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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垂危 一些救命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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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垂危 一些救命過程

下人終於將馬車趕來, 也被眼前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昭王殿下沈沈墜於自家公子臂彎之中動也不動一下,滿身血跡讓人驚駭莫名。自家公子更是令人感到陌生,雖然他外表看起來依然冷靜矜持, 但熟悉他的人一看便知, 那層沈穩外殼已經布滿裂痕,只要輕輕一碰, 便會露出他方寸已亂的底色。

蔣培風的眸中似有赤紅血光,面色也被這眼下危局激的十足蒼白, 陸昱方才又吐出了一口鮮紅,他匆忙顫抖著用手去接,但除了沾染滿手猩紅外毫無用處, 怎麽可能接得住?

蔣培風的蔥白指尖也已經被那刺目顏色一次次沖刷, 再看不到原本顏色, 但他無能為力, 只不停地在陸昱耳邊呼喚他,哪怕懷裏的人自始至終都未應一句也沒有停止。

下人吞了吞口水,硬著頭皮上前稟道:“公子,車趕來了。”蔣培風聞聲楞楞轉頭, 一瞬之間眼神空茫茫的,看起來竟是迷茫又無助, 神情完全不似平日那般冷靜自持。

看見車架已經停在數步之外, 蔣培風的眼底終於聚起一絲光亮,只見他看了看自己懷裏的人, 並未做聲,突然揚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終於扯回了自己快要散到九霄雲外的理智。

隨後蔣培風將陸昱穩穩地抱起並送入馬車內,全程動作極快卻又輕柔小心, 生怕步伐顛簸徒增陸昱傷口的疼痛,可以說細致到了極點,全程陸昱胸前的箭羽都未曾移位一下,哪怕他的意識已經散了,早已失去對疼痛的感受。

將陸昱安置妥當後,蔣培風深吸一口氣,對下人沈聲吩咐道:“回去叫府醫待命。”言罷他瞧了瞧車裏的陸昱,又覺不妥,繼續吩咐道:“另外派人進宮去請太醫,如若宮裏人問起來緣由……實話實說便是。”

下人疑惑問道:“是要將殿下帶回公子府上嗎?不送殿下回王府麽?”

蔣培風答道:“我那邊近些,殿下拖不得了。另外派人通知昭王府,告訴趙公公他們昭王殿下我先帶回我那邊,叫他們切勿擔心。”

車架開始行進。

蔣培風僵坐於陸昱身側,雙手環抱著他,方才手心還能感受到的陸昱前胸的潺潺熱流也已經漸漸止歇,轉而透上來的是血液涼透的冰冷溫度,在初夏讓人毛骨悚然。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陸昱,心中翻滾起強烈的不詳但又被理智強行鎮壓。陸昱的頭靠在蔣培風肩頭,微弱又淺淡的呼吸如游絲一般灑在他的頸側,至少還活著。

一路上蔣培風從未停止過呼喚他,指望著陸昱能給他星點反應,哪怕輕輕蹙一蹙眉也行,但眼前之人的雙眼緊閉,就這麽無知無覺地睡著,眉目舒展,無波無瀾,神態居然能夠稱得上安寧,要不是他的面色慘白如紙,唇色也已經變得極為淺淡,再無曾經的鮮潤,不然叫人見了還以為他不過是陷入沈沈好眠,醒來以後還是那般鮮活漂亮的模樣。

車架的速度很快,路途卻又多顛簸,馬車每每顫動一下,就會有新的血液從陸昱口中滑出,人哪有如此多的血液能夠消耗?可陸昱越來越沈的軀體,身上越來越涼的體溫都昭示他半只腳已經踏入了黃泉界,經不起任何耽誤了。蔣培風進退兩難,只得一邊緊緊環抱住陸昱,將他抱得更穩些,一邊向外催促道:“再快些。”

車架終於行至蔣家別院,府中下人剛掀開車簾,濃烈的血腥味就沖了出來,諸人在蔣府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情狀,一時之間都手足無措地怔在原地,似是傻了一般,竟無人上前。蔣培風將陸昱抱起,大步流星行至臥房,眾人才紛紛行動起來。

將人置於自己的床榻之上,蔣培風皺眉喝問:“府醫呢?”

此時一老者提著藥箱匆忙趕來,正欲行禮就聽蔣培風急切道:“免了!快來看他!”

府醫一看到榻上躺著何人之時便是一驚,只道:“公子……昭王殿下千金之軀,卑職……”

蔣培風正以袖拭去陸昱額頭上滲出的冷汗,聞言轉頭厲聲道:“太醫隨後就來,你先行診治,別再廢話!”

