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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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霍青穿過甬道往廳堂去，門前呼啦啦站了一夥人，個個頭戴襆頭，著墨色青布衫子，腰系赤紅帶子，赫然是令居縣一府衙役，為首之人正是穿著七品官服的縣令馬大通。
那馬大通五十多的年紀，長著白生生的一張圓臉，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甫一瞥見霍青身影，便遙遙高呼道：“下官令居縣令馬大通參見侯爺，侯爺下駕令居，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等霍青走近，忙躬著腰上前，側身打了一個手勢，幾個衙役擡了個桐木箱子上上來，涎著臉道：“侯爺，這些是小的孝敬您的，您遠道而來令居，我們令居真是蓬蓽生輝啊，還望您笑納。”
說著，便有衙役打開了箱子，裏面俱是一些古尊奇器、文房清玩、墨刻法帖，俱是馬大通自個到處收刮收羅的私人珍藏，價值連城，全用來逢迎霍青了，不過他這馬腿沒拍對，霍青他一個武人哪有這些閑情雅致去賞玩，輕飄飄瞄了一眼，大馬金刀坐到楠木椅上，問：“何人狀告施黎？”
馬大通弓著腰，見霍青對自己的獻寶正眼都不瞧一眼，心裏滴著血，然也沒辦法，送銀子又不可能，自己值錢的也就這些，臉上嵌著弧度剛好的笑容，說：“是南巷的肉鋪朱屠夫，小的本要去餛燉鋪子迎接侯爺不想被他半路攔了去，跟小的提了一嘴……”話還未說完，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有驛卒上前稟報，說施家餛燉鋪子的施安求見，霍青頷首讓人將其領進來，對馬大通道下巴一擡，意思讓他接著說。
“欸，”馬大通點頭接著說道：“他跟小的提了一嘴，嗐，說是被施家姑娘打傷了腦袋，在家躺了好幾天，小的一聽簡直是胡說八道，這說出去誰信呢，一個姑娘家家的手無縛雞如何能把一個膀大腰粗的屠夫傷著？便將他打發了……”這馬大通是何等油頭，路上聽人說侯爺去餛燉鋪子抱了施家的姑娘離開，馬上就風向一轉。
霍青還算滿意，問：“無憑無據的，他們倆可是結了什麽仇怨？”
這時施安進了來，聽了這話，臉上一陣煞白。
馬大通道：“稟侯爺，往日倒不曾聽說的，令居縣在下官的治理下還算太平清明。”
施安在一旁給霍青行禮，小聲道：“這朱屠夫曾向我們家提親，家裏未曾同意……”
霍青聞言，劍眉下射出兩道冷光，忽而冷哼了一聲，揮手讓馬大通下去。那馬大通是個老油條，立馬知道怎麽回事，領著一幫衙役又呼啦啦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施安才跪下來說：“侯爺明鑒，定是那朱屠夫求娶不成才來反咬一口。”
霍青說：“知道了，我自會給施黎做主。”敢欺負老子的女人，是活的不耐煩了。
施安戰戰兢兢地說：“侯爺，我……可否見一下施黎嗎？”霍青直接把人扛走，一家人也不知道他會如何處置，心裏放心不下，施連氏無論如何都要來看一眼，施安把她攔下自己過來。
霍青臉色不悅，這是怕自己吃了她不成？自己再怎麽樣也知道分寸，嗯了聲，算是應下了。帶著施安去了客房。
到了客房，施黎正在發呆，見到霍青，人騰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霍青見她見自己如見了豺狼一般，登時大為惱火，一時背過身去，冷哼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這時，施黎才看到霍青後面的施安。施安個子也高，但身形不如霍青強壯，站在後面被他擋了個嚴實，他從霍青後面邁出來，恭敬的給霍青行了個禮，才上前跟施黎說話。
