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霍青俯視地上跪著的兩個捕快,道:“起來。”倏然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很是熟悉,他又淡淡的掃了一眼兩個捕快。

張毅趁起來之時又偷偷瞄了一眼馬上之人,馬上之人五官英俊,神色威嚴,周身一股貴氣和攝人威勢,他不由得緊張發抖,看向那兩馬並驅的華麗馬車,神色一慌,那馬車之人是施黎嗎,慶安侯一大早就帶她出游嗎?

卻聽馬車之人問道:“發生何事?”聲音清脆嬌而不柔,不是施黎的聲音。

施黎的嗓音總是細細柔柔的,聽在耳裏仿佛是一朵輕柔的羽毛,把人的心撓的癢癢的。他大呼一口氣,隨即有隱隱的憤怒,此人霸占了施黎不知珍惜,如今又去招惹別的女人出游玩耍。

哼,這就是權貴嘴臉,他將施黎置於何地?想想施黎被他如此對待便覺心疼,然若不是事實如此,那以後施黎又怎會被他放出府?心疼之餘又燃起希望的悸動。

那地上之人還在哀嚎:“你們撞人了,可以要負責啊,官老爺,您可以要為我做主啊”

車夫一臉鄙夷,上前對馬車之人回稟:“小姐,是一個流氓故意撞來,想訛我們錢。”

“哦,竟還有這樣的人?”陸雲掀起竹簾子,從馬車上探出了頭來,打量了一下地上,秀眉蹙起,她與霍青正要趕去鹿鳴山,本是大好的心情,不料半途碰上這種事情,真是掃興,又不忍心這事耽誤了,不耐煩道:“那給了他便是,讓他起開,別擋道。”

車夫應了聲是,不料霍青驅馬上前,訛錢訛到他頭上,也不知他有沒有命享。只見烈馬嘶鳴,那馬蹄前蹄高揚,眼見就要一腳踏上那老漢,老漢在地上嚇的抖擻,連忙滾到旁邊去躲過,真是命懸一線,他但凡動作慢點必死於馬蹄之下,頓時破口大罵道:“你……你……你們撞傷了我還要取我性命,我……我……我要報官。”

趙來上前斥道:“真有眼無珠狗膽包天的匹夫,慶安侯,陸相千金的馬車也趕撞。”

路邊有人指指點點。

“剛才不是滾起來不是挺利落的嘛,也沒見受傷啊……”

“嗐,這人就是訛錢,好像是慣犯了,我前幾日在寶玉齋門口見了他一回,撞了一個小富商,”

“還真是呢,有點印象”

“這人也是眼瞎,連慶安侯都敢惹。”

老漢是七裏巷的一個游手好閑的流氓,往常轉挑富貴閑人馬車訛錢,今日見了這比往常的馬車還要華麗,想也沒多想便要故技重施,往日也沒有認識慶安侯、陸相千金的機會,哪裏認得,聽趙來一說大驚失色,兩股戰戰,忙磕頭求饒:“官爺饒命,官爺饒命…”

霍青挑眉,陸雲又不想在此事上多浪費時間,趙來忙上前道:“侯爺,小姐先行,這人既然是慣犯,留小的押府衙去處置。千萬不要耽誤了你們的行程。”忙與張毅上前,一人一左押了老漢。

霍青忽指著張毅道:“你叫什麽名字?”

張毅見他發問,臉色不虞,忙低頭應答。

霍青坐於馬上審視眼前這個捕快,他微低著頭,黑色公服裏,胸口處露出一點粉色絲絳。

霍青用劍柄將其挑出,一個完美的弧線便落入他掌中,是一個湖藍色香囊,熟悉的清香便是從這裏發出,連上面繡的花紋他也覺得的極其眼熟,一枝開的茂盛的並蒂蓮,他微微沈思,眸光一轉,是了,是在秋荷院的那個石桌上,他剛從西山回來那日,瞥見過一眼。

他臉色瞬間冷若冰窖,一雙星眸卻淬出烈火。

張毅心中一顫,那是他在一次特地經過觀心街時,眼見她馬車離去,地上陡然出現遺落的一只香囊,他把它撿了起來,想是她上車時不小心遺落,因著私心便偷偷藏在懷裏,當做一份念想。眼見霍青臉色已然不好,唯恐他歸罪於施黎,忙顫聲道:“侯爺……這……這是小的兄長……買來送……送給嫂子的,托我帶回去,還請您…還給我…”

霍青雙眸如鷹隼,哂笑:“哪裏買的?”

“天……天香閣……”

“那你再去買一個吧,這個我要了”霍青眼風再不掃他一眼,風裏丟下一句話,夾馬趕上馬車。

周覺在後面給了點散碎銀錢給張毅,“有勞”,驅馬跟上霍青,綴在後頭落後幾步跟著。

馬車轔轔,艷陽高照的天氣,周覺只覺寒毛倒立,霍青怒道:“是不是把你腿砍了才知道跟上來?”

周覺冷汗涔涔,驅馬上前,霍青將香囊遞過去:“去天香閣查查。”

周覺接過收到袖囊,擡手擦了擦額上的汗珠,霍青一寄眼瞪過去,還不快去?

