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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矯飾 停不下來了,要麽贏,要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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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矯飾 停不下來了,要麽贏,要麽死

陸昱遠遠便瞧見崇安帝在趙全的攙扶下在禦花園的石板路上緩步走著, 隨後他似乎是氣力不繼,顫顫巍巍地被扶著坐於一旁大石之上。

崇安帝正說著什麽,陸昱走近幾步, 話音便能隨著風飄進他的耳朵中。

那領路的執事太監正要上前稟報, 便被陸昱眼疾手快地攔下,他立起一根食指置於唇上, 笑了笑。

那小太監止了腳步,點了點頭, 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陸昱扯著袖子往旁一拽蹲了下來。

雖然蹲在這樹林草地實在有失儀容,但卻得以隱藏身形。陸昱左右環視一圈, 回京數載以來第一次無比欣賞這禦花園中隨處種著的奇花異草。

只聽崇安帝問道:“都……收拾幹凈了嗎?”

趙全邊崇安帝披上狐裘, 答道:“皇城司的人看著側妃和小世子咽氣才離開的。”

崇安帝點了點頭, 舉目眺向前方的清池, 長長嘆了口氣。

趙全見狀也是眉心擠成一團道:“陛下……起風了,奴才扶您回去吧,您現在身子吹不得風。”

崇安帝並未聽勸起身,只是攏了攏狐裘道:“是朕想錯了。朕本以為是老大動的手, 他為嫡長,性子和手腕也能為帝, 但總歸太露鋒芒, 朕……並不喜歡。本想借此事敲打敲打他,結果卻沒想到居然是晟兒動的手。”

趙全躑躅片刻, 還是大著膽子問道:“陛下,奴才知道您心裏難過,您既然不舍得懷王殿下,這又是何苦呀?”

崇安帝聞言, 眸光一凝,露出幾分狠色,面上雖帶著病容,但方才倦色已被盡數收斂:“朕當日有幾分寵愛他,如今便有幾分想將他千刀萬剮!讓他臨死前還能見見他那個側妃,已經是朕額外開恩了。”

明明不熱,風中都還浸著幾分涼意,趙全卻還是透了滿背的冷汗,後頸發涼,垂著頭不敢應話。

崇安帝掃了他一眼,冷笑道:“怎麽?覺得朕冷血心腸?跟了朕這麽多年,怎的還沒有長進。背叛朕的東西,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趙全忙跪下,哂笑著道:“陛下可冤枉奴才了,奴才怎敢起了別的什麽心思,只是懷王殿下這……陛下為何不賜下鴆酒,讓他體面些?不然傳到民間去,也不太好聽……”

崇安帝今日似乎格外有耐心,意味深長道:“誰讓老五去見了他呢……他最近和老大走得太近了些,朕看著紮眼。”

“那世子殿下……”趙全輕聲道,話音未落便被崇安帝截了話頭。

“那孩子沒了爹娘,送給其他宗室養,誰又能保證這些人會對他好?誰又能篤定這些人不會利用他身上的血緣橫生事端?不若讓他下去和他爹娘團聚,也不至於做那無根的草。”

崇安帝斜眼看了看跪著的趙全,方才他並未允他起身,想必他的膝蓋定是已經淤青了。

“起來吧。”帝王終於賜下恩典,卻又道:“你啊,跟了朕這麽多年,小聰明耍了不少,卻還是不懂朕。再扶朕走一走吧。”

趙全忙起身扶住崇安帝胳膊,主仆二人繼續往前去了,交談聲更加隱約,難以聽清了。

陸昱站起身,撫了撫衣袍上因為蹲著而起的褶皺,神色無波。

旁邊的那個執事太監則是一臉惶恐,整個人戰戰兢兢,生怕昭王殿下因為自己聽了不該聽的就將自己拉去神不知鬼不覺地滅了口。

陸昱看他模樣,心中好笑,又從袖中摸了塊價值不菲的紅玉來給了他,柔聲道:“本王今日就在紫宸殿外等待聖上召見,並未來過這禦花園,公公可記住了?”

那執事太監聽見這話,如蒙大赦,而且還得了好東西,更是對陸昱感恩戴德,忙點頭哈腰道:“奴才記住了,記住了。”

陸昱點點頭,回身往來路走去。路行一半,狀似無意問道:“近日本王來了好幾次,都是公公在外面值守吹風。怎麽?管事太監排值表時漏了公公?”

執事太監吸了吸鼻子道:“都是奴才笨嘴拙舌,不會說話討喜歡,只能在殿外幹些值手的活。”

陸昱道:“本王看公公很是聰明伶俐,定是他們看錯了公公。公公莫憂,你總能進那紫宸殿的。”

那執事太監又哪裏真是個笨的,眼珠一轉便明了陸昱意思:“殿下有需要奴才的地方,請盡管吩咐,奴才定為殿下赴湯蹈火。”

陸昱笑笑:“赴湯蹈火倒也不用,只要公公能將這紫宸殿來往之人和反常之事告知即可。還不知如何稱呼公公?”

