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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君威 大家都是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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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君威 大家都是演員

“其實臣此番來, 是有正事要說。”笑鬧過後,薛述斂下了容色,“殿下這傷受的, 朝上可是亂成一鍋粥了。”

陸昱面露疑惑。

“刑部和大理寺還沒查出名堂, 禦史臺先聯名上折將京兆府尹黃大人給彈劾了,折子上據說鋪天蓋地指責黃大人治管京畿不力, 才讓刺客堂而皇之地上了山。”

陸昱哭笑不得,這禦史臺排除異己也太直白了些。這賊人臉上又不會刺著“刺客”二字, 背著弓箭上山,誰知道他是行刺還是尋獵,想來黃大人確實很是冤枉。

那頭薛述還在繼續說:“懷王殿下近日進宮探望皇貴妃娘娘的次數也多了, 臣懷疑他們可能會借禦史臺彈劾之機, 利用吏部職權, 換了京兆府尹。”

陸昱沈吟片刻, 說道:“父皇應該會駁回他們的折子。父皇雖寵愛四皇兄,但按父皇的脾氣,絕不會讓他過於鶴立雞群。四皇兄已掌握工、吏兩部,如果再加上把京兆府尹換成他的人, 未免也太招風了些,想必大皇兄也定不會坐以待斃。”

薛述:“臣就是來提醒殿下心中有數, 別到時候回朝抓瞎就是。”

陸昱笑笑:“子清如今在吏部, 也請多加小心。因為本王的關系,已經讓培風受了委屈, 本王實在不想再帶累了你。”

薛述擺擺手。

當天晚上,陸昱又失眠了,也不知道是憂心朝堂之事,還是身邊沒有蔣培風相陪, 有些不習慣。

翌日,天光大好。

趙啟匆匆進入房內,低聲對陸昱道:“殿下,宮中傳來消息,聖駕朝著咱們府上來了。”

昨夜沒睡好,陸昱本在閉目養神,聞言倏然睜眼,眸光隱隱含著些銳色:“還有多久到?”

趙啟框算了一下時辰稟道:“奴才幹爹在第一時間就使喚下面的人傳出信來,算下來,聖駕約莫再半個時辰左右就會到府門口了。”

“哦。”陸昱表情未變,只擡了擡眼皮道:“公公的幹爹對公公倒真是真情實意,就是不知其他皇兄府上的管事公公是不是也和趙全公公關系如此密切?”

明明昭王語氣柔和,面上也未見寒意,但趙啟聞言,後背還是莫名滲出了冷汗。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人,和兩年前剛回來時相比,如今的殿下待人接物雖依然溫和近人——甚至他如今氣韻越發儒雅沈靜,但昭王背後卻已隱隱有了兩年前不曾有過威勢。

趙啟回憶起來,先前殿下還會因為貪嘴想多吃一塊甜酥酪而和他撒嬌,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殿下這些越過主仆的舉動就慢慢收斂了。

可能昭王殿下自己都未曾發覺,在潛移默化中,他越發像個主子了。

趙啟躬身訕笑,面上適時現出幾分得意表情道:“那可不能。好歹奴才叫著他一聲幹爹呢,自是不一樣的。”

陸昱看著趙啟面上的表情,無聲地笑了起來,道:“既有如此情分,那可不能生分了,聽聞你幹爹最是喜歡文玩玉石,本王私庫裏有柄白玉如意成色還不錯,公公拿去向你幹爹盡盡孝?”

趙啟自然心領神會,諂媚道:“奴才謝殿下恩。”

陸昱笑意未收,話鋒一轉吩咐道:“勞煩公公,去請府醫來吧。”

趙啟一頭霧水,今日的脈已經請過,殿下看起來也並未有其他不適,怎麽突然又要叫府醫過來?正欲開口詢問,他就眼睜睜看著陸昱咬住下唇,以手為爪,狠狠搗向自己剛剛結痂,才覆上一層粉紅嫩肉的傷口。

陸昱臉上血色倏地一下褪了個幹凈,當即冷汗就順著眼睫滾落。

趙啟立在一旁目瞪口呆,一時間完全忘了動作,直到陸昱發出一聲悶哼他才回神,忙撲過去:“殿下!殿下您這是在做什麽?!”