府醫只得上前。

他輕輕扒開陸昱緊閉的眼皮,昭王殿下渙散無神的黑色瞳仁便露了出來,像一顆明凈的琉璃珠子一般,雖透亮澄澈卻也如死物一般。見狀府醫頓時汗如雨下。

蔣培風見過陸昱眼中的各種情緒,卑怯的、開懷的、小心翼翼的、倔強的……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那雙眼眸中會呈現出全無星光,暗夜沈沈的模樣。他坐於旁側也不忍再看,緊咬薄唇,悄悄將頭轉開。

府醫偷偷瞟了一眼,只能看到蔣培風顫抖的下頜。他長嘆一口氣,將精力轉向陸昱前胸以檢視他的傷口。

陸昱前胸血跡斑斑,回府的一路上血痕濕了幹,幹了又濕,讓他的錦袍與中衣層層疊疊粘在了一起,府醫只得施些氣力扯開他的衣襟,就聽得“哐當”一聲,有什麽東西從昭王殿下衣物中滑出。

蔣培風只掃了一眼,便楞住了。因為在地上的,正是他當日親手交於陸昱的玉佩。

這玉佩已經裹滿了陸昱的血,曾經的溫潤玉色也掩在血色下看不分明。蔣培風閉了閉雙眼,才明白原來極致的心痛原來是這般滋味。

方才心痛嗎?痛的,但都不及現下痛得真切和噬骨。蔣培風只覺心臟被一只大手攥緊,再攥緊,擠出了他胸腔中所有的空氣,痛到無法呼吸。

他將這玉交由陸昱之時,也暗暗交出了自己的某種承諾。說實話,蔣培風對自己還是有些信心的,料想陸昱會及其珍愛這玉,卻沒想到陸昱居然會將它置於胸前,日日攜帶。他更是萬萬沒想到,再見到這玉,居然是這般鮮血淋漓的模樣。

“公子,恕卑職無能,殿下的傷勢實在是非卑職能力所及。卑職現在只能盡全力穩住殿下傷情不再惡化,但剩下的只能等宮中太醫才有可能處置。”府醫在看完陸昱狀態後,徑直跪於床榻之側,連連告罪。

蔣培風匆忙遣人到宮中求請太醫的動靜鬧得不小,不消片刻,太醫便入府求見。

陸昱傷勢對於宮中的老太醫也同樣棘手萬分,他對蔣培風道:“蔣大人,昭王殿下身上這箭,不得不拔,但是這箭恐已經傷到殿下心脈,貿然拔箭的話,如果血止不住……”

太醫欲言又止,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血止不住,今日宮中就會收到昭王殿下的喪報。

蔣培風凝著無知無覺的陸昱,眉目居然露出一絲淺笑,輕聲道:“他會挺過來的。”隨後他擡頭,對太醫道:“準備拔箭吧。

太醫聽令去準備了。蔣培風坐於床榻之側,握住了陸昱的手,仿佛也同樣抓住了陸昱的生機一般,他的目光在陸昱身上流過,眼神褪去了驚慌,現在只留下安寧的繾綣。蔣培風沒說話,但他在心中卻對著眼前之人道:“如果此番你殞命於此,我定會抵命陪著你。”

太醫開始在陸昱周身大穴以及傷口周圍的止血穴位紮下銀針。長長的銀針一根根紮下,將陸昱紮成了一只刺猬,但他卻依然沈沈睡著,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太醫也是汗如雨下,面容黑沈,對著蔣培風道:“蔣大人,下官要開始拔箭了。煩請您按住昭王殿下,切莫叫他掙紮。”

羽箭拔出的一瞬間,陸昱前胸鮮血奔湧而出,將素色床帳四處都濺上了刺目的赤紅色,看起來及其可怖。陸昱自己也被生生痛醒,他雙目圓睜,身體本能向上挺去,卻被蔣培風死死按住,只有脖頸爆出青筋,帶著腦袋高高揚起,擡離於枕上,他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只看了蔣培風一眼便像被抽走了所有氣力,頭又軟軟地砸回枕上,意識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血果然止不住。

止血的藥粉剛一灑上,瞬間便會被血流沖開,雪白的紗布剛一覆上傷口,瞬間便會被血浸透,鮮紅的水擡出去一盆又一盆,但陸昱傷口的血流絲毫沒有放緩的意思。

太醫的神色越來越凝重,臉色居然沒比陸昱好多少。按現在昭王殿下失血的速度,根本挺不過一個時辰,到時候真是無力回天。

就在此時,只聽蔣培風低聲道:“試試將傷口縫合吧。”

太醫動作頓住,盯著蔣培風。

蔣培風壓根沒註意太醫的目光,他只死死凝視著陸昱那張已經賽霜似雪一般慘白發灰的臉,道:“我曾聽聞軍中救治重傷員時會用此法,興許能撿回一線生機。”

“可殿下千金玉體,怎可如縫布一般在皮肉之上穿針引線?”太醫問。

“別廢話!快動手!”蔣培風聲色俱厲命令道,眼中似有刀鋒。

太醫被那目光刺得一激靈,只得照做,不敢辯駁一句,全程雖戰戰兢兢,但好在多年在宮中行醫的經驗不至於讓他手腳哆嗦。

一套流程下來,血總算是止住了。在太醫將陸昱身上的繃帶打結的一瞬間,蔣培風緊緊繃著的身軀猛地一松,腰部傾頹彎曲,手肘置於腿上。他不顧滿手的血汙,將雙手覆於臉上遮蓋住自己所有的表情,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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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感覺我好像一個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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