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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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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建安城的冬,到底沒有西北的凜冽,風拂人面,竟帶著建安城獨有的富貴迷人香。聽聞皇帝親迎捉拿逆黨的慶安侯,城裏百姓因慶安侯的到來免於一戰,具心懷感恩的來到街上爭相觀仰,一時街上被堵的水洩不通,從永康大街到皇宮宣陽門,足足花了一個時辰。

霍青半路讓人將陸雲和施黎分別送回了府,自己帶傷進了皇宮。

三皇子犯的是謀逆之罪,按罪應當處死,此時只被捆綁了,與太子、霍青三人跪在章華殿。

皇帝身體初愈,精神頭並不算大好,又去城門口發了通脾氣,在外耽擱了個把時辰,此時也是有些身體發虛,靠在扶手上緩氣。

那三皇子見皇帝如此先磕頭如搗蒜一般,痛哭起來了:“兒臣該死!兒擔心父皇……是兒臣操之過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誤以為父皇受了太子的脅迫,兒臣無意謀反啊,兒臣對父皇中心耿耿,求父皇饒了兒臣罷。”

太子冷眼瞧著,卻不吭聲。

皇帝眼睛微微瞇起:“好一句忠心耿耿,老子還沒死,就舉兵打了進來?”又指著太子,“你這個庸才,連他也治不住,竟逼得人家舉兵來打?”轉而又指向霍青:“還有你,你這個莽夫,都把刀對著自己人,我養的兵就是這樣給你們玩的?”

三人具是把頭一磕,大氣不敢出一下。

旁邊陳平給皇帝端了參湯來,皇帝呷了幾口,略為順了順氣,撇了一眼地上的三個不孝子,只覺腦殼突突的痛,想蕭盛新之言一時痛心疾首,是真是假如何分辨不得?末了搖頭微嘆,如果他再年輕個十歲,這個兒子恐怕是早已身首異處了。回想起年輕的過往種種,當時齊王叛亂,戰火連綿十幾年,兄弟之間死去大半,如今只剩他一個。

人到老了,是分為惦念親情。

末了,看跪在地上的霍青已然臉上煞白,鬢間汗珠涔涔,更是心痛,將參湯往案上一頓,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三皇子欲圖謀反,關入壽考殿,終身不得出,太子及慶安侯杖責五十棍,各回府幽閉一個月。梁王助紂為孽,收繳兵權,降爵為郡王,若無昭,永不得入京。”

梁王遠在封地,三人齊齊應聲“兒臣領旨”,獨霍青一句“臣遵旨”悶聲入耳。

陳平貓著身子,對皇帝附耳道:“陛下,慶安侯只怕身上受了傷,這五十棍打下去怕命都折了。”

皇帝挑眉道:“你不會看著辦?”

陳平輕輕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哎喲,是奴愚鈍了。”

皇帝這樣又明又私的偏袒,怪不得太子心神不安,出了章華殿,三皇子已被羽林衛壓了下去。剩太子與霍青在甬道上迎風緩緩而行。

霍青嘴角幹裂,臉頰生紅,顯然已發起了高燒,太子心情覆雜,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間悶堵著,眼見霍青兩眼無視自己,匆匆前行,忽揚聲道:“侯爺……”

霍青聞聲而動,回頭望了他一眼。

“這回多謝你。”

霍青並不言語,轉身離去。太子在身後緊跟兩步:“你的傷……”

“無事。”

“你那五十棍我替你挨了。”

“不必”

“……”

太子被霍青堵的話都不知如何說了,自知是理虧的那一方,看著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這一切都落在霍青的眼角餘光裏,他在甬道門口頓了頓,道:“太子你只需記住,你姓蕭,我姓霍。”

很快,腳步聲遠去了。頭上一抹餘暉打在墻壁上,將紅墻黛瓦分割的涇渭分明。

太子看著消失的身影,怔怔出神,是了,他可以穩坐東宮,但他們倆卻回不到從前了。

兩人在司禮監均領了罰,因皇帝有意包庇霍青,不好當著太子的面做,便將兩人分隔兩房行刑。霍青人都燒的有些昏沈了,那五十棍不輕不重的挨下來回到侯府時,人就昏睡了過去。

早有太醫侯著,傷口開裂、發炎,這都是意料中的事,只是這回宮受罰一來一去耽誤的久了,是個鋼鐵之軀也受不住,太醫開過方子,對施黎叮囑幾句方離去。

施黎手裏拿了沾濕的帕子,一點點往他幹裂的嘴唇潤著。眼見已過了晌午,吩咐婢女好生照看霍青,自己去了小廚房。

霍青受傷,吃不了油膩之物,大魚大肉也不好克化,施黎準備燉點肉糜粥,將米淘凈了開火煮沸再轉小火溫煮著,一邊將就著廚房應有的食材給自己做了一碗雞絲肉湯面。吃過了之後,見白粥已熬好,將事先剁好的碎肉拌了點料下到粥裏,又小火燜煮了兩刻鐘,最後撒點蔥花,方用白瓷小盅裝起,叫了春桃送到青吾院。

這時霍青也醒了,正有小廝端了茶水喝著,見一個丫鬟提著食盒過來,無甚表情問道:“夫人呢?”

