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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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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到離開那一天,施黎將兩套洗幹凈的衣裳和那張錦帕整齊的疊好還給了衛澄,她仍是穿著她自己那一套青布衫,作男子裝扮。

衛澄帶了一隊人馬將他們送到了冷水鎮,此處離令居還有兩百多裏路,騎馬兩三天便可到達。

眾人在竹林分別。燦爛的陽光從密密的竹葉篩下來,落下星星點點隨風搖曳。

竹林裏的風吹的人很舒服,輕輕吹拂一波春水,衛澄輕聲問:“我們以後還會再見嗎?”眼裏藏不住的灼目。

她的眼裏同樣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她跟他終是認識的太晚了,如果無緣還是不要再相見了,她輕聲道:“應該不會了吧。”

施黎騎上馬,除了趙順他們,後面是衛澄派來護她的十幾個士兵,離別總是傷情,淚水流了滿面,陽光刺的她睜不開眼,就讓這段美好的記憶永遠藏在心裏,累了倦了可以翻出來療慰心間。

後面的路程則十分順利了,走的是官道,沿路又有驛站,施黎自那日被迫學會了騎馬,此時騎術也是日漸熟稔,不到三日的功夫,便到了令居。

到了城門口,施黎便打發了士兵和趙順他們回去,不必再送了,眾人便在城門口告別。施黎獨自騎了馬歸家。施家的餛燉鋪子在城西南巷的石子街。木質的牌匾,支了個青布大傘,傘下擺了幾張杌子,零星坐著幾個食客。

落日餘暉裏,施安正在竈上忙活著,這樣熱的天氣,水氣蒸騰,熏得他滿頭大汗,一旁的小桌上嫂子林氏手腳麻利的包著晚上要用的餛燉。

施黎牽著馬,定定地立在鋪子一側,看到熟悉的一切,淚水禁不住噴湧而出,離家半載,歷盡千辛,她終於回來了。

“喲,這看著咋那麽眼熟,是施家二姑娘嗎?”隔壁的燒餅鋪子陳大娘先看見了她,扯著嗓子問。

施安這才從白霧一樣的水汽中擡起頭來,林氏也停下了手中動作站了起來。

“小妹?!”施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男子打扮身形瘦弱的妹妹,三步並作兩步跨了出來。施黎再也忍不住,撲到哥哥的懷裏嚎啕大哭起來。

施安確信是自己的妹妹回來了,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也有些難掩激動:“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不哭,不哭……”

林氏站在一旁,也有些觸動,輕擦了眼角的淚花,道:“快,快回屋去,讓娘看看。”

那隔壁陳大娘嗓門大:“真是施二姑娘回來了,天可憐見。”聲音裏有股看熱鬧的熱情。

施家人只禮貌的點點頭,並不多理會。

施安還要顧著店面,讓林氏帶施黎回家。穿過店面,後面就是一座小院,裏面是施家一家老小住的屋子。進來院子,施連氏正在逗著三歲的小施傑玩,猛然看見自己女兒回來了,手裏拿的風車哐當落地。

小施傑看著眼熟的姑姑,穿著怪異,有些疑惑,不敢叫人,只好奇地打量。

施黎把風車撿了起來,臉上的淚水猶未幹,又要忍不住流淚,聲聲切切地叫了聲“娘”。

施連氏終於知道這不是夢,老淚縱橫,應了聲“誒”,真的是自己的女兒回來了。母女倆抱在一起,哭成了淚人。

“回來了,我的女兒回來了……”施連氏一邊忍不住地哀嘆,一邊撫摸著施黎的鬢發,看著小小的臉蛋,心疼道:“瘦了,瘦了……”又看她一身男士裝扮,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出來:“侯爺對你好嗎?”

施黎用手擦拭眼淚,淚中帶笑:“挺好的,吃的好住的好用的好,沒有虧待我。”

施連氏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哪裏看不出來,侯爺若真的對她好,又豈會是這種樣子回來,摸了一把老淚,知道女兒不過是安慰自己,也不拆穿她,溫聲問道:“那如今是個什麽情況,是侯爺真的放你回來了嗎?”