當著霍青的面，他不敢多說什麽，從袖囊裏掏出一袋銀子和一張銀票給施黎，小聲說：“小妹，娘不放心你，這些錢你拿著，有錢傍身，往後容易些。”
施黎瞬間眼睛就濕了，哥哥操勞一家子，家裏還有小侄子，掙這些錢不容易，她搖頭不接，施安有些急了，說：“小妹，往後不知道還什麽時候能見著你，你快拿著，該花的時候就花，若實在用不著，你替娘存著。”
施黎只好將錢接了，淚如泉湧，安慰他：“你們放心吧，我會過的很好的。”
霍青看的不耐煩，這鬧的哪一出，拎著施安的後領轉了過來，施安一個趔趄差點磕了個響頭，施黎嚇的不敢吭聲。
霍青居高臨下，眼神睥睨：“我要納你妹妹為妾，你們鬧個什麽生離死別？”
“啊？”施安頓時楞住，旁邊的施黎也是一楞，兄妹倆面面相覷。施安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小妹眼下這種情況，進退不得，侯爺能給個名分也好過無名無分地跟著，當下躬身道：“謝……侯爺。”
“你們有什麽條件？”
施安想了一下，恭聲道：“納妾本沒什麽規矩，侯爺……只需下點聘禮，再派點小嬌擡過去就可以了。”
施黎這時心裏慌了神，“侯爺……”
霍青挑眉，怎麽，你不是說侯府不是家，言外之意不就是無名無份的跟著什麽也不是，現在給你名分，又不願意了？
施黎壓下心中慌亂，眼眶裏還掛著淚珠，對上他的眼神，霎時又洩了氣，施安將她拉住，小聲道：“妹妹，我知道侯府門第太高，不是我等升鬥小民該去的地方，可眼下情況對你也是一個好的安排。”
他轉身對霍青恭聲道：“只是如此的話，施黎需回家等侯爺過來迎親好些，在驛站……”
霍青點頭：“行吧，我邊關還有事，不得多呆，我明日下聘，後日過去迎親。”說罷叫了人過來，讓人送他們回餛燉鋪子。
施黎還要說什麽，施安怕她說錯什麽將霍青得罪了，拉著她走了。
霍青叫來李武，命其操持婚事。他只留了十幾名親兵在驛站，剩餘兩百多號兵雖說不算多，但小小的令居驛站也住不下，自領到城外駐紮。
施黎一回到家，施連氏難掩激動，本以為以後再也難得見到女兒了，不成想當日就回來了，得知納妾一事，心裏嘆了口氣。
侯府這樣高貴門第，她是不忍心讓自己的女兒進去磋磨的，畢竟門不當戶不對的，沒有堅硬的娘家做靠山，平民百姓嫁進去了不得受了委屈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吐？
施連氏擔憂道：“侯爺這樣……的人，阿黎，你跟了他，我實在是心底放心不下啊。”
施黎咬了咬唇瓣，才說：“侯爺……他待我挺好的，他只是常年帶兵打仗看起來要嚇人些……”
“我怕你嫁過去吃苦頭……”說著，施連氏自己也忍不住悲泣。
“不會的，侯府錦衣玉食，凡事都有人伺候……”施黎眼眶也紅了，看著母親鬢發上已有了絲絲縷縷的白發，終是不忍心將假孕一事說出，只怕說了會更擔心。
施安心裏也不是滋味，上前拍了拍母親，“娘，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侯爺後日就要過來娶親，咱們得把妹妹的嫁妝置辦一下，還要去馬家把親事退了。”
施連氏忙抹了眼淚，按下心神，理一理近日要忙的事。
施家是平頭百姓，十幾年守著一家餛燉鋪子過日子，並沒有什麽產業，雖說不上富裕，但日子也過的滋潤，如今施黎要嫁去侯府，娘家沒背景，施連氏只想著在嫁妝上多多貼補她，日間給施黎的那一疊錢已是她的全部積蓄，如今全給施黎當嫁妝。
林氏從自己的嫁妝拿了點出來添置，一家人統共湊了一百多兩銀子，外加施連氏的兩個金鐲子，林氏的一根蓮花頭金簪，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這嫁妝已是很體面周全了。另一些衣裳、被子、頭面，家裏沒有新的，現做也來不及，只能明日去鋪子裏采買一些回來。
