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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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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霍青沒有回府,隨便進了一家酒樓,一壇一壇酒灌下肚,撕心裂肺又痛快淋漓。

寒風呼嘯,夜色清冷,天空又飄起了雪沫子。他一身酒意回府,府門口迎面撞到正從外頭匆匆回來的周覺。

周覺一從宮裏出來就帶了護衛去找施黎,將建安翻了個遍,風塵仆仆,一身寒氣,心頭正急,此時與霍青撞上,忙見禮告罪,見霍青臉色冷峻,擡腳便走,忙幾步跟上,焦急道:“侯爺,夫人不見了……”

霍青恍若未聞,周覺不知他什麽意思,惶惶不安:“找遍了建安城,都沒見著夫人……”

楊白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見著就稟報:“侯爺總算回來……下晌陸府的人過來傳話,說夫人去了陸府,是否要去把夫人接回來?”

霍青心情極差,一進門左一個夫人右一個夫人,臉色鐵青,眼神仿佛能殺人:“你們誰再跟我提她一句,腦袋割下來餵狗!”

楊白臉色頓時煞白,他不知日間的事,忙對周覺投向探究的目光,周覺這會沒空跟他解釋,聽施黎在陸府,便也不著急了,對著楊白無奈一搖頭,腳步極快的跟上大步流星的霍青。

周覺一路跟著進了青吾院,他一臉為難,下午去找施黎的時候,還鬼使神差的去了衛澄府邸,這要是被霍青知道簡直不敢想象,幸好施黎沒去那裏,一時就後悔,把自己夫人想成什麽人了,把霍青置於何地,走的時候,衛澄都虛弱的起不來了還親手寫了一封信讓他轉交給霍青,此時這關頭,也不敢去觸這個眉頭,跟著進了臥房,見霍青倒頭就睡,捏了捏那封信又揣回了懷裏。

施黎幽幽醒轉時,已是第二日的早上。目光轉了一圈,她頭枕在繡荷花軟枕上,身上蓋柔軟錦被,秋香色的鳳尾羅紋緞帳子,頂上掛著一鏤空香囊,幽幽吐露著芬芳,這裏不是秋荷院,也不是青吾院。

胸口還絲絲的痛著,她還未動,帷帳被輕輕掀起一腳,對上一雙清秀的眼,“姑娘醒了”那人將帳子子一放,轉身對後面的人說到。

不一會兒,另一個丫鬟把帳子掛了起來,見施黎坐了起來靠著床頭,丫鬟柔柔一笑:“姑娘先吃點早食,一會小姐就過來。”

施黎不認識什麽小姐,在京城裏來往過的女伴也就王繡娘和陸雲,那她口中的小姐應該是陸雲了。見早食是一碗小米粥、嫩的出水的水蒸蛋及一小碟醬菜,腹中正是饑餓,默默的吃了,又有下人端了一碗濃黑的藥汁上來,她仰頭一口飲了。

靠著床頭緩緩出了一陣神,陸雲來了。

她一見她,便溫柔的笑:“施姑娘,可好些了?”

施黎神色淡淡,輕輕點了點頭:“好些了。”

一時兩人無話,陸雲坐在繡墩上看了她一會,緩緩開口道:“我昨日便派人去侯府通信了,不過,他並沒過來接你。”

施黎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沈默著。

陸雲等了一陣,見她如泥塑一般,覺得無趣,準備起身,突然聽她道:“我知道是你做的。”

陸雲臉色驀的一變,身子僵了僵,施黎本來也只是猜測,將陸雲神色盡收眼底,心裏一下確認了,接著道:“其實你不用這麽大費周章。”

陸雲臉上漸漸浮起尷尬的紅色,既不想承認,又有被點破的難堪,她攥緊的繡帕掩唇咳了咳:“你這裏還缺什麽,我叫人給你備……”

施黎低垂了眼,長長的睫毛將明眸蓋住:“我想請你幫個忙。”

陸雲活了十幾年,從來都是光明磊落,敢作敢為,此時做了這些上不得臺面的伎倆,又被正主識破,事成之後看她被霍青這樣丟棄,心虛之餘又心懷愧疚,能補償一點自個心裏也好受,臉上一時欣喜:“你說。”

“我想請你幫我跟侯爺要一份放妾書。”

“……”陸雲一時楞了楞,隨即不確信道:“你願意離開侯府,放棄富貴榮華?”