施黎眼神有些慌亂地投在地上,低低應了聲“嗯”。

施連氏心裏苦澀不已,這樣的經歷放哪個女人身上都算不得光彩,旁的也不多說了,只攥著女兒的手,眼裏滿是憐惜,一時想到女兒的將來,心中幽幽嘆了一口氣。

日暮時分,施連氏做了好些施黎愛吃的菜,在院裏擺了一桌,點上幾盞燭火,蒼茫的暮色裏一派溫馨,一家人圍坐一桌,吃了個團圓飯。

施安草草扒拉了幾口便要去店裏面忙活,這個時辰到亥時之間是食客較多的時候,吃暮食,吃宵夜的,施黎也想出來幫忙,施連氏心疼她剛回來,讓她早點洗漱去休息。她日間奔波了一天,確實也有些疲乏,便早早回到閨房歇息了。

或許真是太累了,她沾了枕頭便睡著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朦朦朧朧被院子裏桌椅碰撞的聲音吵醒。她睡的迷糊,睜眼看了一下外面,院子裏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燈火,想著應該是哥哥收攤回來了。不過一陣,院子裏便覆歸沈寂。過了片刻,才聽到喁喁的說話聲。

是母親和哥哥的聲音。

她有些清醒了,她的房間離堂屋近,隱隱聽到母親一聲嘆息。

“阿黎往後可怎麽辦啊……”

“雖說小妹被慶安侯帶走沒有走漏風聲,但當時被柔然人搶了去,好多人看到,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只怕小妹的婚事不好說了。”

“可憐她才十六,如花一樣的年紀,難道就這樣一個人孤獨終老?”

“母親,我願意養著妹妹,她有我們怎麽會是一個人?將來也有小傑,不會讓她孤獨終老的……”

聲音低低的斷斷續續從堂屋傳過來,施黎站在隔窗下止住了腳步,輕手輕腳回到自己房中,躺回床上,心裏感動,她如今雖然遭遇了這些,但是她還有家人,她不是孤獨的一個人,即使永遠不嫁人又有什麽呢?

第二日,施黎便出來鋪子裏幫忙了。她家的餛燉皮薄肉鮮,又有自家獨創的湯汁秘方,鮮香美味,在令居城西這一帶也是遠近聞名的,婦孺孩童,腳夫幫工都愛來這吃一碗當一天的早食,是以,辰時也是一天最忙的,店鋪裏和青傘下都幾乎坐滿了食客。

她甫一出來,在場的不少男食客眼睛刷的就看過來了,她畢竟生的好看,想不引入註目也難。不少人都知道她是被柔然人搶了去的,這過去了半年竟然回來了,臉上無不驚奇之下又是幸災樂禍。

都知道被蠻人搶了去了能好到哪裏去?身子肯定是不幹凈了的,個個都涎著臉看著,好似經了這麽一遭,便是墮入了泥土裏,誰都可以來一腳。

施黎臉火辣辣的,低著頭從桌椅中穿過去竈臺幫忙,端起食案就在店裏穿梭,給各桌端上煮好的餛燉。

“喲,這不是施家妹子嗎?可好長時間沒見到了。”坐在角落的一個無賴涎著臉打趣,一只手就要去摸她的手,施黎把大海碗放桌上用力一頓,滾燙的湯汁濺出來,那人慌的撤手。

“哎,半年未見,施家妹子長脾性了。”

施黎眼也不擡一下,轉身就走,隔壁一桌陡然斜出一只腳,施黎沒註意“哎呀”一聲踉蹌摔在地上。

“施家妹子怎麽了?怎麽摔著了?”旁邊一個兩個都過來就要來扶她。

林氏聽見聲音進來,啪啪打掉那些鹹豬手,“去,去,好好吃你們的。”

眾人一陣喧笑,“哎呀,我這不是見施家妹子摔了好心扶一把嘛。”

施黎站起來,若無其事的拍了拍弄臟的裙擺,林氏擔心地問:“阿黎,要不你回去休息吧?店裏我們忙的過來。”

