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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滅口 敵暗我明,則潛龍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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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滅口 敵暗我明,則潛龍勿用

從大理寺出來後, 陸昱打算回府。

現下時候還早,街上鮮有行人。

陸昱擺擺手讓車夫駕著車先回去,他想散散步, 晨間的空氣透著冰冽的爽透, 沒有那麽重的人味。

說來也巧,才拐了個彎, 他便見薛家的車架遠遠朝著大理寺方向來了。

車架停下,簾子揭開, 露出薛述的臉,也是滿臉難以置信神色。

“殿下,懷王當真是沒了?”

陸昱點點頭, 嘆道:“畢竟你在吏部, 也算在他手下共事了不少時日, 子清要去看看他嗎?”

薛述垂眸長嘆一聲, 終是道:“罷了,本也是……既然殿下你們都看過了,那便算了。只是怎的突然……就自戕了呢?”

見陸昱立在原處未發一言,薛述道:“殿下想必也是一路奔波未用早膳, 可要去蕓香樓用碗熱餛飩?”

陸昱其實毫無胃口,念著有些話需要和薛述交代, 還是點了點頭應了聲好。言罷他便上了薛述的車架, 轉向去了蕓香樓。

蕓香樓小二剛開張便見到二人,楞了楞, 還是領著兩人往雅間去了。

坐定後,陸昱還撐著疲色挪揄道:“咱當真是貴客,吃完餛飩也得坐這雅間。”言罷他微闔雙目揉著太陽穴。

薛述聽了他的打趣,面上本浮了層笑意, 見他動作忙收了表情,關切問道:“殿下,身體可有不適?”

陸昱搖搖頭:“昨夜多喝了幾杯罷了。”他將手放下,睜開雙眸道:“四皇兄昨日只見了我和四皇嫂。我見他時,他甚至還能用父皇當年和你家的那點子事戳我脊梁骨,看起來不像是會如此尋死的樣子。”

薛述眸中一閃:“殿下的意思是懷王側妃說了什麽嗎?”

陸昱皺著眉頭,微微頷首:“她究竟和四皇兄說了什麽?能讓他舍棄親王之尊,尋了如此死法?大理寺卿說她只是哭,但我總覺得沒這麽簡單。”

“懷王側妃出身並不算高,當年只是因為懷王殿下實在喜歡才讓聖上松口,但還是只能娶作側妃,這出身按理也翻不出大浪……”薛述沈吟道。

此時,門突然“咯吱”一聲,是小二來送餛飩。兩人便止了話頭。

陸昱用勺在碗中翻攪,餛飩包得圓潤飽滿,在澄亮的雞湯中翻滾。也不知為何,陸昱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嘉兒的樣子。

之前宮宴見過這孩子幾次。就算他的父王和陸昱早已兄弟鬩墻,從無半分情分,但陸昱不得不承認這孩子被照顧得很好,繈褓中圓圓一團,玉雪可愛……

“嘉兒,拜托了。”

“王妃一直在哭。”

“這出身按理也翻不出大浪。”

陸昱緊擰著眉,這兩日眾人的話在他的腦中攪擾不休。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不對!”

薛述被震的一驚,放下勺子問道:“殿下?”

陸昱道:“以四皇嫂的親族之力,想挽狂瀾於既倒,其難度不亞於蜉蝣撼樹。但要是有人和她說,只要她去探監,並且說些那人想要她說的,就能保下她和懷王世子,你說她會不會心動?”

“但是大理寺那邊不是說王妃只是哭嗎?”薛述問。

陸昱冷笑一聲:“那只是他一面之詞罷了。自從培風調任刑部之後,再無世家中人在大理寺擔職,這大理寺更是極好拿捏,究竟姓相還是姓安可不明朗。”

那懷王側妃是聽了誰的話?四皇兄此番一死,最難說清的可就是陸昱自己,讓他遭了崇安帝記恨對那兩位都是有利……

到底是誰?大皇兄好似得利更多些……

陸昱正想著,薛述開口扯回了他的神思:“左右現在懷王府還沒被圈起來吧,要不派人直接見見側妃打聽一二?”

陸昱猛地擡頭,心頭猛地一動,他豁然起身,神色發緊,對薛述急道:“子清莫吃了!快去四皇兄府上看看,晚了就來不及了!”

薛述見他神容緊張,自是未再多話,抹了嘴便隨陸昱一起出去了。

片刻之後,車架到了懷王府旁巷口,薛述對著陸昱點點頭,便下車往王府方向去了。

陸昱不便露面,便只能在薛述的馬車中等待,他手指不停地敲在膝蓋,只覺時間漫長無比,坐在原處都覺煎熬。

終於,薛述上了馬車,滿面怒容:“真是喪盡天良!”