第二日，餛燉店關門歇業，施安提了馮家的聘禮前去退親。施安撇去施黎有孕一事不提，其他具一一如實相告，那馮家駿聽了說辭，也是講道理的人，大家都是平頭百姓，誰敢跟那些權勢鬥？對施安也不為難，好商好量地把親事退了，末了只是哀嘆一聲，只恨有緣無份，沒能早點認識把施黎娶過來，然多說無益，只怕隔墻有耳，話傳到慶安侯耳裏對誰都不好，施安忙勸他註意言行。
施安回來餛燉鋪子已是下晌，遠遠見自己鋪子門口站了一圈圍觀的路人，他撥開人群進去，周圍是一片的爭相道賀、嘖嘖艷羨的聲音。
“施家大郎，恭喜啊，你們施家真是走大運了，山雞變鳳凰了。”
“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能被侯爺看上。”
還有人暗暗艷羨，“咋侯爺不看上我家姑娘呢，”
施安微笑應對著，進了鋪子，見地上放著兩口大箱子，上面壘著一口小箱子，施連氏和林氏正在收拾桌子的杯盞，顯然剛才來了不少客人。
見了施安，林氏便道：“這些是侯爺派人送來的聘禮，就在你的前腳功夫，剛走。”
施安點了點頭，見茶盞的水都還是滿滿的，想來一口也沒喝就走了。
慶安侯給施家下聘的事很快就傳開了，沒多久，縣令馬大通就帶著賀禮來了，施安出來應付，一時又是各種賀喜之聲。等縣令去了，又有州官和府官上門，都送了賀禮來，施安乃平頭百姓，一日間見了這些官人，受寵若驚，生怕招待不周。
一時又有左鄰右舍也上來賀喜，隔壁陳家大娘也帶了賀禮來，一個勁的誇施黎好福氣，言笑之間暗示你攀上了侯爺以後多關照關照。
陳嬌也來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先前霍青來的時候她遠遠瞧見了一眼，英俊威武，軒昂魁偉，又是個有權有勢的侯爺，哪個女人見了不心動？心裏真是恨啊，為啥自己沒這樣的好命？
施連氏在收拾施黎的衣裳，透過門縫瞧著店裏人頭湧動，個個對施安都十分客氣，賀禮都堵住了通道，目光覆雜，臉上有擔憂，有無奈，有欣喜，誰不想自己的女兒能有個好歸宿呢？
想想前些日子的遭遇，只覺世事無常，如果沒有這個強大的男人，誰又能讓給她這些榮光免她閑言碎語？
等人都散了去了，大家便去打開那聘禮箱子瞧，謔，打開是一箱古玩珍寶，一箱的金玉珠寶，晃得人眼花繚亂。另一個小箱子，打開來竟然是鳳冠霞帔，鮮艷的大紅色，綴著龍眼般大的珍珠的鳳冠，還有一整套的金子作的頭面，金閃閃的。
這些都是李武操持準備的，以霍青的性子哪知道這些？他一句話下來，下面的人自然想著自己侯爺第一次納妾不得給足了排面，李武自個也沒成過親納過妾，沒啥經驗，盡往著大場面準備。
施連氏見了也有些心顫了顫，這侯爺對施黎如此，也是很足的心意了，心裏頭一時也寬慰了不少。
施安夫婦倒是為施黎高興的，一家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慶的笑容，唯獨施黎一張臉是異於常人的蒼白。
這一箱的珠寶，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一輩子不吃不喝都掙不到這個數，而他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只是納個妾，旁人自當以為他對她是有多寵愛，然而他真的愛她嗎？他知道真相後會怎麽樣？
這日裏還發生了件事，對街的朱家肉鋪，豬圈裏的豬一夜之間都跑了，第二日竟然然無豬可宰，那朱屠夫在家好端端的竟然摔斷了腿，朱福去別的地方買豬，沒一個人願意賣，鋪子如今也開張不起來。
施安倒是猜到了怎麽回事，跟施黎說了，施黎難免震驚，施連氏見霍青如此護著女兒，心裏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了。
