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第 31 章

皇帝沈默了一瞬,忽而又開始咳嗽起來,但很快便止住了。他臉色因用力而泛紅,眼窩凹陷,鼻翼兩側深深的溝壑,已顯疲老之態,他伸出一只手扶著一旁的椅子緩緩坐了下去,望著眼前的畫像,眼神露出繾綣之色。

“朕……愛慕你的母親!”

霍青難以置信,“陛下不,你喜愛的是我姨母!你是因為姨母才對我關照有加。”

“青兒,”皇帝面露慈愛之色,“……咳……咳……”,他的咳嗽愈發頻繁,喘息之聲越急,好一陣才緩過氣來,“朕身體越發不好了,有些事情朕不想再瞞你了……咳……咳……”

“朕與你母親自幼相識,只是朕年長她十餘歲,沒有任何人會聯想到我們能在一起,”

霍青聞言思緒翻滾,這很突然,陛下不是一直寵愛著姨母,難道不是因為姨母才對他關照有加嗎?

皇帝接著道,“青兒,你是我最親近的人,是我與最心愛的女人的孩子。”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將霍青劈的碎裂不堪,措手不及,他趔趄後退,瞳孔驟縮,看向皇帝的眼神是像冰刃,當時,連最近的姨母和嬤嬤都不知母親懷裏誰的孩子,竟然是他對母親做了這樣的事……

“誰?!”門外突然傳來陳平的暴喝,緊接著是一陣草葉窸窣的聲音和急亂的步伐。

霍青神色一緊,按下心中紛亂情緒,疾步走至門口,開門出去,見陳平臉色略顯不安地守在門口,他問:“往哪個方向去了?”

陳平朝夜色中指了指:“李將軍已帶了兩個護衛追過去了,霍將軍留下來保護陛下吧。”

霍青看了眼身後的屋子,不時傳出幾聲咳嗽,略點了點頭,邁進屋子,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皇帝,“夜深露重,陛下回去休息吧。”

皇帝從那眼神裏似乎攫取到了什麽,想要再說點說什麽,終欲言又止,一只手擡起輕輕拍了他的肩膀,略微頷首,一行人原路返回,剩餘幾個護衛左右護行,一路上倒也沒有出什麽亂子。

回到禪院,早已派了人叫了隨行的太醫過來侯診。這一番動靜,倒把隔壁院的賢妃也驚醒了,忙披衣過來。

眾人圍著皇帝伺候,霍青出來院子,望著天上的烏雲等了片刻,不一會兒,便見李武領著兩個侍衛從暗影裏出來。

三人行過禮,氣息紊亂,顯然是經過一陣疾奔。

李武對霍青道:“將軍恕罪,屬下跟著追了幾裏地還是被他逃脫了。”

霍青面容冷煞,“可看清賊人樣貌?”

李武搖了搖頭,“那人穿一身夜行衣,顯然是有備而來,身量瘦小,身形矯捷,像條滑不溜秋的泥鰍,大覺寺處處布防嚴密,屬下以為外人是絕跡混不進來的,看他身形倒像內廷之人。”

他略頓了頓接著道:“不過好歹屬下交手的時候在他後背刺了一劍,若要找起來倒也容易。”說完便去看霍青臉色等候指示。

霍青想了想方才屋子裏皇帝的話語,多半也入了那賊人的耳,皇帝那話讓有心人聽去難免做些疑心猜測,但何人會好巧不巧的來聽這個?這倒不像有意為之,轉念一想誰會整日留意皇帝的行動?

他冷笑一聲,心裏有了底,沈聲道:“不必明目張膽的搜尋,免得打草驚蛇,這一行來的內侍總不過幾十人,不難找出。”又分派指示下去,轉頭進了屋將陳平叫至一旁。

他將猜疑簡單說了一下,叮囑道:“內廷之內兵衛出入不便,勞煩陳公公派人留意一下,他受了傷總不可能不用藥。”

陳平為大內總管,為了皇帝安全考慮自然領命配合。

賢妃從裏間踱步出來,知曉是發生了事情,忙問:“青兒,是發什麽事了嗎?”

霍青看了一眼陳平,他躬身退了下去。

賢妃見如此,心裏越發忐忑。

兩人出來禪房,行至院落偏靜處,霍青方才開口,“姨母不必擔心,不知是哪家的耳目露了尾巴出來,著人去找了。”

“耳目?三皇子的人嗎?”

霍青搖頭淡聲道:“尚不知,最近陛下龍體如何?”總歸是見了皇帝龍體欠安,都按捺不住罷了。按說太子不應當如此,但他畢竟不是皇後所出,今日是太子,明日還是不是,全在皇帝一念之間,有這個擔憂也是必然。

賢妃道:“倒不是什麽絕癥,太醫說皇上年紀大了,心脈有損,需要靜養。”

霍青聽罷若有所思,默了半晌道:“陛下還是藩王時,姨母便識得陛下嗎?”

賢妃不曾想霍青話風轉的如此之快,但往日霍青說話惜字如金,少見今日如此主動挑話頭,楞怔了一瞬便道:“遠遠見過幾次,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秋風瑟瑟吹過,將天上烏雲吹移,露出半截彎彎勾月,透過枝葉,灑下慘淡的樹影。

霍青一時又覺自己問得無趣,仰頭看了一下天上月,道:“無事,姨母早點歇息吧。

第二日,皇帝聽靜安大師講經,霍青守在門外,陳平一早得了消息,從裏間走出來給了他一個眼色,兩人走至偏房。

陳平輕聲道:“回侯爺,昨日個夜裏就查出來了。是與我那侄子住一屋的孫三貴,我那侄子狗鼻子似的,孫三貴偷摸上藥被他瞧見了去,可不是後背一個兩寸的刀口子。”

“陛下是什麽意思?”霍青問。

“左不過不是太子或三皇子的人,陛下倒沒說什麽,奴也不敢妄自揣摩聖意。”

霍青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會派人留意。”他倒不甚擔心,太子和三皇子要當真在皇帝眼底下做什麽手腳也不可能,這位皇帝久居高位,又是戰場上拼殺過的,緯武經文,什麽事能瞞得過?