啊,現在去?周覺立馬頓悟,顧不得頭發汗濕,牽了韁繩調轉馬頭往城內而去。

馬車內的陸雲透過車牖看到霍青臉色冷硬,關心道:“青哥哥,出什麽事了?還去鹿鳴山嗎?”

霍青不冷不淡的飄過來一個眼神,“無事。”鹿鳴山他不想去,可是不去也得去,何況都走到這了。那陸老頭便是一個難啃的骨頭,不表態不拒絕,太子過來勸他:“老頭那裏我來去磨,你在陸小姐那邊多下下功夫”

霍青瞪他:“下什麽功夫?”

“額,多陪陪她,陪她出去逛,出去玩,游山玩水什麽的”

霍青一個白眼:“不去。”

太子嘆氣道:“難道幾十萬的敵人你能打,丟失了幾十年的河套腹地能拿下,一個女人你拿不下?”

霍青回他:“我看你連陸老頭都拿不下,你這個太子也別當了。”

也就霍青敢這樣出言不遜,要換做別人,當面這樣議論太子早拉出午門砍首示眾了,太子在後面無聲謔謔他,嘆了一口氣,想了想,也是,本是政治聯姻,還能靠感情來成事不成?

不料陸雲自己主動找上霍青,她與霍青算的上青梅竹馬,霍青這個人性子乖戾,又驕縱不可一世,世人看不起他,他眼裏也沒有世人,後來他封了侯,得了爵位,世人又來膜拜他,他眼裏一樣沒有世人,唯獨對她始終如一。他對人說不上溫柔,但她看到的始終是他真實的一面,真誠、善良、也會關心她,保護她,那是別人都沒有的,這是霍青對她獨一份的好,她很享受這份獨一無二的區別對待,說明她在他心中是與眾不同的。

她最近知曉父親有意將她與霍青說親,她心裏自然樂意,但見父親面上有意刁難,想來是有意考校未來女婿,也不道破,聽聞今日鹿鳴山聚集了一堆文人雅士,飲酒談詩撫琴,她知道霍青不喜這些,但是只要她想去,他肯定願意陪她,她享受這樣一份獨一無二,這不,霍青即使臉上不悅,不也陪她來了嗎?

鹿鳴山坐落城東之隅,山下臨太陽湖,山上樹木青翠蔥蘢,有山石林泉,環境清幽,很受文人雅客喜愛,前朝大儒在山上建了一座錯落有致的樓閣,名碧水雲居,供雅人韻士聚集以煮酒論事。

等霍青陸雲到達碧水雲居時,早已聚集了一批建安城的青年才俊、世家貴女,忽見霍青陪著陸相千金而來,莫不眼前一亮:俊男美女站一起果真是一對璧人!

建裏人誰不知霍青向來討厭這種聚會,此時陪陸千金而來,一時堂下眾人如湖中投了一粒小石子般炸起圈圈漣漪。

這聚會還沒結束,那建安城裏的謠言便已四起。

“有人看到說那建安小霸王慶安侯陪陸千金去鹿鳴山了,真是稀罕之事啊”

“是啊,是啊,聽說陸相要與慶安侯結親。”

“怪不得,怪不得,這也是門當戶對,金童玉女一對啊。”

“這小霸王,以後也是有人收拾了,哈哈哈……”

“難說,誰收拾誰還不一定呢。”

霍青面無表情,臨欄眺望遠處的湖面,湖上有一葉扁舟蕩漾,是誰創導的這種宴會,真是無聊至極。

陸雲把握著分寸,心中揣度,怕要快忍到極限了吧?飲下一口果酒,對著霍青的背影,揚聲道:“青哥哥,你先回去吧?我知你最不喜這種宴會,你送我來我已是高興,不必幹幹陪我在這的。”

霍青身影動了動,轉過身來:“我還有事先走了,我安排樂清送你回府。”樂清是隨行而來的侯門護衛。

陸雲懂事的一笑。在座的莫不是會心一笑,果真是一個卯眼兒下一個楔子,想來建安城不久便將迎來一場大喜事了。

霍青剛下的山來,迎面撞見周覺匆匆趕來,神色一凜,周覺如實匯報:“在下拿了這枚香囊去天香閣查問,都說不是出自他們天香閣的,那張毅說慌,要不要在下把他抓了來?”

他不知這一個香囊牽扯何事,也不知那捕快為何撒謊,擡頭看了眼霍青,等他下令。

霍青擺擺手,臉色鐵青,打馬回府。

到了秋荷院,日影已西斜,湖面被風吹開漣漪閃爍金色碎光,施黎晾了許多青梅,與梅香、丁香在桂花樹下用小銀刀往每個青梅身上劃些小口子,她的容顏隱在樹蔭下,皮膚白皙細膩,額角有晶瑩的汗珠,嘴角微微笑著。

這麽溫柔可人的一個人,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霍青手心攥緊香囊,手背青筋暴起,幾要把它捏碎,心中一股怒火似乎再也壓制不住,就要從他胸口噴薄而出,他站在石桌前,居高臨下,將手中揉捏的香囊擲到施黎面前。

帶起的勁風掠起她鬢邊的細發,施黎猛然擡起頭,笑意僵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