施黎若有若無的笑了一下:“我本出身市井,過慣了平淡日子,有何不願意的。”

陸雲點了點頭,“好,你等著吧。”

下晌,陸雲去了慶安侯府,下人告知霍青去了軍營還未回府,陸雲幹脆在書房喝茶等著,約莫喝了半盞茶,實在呆坐無聊,在書房裏左看看右看看。她顯少來霍青的書房,墻的一面掛著長槍、刀劍、弓箭,另一面墻是一排書架,她湊近了翻翻,大都是些兵書。當中是一張大書案,擺著宣紙,徽墨,端硯,旁邊設著一架白玉橫梁筆架,掛著幾只狼毫,硯上墨汁幹涸,狼毫筆尖也是幹燥的,估計他有些時日不曾書寫了,筆架一旁潦草的躺著一書信。

陸雲好奇的看了兩眼,見信封未著署名,蠟漆還封著,也不知道是誰寫的或是霍青要寫給誰的,捏在手裏蠢蠢欲動,想了想還是罷了,萬一是什麽軍國大事,偷看軍機密鑰可是要砍頭的。

目光一轉,瞧見案頭一側躺著一枚銅質印章,陸雲拈起,眸光凝視,見其表面陰刻篆書白文“霍青”二字,她心思微動,探頭往窗子和門口瞧了兩眼,將印章輕輕在朱砂印泥上粘了粘,抽出一張白紙,極快的在白紙左下角蓋了上去,而後用繡帕把印章上的朱砂印泥擦去,歸置原位,心虛的將白紙疊好置於袖袋。又若無其事的坐回圈椅上,慢慢淺酌香茗。

她在書房幹等著,也不知喝了多少茶,跑了幾趟如廁,直至暮色降臨,也未見霍青回府,只好作罷回了陸府。後來一連幾日,也是撲了個空,幹脆就不來了。

這幾日,霍青都是早出晚歸,整日在軍營裏廝混,晚上回來倒頭就睡。

府裏一直未見黎夫人身影,侯爺又整日鐵青著一張臉,下人們整日提心吊膽。

秋荷院的兩個大丫鬟壯了熊膽,來青吾院打聽。自家夫人幾日未歸,上面又未給任何交代,施黎平日待她們不薄,多少有些主仆情誼,心頭怎麽不擔心呢?來了好幾回都沒碰見霍青,即僥幸又有點焦急。

這一回,梅香丁香特地挑了個晚些的時間來,見門口周覺守著,知道霍青回來了。

周覺把她們一攔,問清來意,將她們拉到檐廊轉角處,低聲略告知了一下當日事情的始末。

梅香一聽,久久呆住。

周覺警告道:“你們不想腦袋搬家,別在侯爺面前提夫人,侯爺的脾氣你們是知道的。”

梅香聞言腦子裏就浮現霍青兇神惡煞的模樣,一個顫栗,小聲說道:“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誤會……夫人不是這樣的人……”

“什麽誤會不誤會,全看侯爺信不信。”周覺跟了霍青幾年,眼見這幾日他又變回了以前那個冷冷冰冰、獨來獨往的侯爺,心裏也不是滋味。

第二日,霍青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在院子裏拿著把長槍揮舞的虎虎生威,不大一會功夫,這麽冷的天的竟出了一身汗,檐下一旁小幾上下人不知何時備好了香茗,霍青隨手端起,正準備喝,剛到唇邊,便嗅到一股清淡甜雅的茶香,是桂花蜂蜜茶,他手臂一滯,片刻後,突然將茶盞往地下一摜,一聲脆響,頓時碎片四濺,茶水潑灑一地,怒道:“來人,將這茶端走。”

