點點頭。

“每天起早貪黑,能掙幾個錢?”

“掙的不多,但夠養活自己了。”

“難不成你真打算一輩子這樣下去?”

施黎坐在一張杌子上,刷著碗,擡頭看他,眼露疑惑:“這樣有什麽不好,靠自己雙手養活自己?”

霍青沈默了片刻,沒有反駁她,只道:“你開心就好。”

下晌的時候,因霍青這尊大神獨特的氣質,導致食客少了很多,施黎不免有些沮喪,要想一個什麽理由將他支走?盯著他半晌,提議道:“侯爺,你要不要……回去將胡子刮一刮?”

霍青摸了一下硬硬的短須,他從燕門關一路趕來石泉,幾日之間就冒出了胡茬,根本沒功夫搭理,卻也不甚在意,略微歪著頭問:“你給我剃?”

施黎只好作罷。好在霍青呆了一陣自己也覺無聊,回了驛館。日落時分,驛館來了黑壓壓一隊人馬,卻是霍青在燕門關細選護送他西行的五十名精兵,只是後來,霍青急著趕路,將這一隊人馬整整落後了兩日才到。

石泉鎮的驛館本就窄小陳舊,人一多起來就更顯擁擠,霍青想起早上各地官員一地的孝敬,幹脆叫這些士兵都搬到施黎的院子。

呼啦啦一群人,擡著幾個箱籠去施黎院子,路上歸家行人紛紛側目,無不好奇這小小的石泉鎮什麽時候來了個人物,三三兩兩跟在後頭,到了施黎小院門口探頭探腦。

文姐正給施黎送新挖的春筍,狹小的院子一下就被幾個箱籠占滿了,看的瞠目結舌。她一個鄉下村婦,沒見過什麽世面,好奇地掀開一個箱籠,驚叫了一聲:“我的乖乖。”入目皆是珍玩奇石,價值連城。

施黎一目了然,蹙眉看著正從人群中踏步而來的霍青。

文姐也認出了霍青,一下傻眼了,轉眼又明白眼下情況,明白過來早上是一場誤會,兩腿頓時發軟,拔腿就跑,完全不管後面施黎的呼喚。

施黎無奈,轉頭對霍青不滿道:“侯爺,這又是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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