夜間，施連氏陪著女兒睡，母女倆說了一晚上的話。市井百姓嫁去侯門，能做個妾室已是很好了，還能多求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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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馬大通五十多的年紀，長著白生生的一張圓臉，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甫一瞥見霍青身影，便遙遙高呼道：“下官令居縣令馬大通參見侯爺，侯爺下駕令居，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等霍青走近，忙躬著腰上前，側身打了一個手勢，幾個衙役擡了個桐木箱子上上來，涎著臉道：“侯爺，這些是小的孝敬您的，您遠道而來令居，我們令居真是蓬蓽生輝啊，還望您笑納。”
說著，便有衙役打開了箱子，裏面俱是一些古尊奇器、文房清玩、墨刻法帖，俱是馬大通自個到處收刮收羅的私人珍藏，價值連城，全用來逢迎霍青了，不過他這馬腿沒拍對，霍青他一個武人哪有這些閑情雅致去賞玩，輕飄飄瞄了一眼，大馬金刀坐到楠木椅上，問：“何人狀告施黎？”
馬大通弓著腰，見霍青對自己的獻寶正眼都不瞧一眼，心裏滴著血，然也沒辦法，送銀子又不可能，自己值錢的也就這些，臉上嵌著弧度剛好的笑容，說：“是南巷的肉鋪朱屠夫，小的本要去餛燉鋪子迎接侯爺不想被他半路攔了去，跟小的提了一嘴……”話還未說完，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有驛卒上前稟報，說施家餛燉鋪子的施安求見，霍青頷首讓人將其領進來，對馬大通道下巴一擡，意思讓他接著說。
“欸，”馬大通點頭接著說道：“他跟小的提了一嘴，嗐，說是被施家姑娘打傷了腦袋，在家躺了好幾天，小的一聽簡直是胡說八道，這說出去誰信呢，一個姑娘家家的手無縛雞如何能把一個膀大腰粗的屠夫傷著？便將他打發了……”這馬大通是何等油頭，路上聽人說侯爺去餛燉鋪子抱了施家的姑娘離開，馬上就風向一轉。
霍青還算滿意，問：“無憑無據的，他們倆可是結了什麽仇怨？”
這時施安進了來，聽了這話，臉上一陣煞白。
馬大通道：“稟侯爺，往日倒不曾聽說的，令居縣在下官的治理下還算太平清明。”
施安在一旁給霍青行禮，小聲道：“這朱屠夫曾向我們家提親，家裏未曾同意……”
霍青聞言，劍眉下射出兩道冷光，忽而冷哼了一聲，揮手讓馬大通下去。那馬大通是個老油條，立馬知道怎麽回事，領著一幫衙役又呼啦啦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施安才跪下來說：“侯爺明鑒，定是那朱屠夫求娶不成才來反咬一口。”
霍青說：“知道了，我自會給施黎做主。”敢欺負老子的女人，是活的不耐煩了。
施安戰戰兢兢地說：“侯爺，我……可否見一下施黎嗎？”霍青直接把人扛走，一家人也不知道他會如何處置，心裏放心不下，施連氏無論如何都要來看一眼，施安把她攔下自己過來。
霍青臉色不悅，這是怕自己吃了她不成？自己再怎麽樣也知道分寸，嗯了聲，算是應下了。帶著施安去了客房。
到了客房，施黎正在發呆，見到霍青，人騰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霍青見她見自己如見了豺狼一般，登時大為惱火，一時背過身去，冷哼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這時，施黎才看到霍青後面的施安。施安個子也高，但身形不如霍青強壯，站在後面被他擋了個嚴實，他從霍青後面邁出來，恭敬的給霍青行了個禮，才上前跟施黎說話。
當著霍青的面，他不敢多說什麽，從袖囊裏掏出一袋銀子和一張銀票給施黎，小聲說：“小妹，娘不放心你，這些錢你拿著，有錢傍身，往後容易些。”