言罷,他雙手從大氅中露出,竟是抱著一嬰孩,這孩子不哭不鬧,閉著雙眼,呼吸低微。

薛述道:“臣進去的時候,府上下人一切如常……”

丫鬟讓薛述在前廳稍坐:“大人稍候,奴才去請側妃過來。”

數息之後薛述便聽到尖聲驚叫從內室方向傳來。他疾步過去看發生何事。

那丫鬟抖著手指向房間,薛述側頭一看——

懷王側妃嘴角帶血,已是氣絕多時。她身旁嬰孩面目青紫,同樣探不到呼吸。

死狀淒慘,薛述不忍再看,匆匆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便被懷王府的管事太監攔下,那太監只噙著淚眼,將另一個繈褓往薛述懷裏一塞,輕聲道:“這才是世子。”隨後便疾步走開了。

薛述雖是滿心的怒火和疑竇,但抱著這孩子也只能強作鎮定,將繈褓藏進大氅帶出。

“也不知這孩子是不是也被餵了什麽毒,一路過來就是這樣子,不哭不鬧的。”薛述道。

陸昱垂眸看了看那孩子,搖搖頭道:“到時候讓府醫看看吧,稚子無辜啊。”

薛述也滿眼頹色,無奈道:“想必晚些時候,側妃殺死皇孫再服毒自盡的消息便會遞進宮裏了。”

陸昱冷笑一聲,看了看薛述,皆在對方眼中看到無力:“真是好籌謀,如今全然是死無對證了。”

到了昭王府門口,陸昱別過薛述,便進了府。

一進府,他便將那孩子往趙啟懷中一塞,吩咐道:“找個嘴緊的府醫來看看這孩子是被餵了什麽東西,還有沒有的治。”

而後他便不發一言向著臥房去了。昨夜的酒似是沒醒,現下陸昱只覺得頭痛欲裂,感覺像被一把板斧從眉心直直劈了似的。

結果一進門,蔣培風居然還未走。

陸昱忙藏起痛色,眉稍一挑,問道:“培風怎的還在?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早知你沒回去,我便不在外面盤桓這麽久時辰了。”

“你沒回來,我也不放心。”蔣培風答,看陸昱臉色,比晨間出門時更差幾分,他又問:“臉色怎的如此差?”

陸昱長嘆一口氣,拉起蔣培風的手,將他一起帶到榻邊坐下,隨後他頭一歪,枕到了蔣培風肩上。

蔣培風擡手攬住了他,一股暖意便順著蔣培風的臂膀滲進了陸昱的背心。他嘆了口氣道:“四皇嫂也歿了。”

蔣培風一時也沒能回話,數息後才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沈吟思索片刻,又道:“想必他們是想叫你有口難辯,讓你惹一身腥,也讓你同相王直接再起齟齬。”

陸昱擡頭:“和大皇兄?此話和解?”

蔣培風道:“你好好想想,你最開始是不是覺得這些皆是相王殿下所為?”

陸昱“嗯”了一聲:“當時可是他下的令,圍了趙國公府,軟禁了皇貴妃,獨獨沒圈懷王府,才給了四皇嫂出門的機會不是嗎?”

蔣培風輕輕拍了拍陸昱道:“話是沒錯,但也並不如此直白,不過這也是我的猜測罷了。”

他頓了頓:“據你之前 所說,讓懷王殿下去大理寺可是聖上親自下令,你能夠見到懷王,其實是聖上給的機會。”

陸昱瞠目。

蔣培風繼續道:“我曾經也與寺卿大人共事,據我來看,他算是聖上的純臣。”

陸昱吸了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幕後之人不是皇兄?”

蔣培風輕嘆:“聖上心思難測,借力打力,此消彼長之事並未少做。”他垂眸看了看陸昱神色,溫聲寬慰道:“你也莫太憂心。咱們手上還有張家那案子的牌沒打呢,總不會讓你太過被動。”

怪不得四皇嫂幹脆利落就去探監了,因為承諾能讓她和孩子活命的人可是當今九五之尊。怪不得四皇兄死得如此幹脆,因為有人要他這樣死,他不得不從。

興許四皇嫂只是單純地聽話在那個時辰去探監罷了,沒有對皇兄有任何暗示。興許四皇兄甚至都不是真的自我了斷……

一切的一切,只是為了讓他百口難辯,讓他懷疑相王罷了。

陸昱終於無奈地苦笑道:“這張家案子,本是想用來壓一壓大皇兄,結果現在倒是要成我的救命稻草,讓我能有片刻喘息之機了。想來父皇定是十分高興,看著我們兄弟幾個狗咬狗。”

蔣培風嗔道:“哪有自己說自己是狗的?”

陸昱擡眸看了看蔣培風的臉,呵呵笑了兩聲,湊過去在那人的薄唇上輕輕啄了啄。

蔣培風搖了搖頭,由他動作。

片刻後,陸昱問道:“培風,敵人在暗,我們在明,豈不是處處受制,如何才能顛倒形勢?”

蔣培風眸光一厲,沈聲答:“敵暗我明,則潛龍勿用,靜待時機,隨雲上天。”

陸昱盯著蔣培風那雙黑沈沈的眸子,心中沈霧奇跡般散開了些許。他眸中滿是欽羨神色,綻開笑意,說道:“我知曉了!我明日便進宮。”

晚些時候,趙啟來稟告:“那孩子只是被餵了安眠之物,藥效過了醒了便無礙了。”

陸昱皺了皺眉頭,問道:“這麽小的孩子,餵這藥可會傷到腦子?”

趙啟楞了楞道:“府醫未曾提及,料想應是無礙。”

陸昱叮囑道:“公公,接下來這段時間本王的日子估計不會太舒坦,這個孩子你們好生照顧,可得捂嚴實了,萬不得叫外人知曉懷王世子在本王府上。”

翌日,天氣竟是不錯,暖陽和煦如春。

陸昱進宮,行至紫宸殿外,值守太監對陸昱道:“今日日頭好,聖上在禦花園散步。”

陸昱露出驚訝神色:“父皇身子大好了?”

值守太監笑道:“昨日才服了孫太醫開的一劑藥便爽利了不少,今兒個便能下地了。”

陸昱從袖中掏出銀錠,塞到那太監手中,客氣道:“勞駕公公幫本王引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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