廊柱下突然奔出一個女婢,踉蹌幾步伏跪在地上,聲音顫顫微微:“侯爺,往常您練武,都是夫人親自泡了時令香茶給您…夫人對您是全心全意的…”

霍青青筋一跳,一腳把小幾踹倒,喝道:“人呢,都死哪去了。”

婢女還在地上懇求: “侯爺,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給夫人一次機會吧……她是冤枉的……”

未等她把話說完,有兩個護衛跑了過來,霍青道:“把她拉出去,打五十大板。”

兩個護衛趕忙把地上的梅香架起,梅香掙紮著,心裏滿是懼意,仍強撐著不肯走:“侯爺,您聽聽夫人怎麽說吧,就算是死罪也讓夫人死的清清楚楚的,求侯爺給夫人一個機會……”很快,聲音隨著遠去,梅香被兩個護衛拖出去了,不一會兒便聽到棍子的悶聲和女子的慘叫。

霍青被攪的心煩意亂,拿了長劍又亂刺一通,院子裏本就光禿禿的枝丫被砍的七零八落,滿地都是枯枝。梅香的話倒是提醒了他,老子用過的女人,不要了也得老子處置。他停下手中的劍,面色烏沈,對周覺道:“去陸府把她帶回來,”想了一下,“關秋荷院,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進出。”

周覺心裏一驚,這是要囚禁了?楞楞的立在那裏,感覺到霍青淩厲的目光,忙應了聲是。往外院而去,一個門房從身旁擦身而過,他還未走遠,聽那門房小心翼翼的請示:“侯爺,衛府有個小廝過來,說有話告訴侯爺,可要叫他進來?”

聽著霍青揮的劍風呼呼,夾著一聲“不見”,須臾,便見那門房灰溜溜的出來了,正掩袖擦拭額間的汗珠,周覺抓住他後背衣領,說:“那名小廝在哪,我去聽聽他有什麽話說。”

門房被他嚇了個激靈,連聲應下,帶他去了侯府正門旁邊的偏門,果然見門口站著個穿青色小缺襖子的小廝。

小廝看了一眼周覺,臉上狐疑,不知要不要行禮,門房道:“這位是我們侯爺身邊的侍衛周大人,你有什麽話跟他說也一樣。”

小廝一時猶豫,他奉衛澄之命要當面跟霍青如實匯報,此時派個護衛來……轉念一想自個兒也見不到霍青,不說也是沒法跟主子交代,略略見過禮,道:“將軍本讓我當面跟侯爺說清楚,既然是侯爺身旁的紅人,那有勞大人替小的傳達一二。”

門房退下了,周覺抱著劍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那小廝接著道:“那日皇長孫滿月宴,我家主人應邀赴宴,期間主人喝的酩酊大醉,小的找了宮裏的內侍幫忙尋了處地歇息,小的在屋裏伺候著,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呼救命,大概有半盞茶的功夫,那人一直在喊,小的擔心出事,又見將軍睡的香便出去查看,卻見到湖心裏有人落了水,周圍一個宮人都沒有,便鳧水將那人好一番救了上來,又將他送到太醫館……”

“那人一直要我陪著,等我再出來後,就見那樓閣門上掛了鎖,小的以為主子走了,便出了宮,沒想到馬車上也沒見著,這才慌了,急忙回宮去打聽,然後就碰到我家主子身上中了刀子……”

小廝一口氣說完,懦懦的看著周覺:“就是這麽個事,我家主子還說,請侯爺務必看信。”不待周覺反應,告辭離去了。

周覺一拍大腿,也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先去找楊白派人去陸府接人,匆匆往青吾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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