施黎瞬間眼睛就濕了，哥哥操勞一家子，家裏還有小侄子，掙這些錢不容易，她搖頭不接，施安有些急了，說：“小妹，往後不知道還什麽時候能見著你，你快拿著，該花的時候就花，若實在用不著，你替娘存著。”
施黎只好將錢接了，淚如泉湧，安慰他：“你們放心吧，我會過的很好的。”
霍青看的不耐煩，這鬧的哪一出，拎著施安的後領轉了過來，施安一個趔趄差點磕了個響頭，施黎嚇的不敢吭聲。
霍青居高臨下，眼神睥睨：“我要納你妹妹為妾，你們鬧個什麽生離死別？”
“啊？”施安頓時楞住，旁邊的施黎也是一楞，兄妹倆面面相覷。施安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小妹眼下這種情況，進退不得，侯爺能給個名分也好過無名無分地跟著，當下躬身道：“謝……侯爺。”
“你們有什麽條件？”
施安想了一下，恭聲道：“納妾本沒什麽規矩，侯爺……只需下點聘禮，再派點小嬌擡過去就可以了。”
施黎這時心裏慌了神，“侯爺……”
霍青挑眉，怎麽，你不是說侯府不是家，言外之意不就是無名無份的跟著什麽也不是，現在給你名分，又不願意了？
施黎壓下心中慌亂，眼眶裏還掛著淚珠，對上他的眼神，霎時又洩了氣，施安將她拉住，小聲道：“妹妹，我知道侯府門第太高，不是我等升鬥小民該去的地方，可眼下情況對你也是一個好的安排。”
他轉身對霍青恭聲道：“只是如此的話，施黎需回家等侯爺過來迎親好些，在驛站……”
霍青點頭：“行吧，我邊關還有事，不得多呆，我明日下聘，後日過去迎親。”說罷叫了人過來，讓人送他們回餛燉鋪子。
施黎還要說什麽，施安怕她說錯什麽將霍青得罪了，拉著她走了。
霍青叫來李武，命其操持婚事。他只留了十幾名親兵在驛站，剩餘兩百多號兵雖說不算多，但小小的令居驛站也住不下，自領到城外駐紮。
施黎一回到家，施連氏難掩激動，本以為以後再也難得見到女兒了，不成想當日就回來了，得知納妾一事，心裏嘆了口氣。
侯府這樣高貴門第，她是不忍心讓自己的女兒進去磋磨的，畢竟門不當戶不對的，沒有堅硬的娘家做靠山，平民百姓嫁進去了不得受了委屈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吐？
施連氏擔憂道：“侯爺這樣……的人，阿黎，你跟了他，我實在是心底放心不下啊。”
施黎咬了咬唇瓣，才說：“侯爺……他待我挺好的，他只是常年帶兵打仗看起來要嚇人些……”
“我怕你嫁過去吃苦頭……”說著，施連氏自己也忍不住悲泣。
“不會的，侯府錦衣玉食，凡事都有人伺候……”施黎眼眶也紅了，看著母親鬢發上已有了絲絲縷縷的白發，終是不忍心將假孕一事說出，只怕說了會更擔心。
施安心裏也不是滋味，上前拍了拍母親，“娘，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侯爺後日就要過來娶親，咱們得把妹妹的嫁妝置辦一下，還要去馬家把親事退了。”
施連氏忙抹了眼淚，按下心神，理一理近日要忙的事。
施家是平頭百姓，十幾年守著一家餛燉鋪子過日子，並沒有什麽產業，雖說不上富裕，但日子也過的滋潤，如今施黎要嫁去侯府，娘家沒背景，施連氏只想著在嫁妝上多多貼補她，日間給施黎的那一疊錢已是她的全部積蓄，如今全給施黎當嫁妝。
林氏從自己的嫁妝拿了點出來添置，一家人統共湊了一百多兩銀子，外加施連氏的兩個金鐲子，林氏的一根蓮花頭金簪，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這嫁妝已是很體面周全了。另一些衣裳、被子、頭面，家裏沒有新的，現做也來不及，只能明日去鋪子裏采買一些回來。
第二日，餛燉店關門歇業，施安提了馮家的聘禮前去退親。施安撇去施黎有孕一事不提，其他具一一如實相告，那馮家駿聽了說辭，也是講道理的人，大家都是平頭百姓，誰敢跟那些權勢鬥？對施安也不為難，好商好量地把親事退了，末了只是哀嘆一聲，只恨有緣無份，沒能早點認識把施黎娶過來，然多說無益，只怕隔墻有耳，話傳到慶安侯耳裏對誰都不好，施安忙勸他註意言行。