春桃將白瓷盅擱到桌上,斂神屏氣回話:“回侯爺,夫人在秋荷花院,夫人熬了肉粥,讓奴婢給您送過來。”也不敢去看霍青的臉色,將瓷盅擺好瑟瑟的要退下了。

“站住,”霍青低喝一聲,“叫你們夫人過來。”

“是”春桃到底膽子小,應了聲拔腿就跑,到了秋荷院,見施黎在屋子裏跟梅香丁香她們擺弄著梅花。施黎見她一臉無色的回來,問道:“侯爺醒了?”

“醒了……夫人,侯爺讓您過去。”

施黎正用剪子將一枝斜出的枝丫剪去,蹙眉道:“他說什麽了?”

春桃回想了一遍,想起霍青鐵青的一張臉,便不由得發顫:“侯爺沒說什麽,就是臉色不大好。”

施黎聽罷只得放了梅花,見春桃的模樣就跟自己初遇到霍青時候的樣子,無端的嘆了一口氣。

徑直去了小廚房,紅葉正將煎好的藥倒進藥碗裏,施黎正好端了去青吾院。

到了青吾院,一如先前守衛森嚴,五步一崗立著帶刀侍衛,個個面色冷肅,見了施黎如同空氣,任她自如走動。施黎拾階進了屋裏,屋內寂靜無聲,白瓷盅在案桌上像上了霜凍一樣凍在那裏,連蓋子也不曾掀開,再看霍青,身上只虛虛披著一件單衣,一張錦被半搭在身上,一雙眼微瞌著,聽見響聲,忽的睜開了,倒把施黎嚇了一跳。

施黎忍不住打了個冷噤,也不去看他,無聲的將藥擱在小火爐上溫著,“侯爺為何不用粥?”

“不想喝,我想吃燉豬蹄,你給我做。”病中的霍青似乎有點孩子氣,一雙眼粘在施黎身上。

寒意侵襲,施黎雙手搓了一下臂膀,並不應聲,環視了一圈,這樣冷的天氣,屋裏也沒點炭盆,她雙手放在嘴邊呵出一團白氣,叫了小廝去端炭盆來,自個兒把粥端到了霍青眼前。

“燉豬蹄太油膩了,不利身子康覆,侯爺還是喝點粥吧,我熬了很久的。”

霍青斜靠在床塌上,稍微一動就牽扯到傷口,眉頭緊抿著,沈沈的看著施黎,“怎麽,我受傷了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施黎微嘆了口氣,在他面前坐下,將他身上的錦被往上拉了拉。將白瓷盅蓋掀開,舀了一勺,還冒著氣,直接往霍青嘴巴裏送。

霍青抿唇看她,像頭倔強有脾氣的驢,半晌,終是張嘴吃了。

施黎低頭淺笑,接著一勺一勺的把粥餵完了。到喝藥時,霍青倒痛快,仰頭一口喝了。

霍青道:“我還沒吃飽,你去再給我煮點。”

施黎睜圓了眼,張了張嘴,才道:“已然不少了,吃多了侯爺克化不動。”

“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克化不動的,”霍青眉毛上挑,眼見又是要發火,對上施黎澄凈的眸,忍了一忍,“別跟我說有的沒的,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趕緊給我去弄。”

施黎遲疑著,終是斂衽答應了,提了食盒往外間來,卻見槅門外晃過一個影子,不一會兒便到了門口。

李武見有女眷在,慌的避開,垂首看著地面,他為人不拘慣了,此時乖覺的很,生怕一個無禮被霍青抓著,餘光見一粉色裙角一閃而過出了門去,才進了裏間來跟霍青請安問好。

寒暄一陣,霍青才問:“陛下不是龍體欠安?又怎麽剛好醒在了這天?”

李武恭敬的坐在施黎方才餵粥的鼓凳上,兩手放在膝頭,把近日自己所得略思索了一番,道:“這得從陛下的病說起。”他意味不明的看了霍青一眼,接著說。

“自侯爺懷疑陛下病的蹊蹺,屬下便暗中去調查,這期間花費了好長一段功夫。陛下暈倒本是意外,只是後面用的藥不幹凈,才導致陛下整日昏沈,時睡時醒。”

“誰下的藥?”

“侯爺可還記得大覺寺我們抓到的那個內侍?他近天子伺候,便是他下的藥,”

霍青聞言眉頭一動,他是三皇子的眼線,太子又不傻如何會揪不出來?

眼見他眉頭越皺越深,李武知道他猜到了關節所在,點了點頭道:“侯爺沒猜錯,這個內侍其實並不是三皇子的人,是太子的人,當時我們調查此人時想必是太子做了手腳誤導我們,才讓我們一直以為他是三皇子的人。”

霍青驀地向後一仰,桀然一笑,“太子兵行險招,我們都成了太子的棋子。”

“是,我們都被太子的外表騙了,都說太子大智若愚,宅心仁厚,沒想到狠起來連父兄都算計。他下藥讓陛下神思不清,為的是在朝堂上對三皇子黨一網打盡,沒想到三皇子竟真的敢謀反,這倒合了太子的心意,又利用你徹底將三皇子連根拔除了。”

霍青冷冷道:“只怕那個內侍對外一直是三皇子的人吧?到最後,這筆黑鍋還是扣到蕭盛新的頭上。”

李武聽得生生冒出一身冷汗,最後無不擔憂道:“只怕太子下一步便是侯爺了,侯爺可要未雨綢繆,以防萬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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