八月二十,皇帝擺駕回宮,霍青料理完一幹庶務回到侯府時已是月上梢頭,施黎剛要躺下,聞見腳步聲忙披衣起來。

屋裏點亮燭火,霍青已經踏步進來,珠簾浮動,帶起一陣外間的秋意,施黎迎上去正要去解他身上的披風,不料一個有力的臂膀把她拉進了堅實寬厚的懷抱。

霍青埋首在她鬢發間嗅了一陣,感受到懷裏的人兒在扭動著身子,伸手擡起她的下巴,盯著她的秀臉瞧,明顯看到她一股扭捏之色,眉峰攢起,見那唇色如紅釉,便用力吻了上去,兇悍野蠻,充滿占有欲。

施黎被這驟然而霸道的吻親的有點喘不過氣來,氣喘咻咻的迎合他,唇舌勾纏間感受到男人的兇蠻漸漸去了力道,轉而細磨慢碾,一時漸意亂情迷起來,這幾日的惴惴不安,像是終於回籠了,一顆心不用再煎熬了,腳下的路已清晰的鋪在眼下。

這個吻不知持續了多久方停下來,她趴在他胸前平覆心神,半晌,輕輕離開他的懷抱,低聲道:“妾身伺候侯爺洗漱吧。”

霍青顯然被哄好了,先前的幾絲疑惑早已煙消雲散,“唔”了聲。一番洗漱過後,少不得把施黎按在床上翻雲覆雨一番。

秋風蕭蕭,院子裏的梧桐簌簌落了滿地金黃,施黎一如這冷凈的秋,心無雜念的盡著自己的本分。

這日,霍青一早去了書房,施黎知道後親自做了一碗雞湯面送過去。

走在抄手走廊上,剛拐個彎,迎面便見一個小廝領著一老爺過來。

施黎擡眸看了一眼,忙低下頭去。那老者不過年過五旬,留著一山羊胡子,著一身緋色官服,面相儒雅,卻有一股迫人的官威,看向她時,微微瞇眼打量的眼神,雖只一瞬,卻銳利無比。

施黎莫名被這眼神喝退了半步,她本覺得來的不是時候,然心中那種莫名其妙的不適感趨使著自己想一探究竟,平白無故的遭了人一記,自己可什麽都沒做,這可是冤的很。

她等了半晌,見那人進了書房,放緩緩跟上去,行到門口,便聽到裏面霍青問:“陸相這麽早過來有何事?”

施黎微微詫異,原來是當今左相陸均,怪不得有那樣的官威,只聽他道:“侯爺是直性子,我便有話直說了。”說道此處便聽他聲音緩了緩,“額……我們陸府的門風向來清正,你也知自我夫人去世後便是我一手把雲兒帶大……不但沒續弦,連納個妾都不曾。”

施黎覺得霍青不是一個會對人說恭維話的人,果然,聽那陸均停了半晌,也沒聽到霍青出聲,陸均尷尬的幹咳了幾聲接著道:“我的意思是,雲兒是我的獨女,是我視若珍寶的女兒,某也希望霍侯爺也能如此待我女兒……”

施黎從門縫裏看,見他表情果然如自己心中所想,一副我“我哪裏對你女兒不好”的神情,又見那陸均見霍青仍是一語不發,冷汗都要冒出來了,整了整衣衫道:“侯爺,你表個態吧”

霍青這才道:“你我政治聯姻,自會對她相敬如賓。”

聞言,陸均終是坐不住了,站了起來,想要一甩袖子彰顯氣勢,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霍青,轉而抖了抖袖子,終於忍不住道:“霍將軍,我聽聞你從邊關回來帶了個侍妾回來?如此可不妥當吧……”

霍青眉峰低壓,一副有何不妥的冰冷表情。

“我雲兒自小捧在掌心長大的,萬……萬不能受了這委屈,還請侯爺成全。”

霍青幽幽開口:“若你女兒覺得委屈,此婚姻便作罷。”

陸均當場一個楞怔,轉而匪夷所思看向他:“你確定為了一個侍妾,放棄雲兒?我可聽聞三皇子那邊又得北營兵力支持,文臣上又有徐禦史等流背後相助,我昨日又聽聞從宮裏出了些響動,你可知?”

霍青如今掌管東西兩營軍馬,所謂的響動,便是背後有人跟皇帝進言削他兵權。這事說來也奇怪,他派人打探一番,此進言之人乃是當朝的諍臣郭儀,他為人清正不阿,又有些才幹,既不是三皇子黨派,也不是太子黨,皇帝很是看重他,他此番進言,少不得他的職權便要蕩一蕩。

他默了半晌,冷哼一聲:“一個侍妾罷了,陸雲何必放在心上,若嫁過來,便是侯府夫人,自然不會虧了她。”

“你我聯姻是權衡利弊的事,我知陸相向來看不慣右相所行之事,處處受□□之人針對,在朝堂上水深火熱,你看著辦吧。”

陸均聞言,微微瞇起雙眼細,摸著山羊胡細究這話的含義,顯然已算的上一個不錯的態度了,想到女兒一門心思全在他身上,末了嘆了口氣,道:“罷了”

施黎楞怔了一瞬,不過一個侍妾罷了,不過是過了幾日的溫馨時光,便差點忘了自己的身份,悄無聲息的後退了幾步,轉身隱進了小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