陸昱看著趙啟那快要白過自己的臉,想笑卻又痛得輕輕吸氣,他緩了緩道:“好了公公,本王心中有數,快去請府醫來。”

趙啟只得先應了一聲,匆匆吩咐了下人把府醫叫來,自己滿面愁色地守在陸昱身旁。

陸昱心有動容,忍痛輕聲向趙啟解釋了幾句:“苦肉計雖老,但好用就行,而且父皇私心裏,目前應該不太喜歡我生龍活虎的樣子,那就先安了父皇的心。”

崇安帝踏入內室時,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陸昱倚在床頭由著府醫給他止血包紮,胸前裹著層層紗布,但仍有紅色隱隱透出。婢女侍立在一旁,手上端著的銅盆中清水已經變紅。

崇安帝見狀,幾步跨到床邊,聽聞聖上駕到而匆忙從陸昱房中出門接駕的趙啟甚至沒有來得及通報。

見父皇已至榻邊,陸昱像是被驚到了一般掙紮著要起身行禮,府醫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崇安帝見狀擺擺手道:“免了,快繼續包紮。”

待一切重新妥當後,崇安帝才開口道:“不是說都已經無礙了嗎?怎的這麽多日了還在流血難止?”

他的眉頭擠成一團,神色看起來竟是滿滿的心疼。陸昱看著與自己距離近在咫尺的父皇,心中卻再無波動。

兩年前陸昱雖然對父皇心中充滿忐忑和懼意,但在內心深處卻又有一份對父愛萌動的希冀,但事實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十六年以來第一次的父子相見,崇安帝甚至懶得擡眼看看他。如今面對崇安帝眼中看起來要溢出來的心疼,無論是真情亦或是假意,陸昱都不在意了。

“兒臣不孝,還勞動……父皇親自到兒臣府上。”陸昱先是輕聲回答,聲音中氣不足,音調不穩而且斷斷續續,讓人只是聽著都能感到說話之人的氣息不濟,“方才兒臣翻身動作大了些,卻沒想到居然扯裂了傷口,讓父皇見笑了。現下已經包紮好了,當是無礙。”

崇安帝聞言,轉頭看向府醫,沈聲道:“你給朕說實話,昭王傷情到底如何?為何這麽多天還是難以止血?”

方才府醫一看到陸昱傷口便知這是外力強行幹預導致的傷口撕裂,當即愕然擡頭,與陸昱黑沈沈的眸光對視。他匆忙低下頭去,只當看不懂殿下那傷口的門道。

府醫一面匆忙收拾包紮昭王又開始流血的前胸,一面還是沒忍住開口勸說:“殿下你這傷本就嚴重,還讓其如此反覆,日後切莫再自傷了。”

陸昱嘴角向上提了提:“府醫忠告本王記下了,不過待會要是父皇問下來……麻煩替本王遮掩一二。”

府醫硬著頭皮頷首以應。

現下面對帝王的詢問,他跪地行禮,恭敬回道:“稟陛下,當日殿下傷重垂危,失血過多,氣血虧虛,導致傷口難以愈合,日後只要好生休養,切忌辛勞,按時用藥,過些日子調養好了便無大礙。”

崇安帝“嗯”了一聲,上下仔細打量了陸昱半晌,將小兒子虛弱的形容盡收眼底,清了清嗓子才開口道:“如今齊客那邊一切順利,想必朝廷不日便可收到北羌降書,左右兵部無事,司韻也得力,你就安心休養,待大好了再回朝吧。”

陸昱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還得擺出一副對父親的孺慕之情:“兒臣謝父皇體諒,如今兒臣這般模樣,也確實難替父皇分憂。”

崇安帝突然開口問道:“昱兒,朕一直很疑惑,為何你那日會和蔣培風相約進山?”