“稟殿下,奴才名喚安平。”

陸昱點點頭:“好名字,那本王便記住了。”

崇安帝回紫宸殿時,便見陸昱已等在殿外。

陸昱看見他,幾步便跨到他的身邊,接替了趙全,攙住了他的胳膊,目露喜色道:“看到父皇好起來,兒臣真是欣喜至極!父皇真龍降世,定是受上蒼庇佑。”

陸昱年輕又炙熱的溫度透過衣料傳到了崇安帝手臂上,讓他片刻恍惚,竟也由著陸昱將他扶到榻上,由著陸昱將他安頓好,將被子蓋到腰處。

他正要說點什麽,陸昱卻已經一聲不吭地退了幾步,撲通跪了下去。

崇安帝皺了眉頭,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陸昱眼眶微紅,只是咬著唇搖頭,還是未發一言。

崇安帝問:“你這是怎麽了?誰讓你不痛快了?你和朕說,朕給你做主。”倒是有了幾分父親要為受欺負受了委屈的兒子出頭的模樣。

陸昱心中冷笑,面上卻更是委屈,只道:“求父皇免了兒臣爵位,送兒臣回涇州吧。”

崇安帝直起了身子,瞪著陸昱道:“你這是何意?”

陸昱卻未看崇安帝眼睛,直直將頭磕了下去:“自兒臣回京以來,父皇待兒臣有如親子,但兒臣……兒臣如今已無福再受父皇恩情了。”

聞言,崇安帝已是面有怒容,斥道:“你是腦子糊塗了嗎?!跑來朕面前說這等胡話!”

陸昱顫聲道:“前日兒臣去大理寺見了四皇兄一面,本是想讓四皇兄在牢裏舒服些,可皇兄對兒臣說,兒臣並非父皇母妃親生……當日兒臣養父母確無物證證明兒臣身份,如若兒臣的確血脈有誤,那便是萬死難贖的重罪……更何況……兒臣才回府上,皇兄就自盡了,兒臣實在惶惶不可終日,不知如何是好了……”

崇安帝聽到此處,陰郁神色爬了滿臉,看起來面色竟是泛青,他肅聲道:“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你就是朕和你母妃親子,這點毋庸置疑。”

他擺了擺手,道:“回去吧,別成天疑神疑鬼。”

陸昱卻還是沒動。

“朕都叫不動你了?”崇安帝右手拍上床榻,發出“砰”一聲悶響。

陸昱卻似腦子裏只拉了一根筋一般,只道:“兒臣自回京以來,無一日不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丟了皇家風儀,如今得此消息,還是心中難安,這幾日都郁郁難眠,求父皇垂憐一二……”

越是惡瘡,越是不願讓人一次又一次揭開。崇安帝本就不願意提起此事,雖然陸昱的說法可謂牛頭不對馬嘴,但這並不妨礙崇安帝越聽越是煩躁。

他指著陸昱罵道:“瞧你這點出息!就幾句人言便讓你縮回殼裏了?”

說罷咳了幾聲,趙全忙上前替他順氣。崇安帝緩了緩,道:“罷了,準你告假半月,滾回去好好練練你那狗膽。”

陸昱紅著眼眶說了告退,從善如流地退下了。

一出宮門,他便用手在眼上按了按,方才演戲讓眼眶無比脹痛。

片刻他放下手,眸中再看不見一絲委屈,只剩下一片漠然。

陸昱倚在車壁之上,盯著車簾上那堆花紋出神。

很好,讓崇安帝心滿意足,認為他被相王一嚇就躲。

半個月,至少這半個月,他不用和相王或者安王針鋒相對,至少不用遂了崇安帝的意。下次朝會,想必培風他們便會動作,崇安帝自會順坡下驢,給蠢蠢欲動的相王一派抽上一鞭子,讓他們乖巧一些。

陸昱忍不住哼出一聲冷笑,用盡籌謀,居然沒誰討了一絲好處。

但停不下來了。

三皇兄沒了,四皇兄也沒了。

張家一案他將皇城司扯了進來,也就是將崇安帝拉進來擋在了他的前頭,至少相王不會直接和他針鋒相對。

但他知道大皇兄對皇位的志在必得,大皇兄其實也知道他的陽奉陰違。他兩遲早得亮刀子,只看誰出刀更快罷了。

二皇兄他當年便是不喜,如今卻更是看不清二皇兄究竟是作何打算,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二皇兄還是只掌著一個刑部。

但無論如何,已經是停不下來的。

要麽贏,要麽死。

回了昭王府上,看見那人身影,陸昱便綻開了今日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一瞬間雲開雨霽。

他勾住蔣培風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蔣培風看了看兩人相互勾連的手指,淺淺笑了笑:“聖上如何說?”

陸昱撇撇嘴:“只允了我半個月的假。”

蔣培風道:“那我來的正是時候。”

“這些時日培風可是想念本王想念得緊呀,日日來也不膩。”陸昱玩笑道。

蔣培風用手中的文書輕輕敲了敲陸昱額頭:“說正事呢。最近事多,張家這案子,我回來之後還沒和你說說呢。你之後告假,如今先向你通個氣倒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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