施安回來餛燉鋪子已是下晌，遠遠見自己鋪子門口站了一圈圍觀的路人，他撥開人群進去，周圍是一片的爭相道賀、嘖嘖艷羨的聲音。
“施家大郎，恭喜啊，你們施家真是走大運了，山雞變鳳凰了。”
“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能被侯爺看上。”
還有人暗暗艷羨，“咋侯爺不看上我家姑娘呢，”
施安微笑應對著，進了鋪子，見地上放著兩口大箱子，上面壘著一口小箱子，施連氏和林氏正在收拾桌子的杯盞，顯然剛才來了不少客人。
見了施安，林氏便道：“這些是侯爺派人送來的聘禮，就在你的前腳功夫，剛走。”
施安點了點頭，見茶盞的水都還是滿滿的，想來一口也沒喝就走了。
慶安侯給施家下聘的事很快就傳開了，沒多久，縣令馬大通就帶著賀禮來了，施安出來應付，一時又是各種賀喜之聲。等縣令去了，又有州官和府官上門，都送了賀禮來，施安乃平頭百姓，一日間見了這些官人，受寵若驚，生怕招待不周。
一時又有左鄰右舍也上來賀喜，隔壁陳家大娘也帶了賀禮來，一個勁的誇施黎好福氣，言笑之間暗示你攀上了侯爺以後多關照關照。
陳嬌也來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先前霍青來的時候她遠遠瞧見了一眼，英俊威武，軒昂魁偉，又是個有權有勢的侯爺，哪個女人見了不心動？心裏真是恨啊，為啥自己沒這樣的好命？
施連氏在收拾施黎的衣裳，透過門縫瞧著店裏人頭湧動，個個對施安都十分客氣，賀禮都堵住了通道，目光覆雜，臉上有擔憂，有無奈，有欣喜，誰不想自己的女兒能有個好歸宿呢？
想想前些日子的遭遇，只覺世事無常，如果沒有這個強大的男人，誰又能讓給她這些榮光免她閑言碎語？
等人都散了去了，大家便去打開那聘禮箱子瞧，謔，打開是一箱古玩珍寶，一箱的金玉珠寶，晃得人眼花繚亂。另一個小箱子，打開來竟然是鳳冠霞帔，鮮艷的大紅色，綴著龍眼般大的珍珠的鳳冠，還有一整套的金子作的頭面，金閃閃的。
這些都是李武操持準備的，以霍青的性子哪知道這些？他一句話下來，下面的人自然想著自己侯爺第一次納妾不得給足了排面，李武自個也沒成過親納過妾，沒啥經驗，盡往著大場面準備。
施連氏見了也有些心顫了顫，這侯爺對施黎如此，也是很足的心意了，心裏頭一時也寬慰了不少。
施安夫婦倒是為施黎高興的，一家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慶的笑容，唯獨施黎一張臉是異於常人的蒼白。
這一箱的珠寶，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一輩子不吃不喝都掙不到這個數，而他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只是納個妾，旁人自當以為他對她是有多寵愛，然而他真的愛她嗎？他知道真相後會怎麽樣？
這日裏還發生了件事，對街的朱家肉鋪，豬圈裏的豬一夜之間都跑了，第二日竟然然無豬可宰，那朱屠夫在家好端端的竟然摔斷了腿，朱福去別的地方買豬，沒一個人願意賣，鋪子如今也開張不起來。
施安倒是猜到了怎麽回事，跟施黎說了，施黎難免震驚，施連氏見霍青如此護著女兒，心裏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了。
夜間，施連氏陪著女兒睡，母女倆說了一晚上的話。市井百姓嫁去侯門，能做個妾室已是很好了，還能多求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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