施黎搖搖頭,輕聲道:“嫂嫂,我沒事。”更難受的她都經歷過來了,這些言語算什麽,只要不在意,便不痛不癢的。

施安放下手頭的事也進來了,對著那些嬉笑的方向掃了一眼,那眼神裏似乎在說,“當我們施家沒男人了嗎?”很快各種嬉笑聲就小了下,轉而小聲嘀咕,有人笑道:“施掌櫃的可別誤會,我們可沒對你妹子怎麽樣。”

“是啊,施家掌櫃,那麽多人看著呢,大家左鄰右舍的,可不敢對你妹妹怎麽樣。”

施黎不想因自己影響營生,去拉施安:“哥哥,我沒事,還有人等著呢。”

施安微微笑道:“既然大家都是熟識的,還請多照看小店一二,憑的不要大家傷了和氣。”

眾人嘻嘻哈哈附和,待施安一走,又都明目張膽在施黎身上亂瞟。

施黎只顧在堂上穿梭,心裏硬忍著,如果連這都受不了,以後的日子還怎麽過?越是難過的坎越不能退縮,迎面而上,路才能走出來,她又何錯之有,難道她被人搶了失了清白就是她的錯嗎?這真是可笑,將這些扣在女人頭上,簡直是是非不分,她又何必跟這些人計較呢。

熬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有她的家人。

施連氏在後院帶孫子,整理家務,也是沒空到店裏來,到午間大家吃飯時才知道施黎受的各種非議,心疼不已,下午便怎麽也不願讓施黎拋頭露面了。

施黎說:“娘,我不怕的,難道我要躲一輩子不見人嗎?”

施連氏憐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目光裏滿是酸楚,“阿黎,娘替你相一門親事如何?如果有個男人願意娶你,便不會再有人嘲笑於你。”

林氏在一旁也道:“是啊,阿黎,你有沒有想過嫁人?如今你正值青春,又是貌美,雖然境遇不濟,但要是想也不是難事。”

施黎自己心裏倒沒有多大的想法,但她想到昨晚母親擔憂的語氣,不忍心自己孤家寡人過一輩,想到哥哥對自己的寵愛,其實自己也不忍心拖累哥哥一輩子,點頭低聲道:“如果有合適的自然好。”

下午,施黎便沒去店裏了,但她又是閑不下來的性子,等到日頭漸漸收了毒芒,她拿了小魚簍和魚網準備去河裏撈點魚蝦,晚上可以做炸魚吃。

從後門出來,一旁正是自家種的菜畦,種著時下蔬菜,隔壁是燒餅鋪子陳大娘的,種了一排溜的黃瓜和豆子,此時背對著她站了一麗人,穿秋香綠葛麻交領衫,靛青布裙,身形苗條,正在摘黃瓜,施黎認出她是陳大娘的女兒陳嬌,自恃美貌,性子要張揚一些,她不欲多事,裝沒看見離開。

不料陳嬌轉了個身,正好與施黎相對,施黎只得叫了聲“陳姐姐好。”

陳嬌雖然長的美,但她的眼是狹長的鳳眼,給人很市儈的感覺,上門提親的人沒得施黎多,心底暗暗嫉妒,年前柔然人搶進來的時候她去了外娘家故而躲過一劫,此時看了施黎眼,往年的嫉妒都轉化成了高高在上和得意,嬌笑了一聲:“阿黎妹妹好。”扭著腰肢走到施黎面前,上下打量。

施黎被看的不自在:“我先去忙了。”

陳嬌拉住她的手:“我們姐妹好久不見,急什麽呢?妹妹離開那麽久,應該還不知道吧,我下個月就要成親了,便是那莊家鋪子的二公子。”

施黎抽出手,笑了笑,“那恭喜姐姐了,”

莊家鋪子的二公子,長的眉清目秀,是令居不少適婚少女的爭選對象,曾有意向施家提親,如今被陳家搶了去,陳嬌很是得意,“妹妹你原先也在議親來著,如今……哎,真是好事多磨,不過也別灰心”

正說著,小徑上走來一個肥實的婦人,穿的花紅柳綠的,陳嬌楞了一下,隨即笑道:“你看,你才回來,媒婆就來了。”

施黎也是詫異,自己才回來兩天,中午才提及親事一說,也沒見娘出門,怎麽媒人自個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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