“終於問到了重點。”陸昱心中暗忖,面上卻是將頭低垂,不說話了。

崇安帝疑惑更甚,但戒備之意稍緩,畢竟準備好謊言的人總是滔滔不絕的。他眉頭一挑,“嗯?”了一聲。

陸昱終於擡頭,那眸中卻淚水漣漣。

崇安帝大駭:“你哭什麽?”

陸昱眉目輕蹙,帶著一份揮之不去的苦澀道:“兒臣本回宮就晚,都沒能早早伴隨父皇左右,兒臣一直決心要在父皇跟前多多盡孝,但是兒臣愚鈍,竟總是不得章法。去年除夕三皇兄獵回來的東西父皇很是喜歡,兒臣便也想東施效顰,討父皇歡心。”

說到這,他似乎又牽扯到了傷口,輕輕悶哼了一聲,方才繼續道:“兒臣聽說夏天那山上有野鹿,血肉最是滋補,兒臣便想打一頭給父皇盡孝。蔣少卿騎術和箭術兒臣在岐原親眼所見,可謂了得,便想叫他教兒臣,結果未曾想……”

陸昱的未竟之語也不用再說了,崇安帝自是知曉,未曾想差點丟了命。

他正欲開口,卻見陸昱淚流得更兇,晶瑩水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過,搭配上胸前那染血繃帶,看起來更是淒慘到了極致。

崇安帝:“……別哭了,你的孝心朕知道了。”

陸昱卻一個勁搖頭,和之前一個人在京城堅守了兩月之久的樣子簡直派若兩人,如今他就像一個受了委屈後和父親撒嬌的孩子一般。

“父皇,兒臣不知為何就是有人容不下兒臣,外面都傳言是兒臣替蔣少卿擋了那箭,其實當日……當日那箭本就是對準了兒臣……”

“什麽?!”崇安帝打斷了陸昱,“你將那日情形一五一十說與朕聽。”

陸昱說完,崇安帝面色沈了下去,如黑雲籠罩。

“前幾日……父皇賜給臣的女婢被發現淹死在了井裏。” 陸昱又火上澆油地補充道,“兒臣一向與人無爭,當日統轄兵部也是事急從權,結果現下卻……如果兒臣在這礙了誰的眼,父皇可隨時發落了兒臣……”

崇安帝都無語笑了:“胡說八道什麽?朕做什麽發落你?”

“賊人今日淹死了兒臣府中的下人,明日就能下手毒死兒臣不是嗎?”陸昱接道。

崇安帝:“……”

他沈吟片刻道:“你府上的人你自己查,查出誰是兇手朕給你一個公道。”

晚些時候,宮城官道上,崇安帝的車架正朝著宮門駛去。

“陛下,昭王殿下倒真是頗有孝心,上山居然是為了給您獵鹿。”趙全在旁奉承著。

“跟了朕這麽多年,腦子沒一點長進。” 崇安帝瞥了趙全一眼,哼笑道,“老三打獵可是去年除夕了,到如今都快過去一年半了,老五突然盡的哪門子孝?朕只是懶得揭穿他罷了。”

“陛下聖明。”趙全奉承道,隨即將熱茶送入崇安帝手中。

崇安帝看起來心情卻是不錯,只是說出的話讓人不寒而栗:“你和你那幹兒子沒有將朕賜下的下人真正身份透給老五吧?”

趙全聞言冷汗涔涔,“撲通”一聲跪於崇安帝腳側,惶急辯白道:“才被陛下罰過,奴才豈敢不長記性?”

崇安帝點點頭:“如果你沒有騙朕的話,那老五還真挺聰明的。皇城司那幾個人,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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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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