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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串謀 殿下的意思是,能幫張家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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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串謀 殿下的意思是,能幫張家翻身

從寒冬伊始至暖春已暮, 不過短短半年時日,薛述官職連升兩級,身上那身官服的顏色已從那草綠換成了緋色, 即將變為濃紫, 胸前補褂也隨之會變為綠身金翅的孔雀。薛郎君如今也才二十出頭的年紀,日後可謂是大有可為, 縱然他平日不羈放浪,看起來沒個正形, 如今也會被眾人視作是少年意氣的風流底色,自有一番韻味。

散朝時,有諸位大人訕笑著向薛述和薛老大人道賀, 目光卻在薛述現下還穿著的緋色官服上流連不去。想必這補褂總有一日會變成在雲海中展翅的白羽仙鶴, 眾人都如此作想。

但前提是薛家得將籌碼押對才行。

這賭桌之上, 牌局形勢可謂瞬息萬變, 如今情狀似乎變得愈發撲朔迷離,令不少觀望著世家動向的朝臣都越發舉棋不定,只感覺自己是那權力之海上的一葉無錨扁舟,來個大浪就能擊沈。

先前薛述雖幾乎日日跟著昭王殿下, 但誰都不會認為薛家是昭王殿下的靠山,一個孤身回宮, 勢單力薄的鄉野皇子能有何贏面, 何曾能入薛家的眼?哪怕他身上有薛家血緣。

血緣,有時是最親密的紐帶, 是最堅不可摧的地基,有時卻是最不值價的細繩,輕輕一扯就斷了。

但如今……好像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昭王殿下就已經在這權力場中有一爭之力了。

薛家究竟是何立場?是已經站於昭王殿下身後?還是薛老大人另有打算?各色的目光又投向了薛老大人, 總歸是充滿了探究之意。

回府之後,薛述面對祖父訓誡指令,雖恭敬有加,但對於祖父之言,卻只當過眼雲煙,半句未應,施施然去定蕓香樓的席面了——又要升遷宴請了。

薛述所作所為,薛老大人心中早如明鏡一般,暗道:“這小子八成早已投了昭王。”薛家龐大如巨物,一舉一動皆牽扯甚重,不容家主隨心所欲,面對這個胸有主見的嫡孫,薛老大人也只能長嘆一口氣,且先由他去了。

夜幕低垂,銀月如鉤。

京城早已回覆了先前的紙醉金迷模樣,又是顯出璀璨如晝般的燈火輝煌,蕓香樓最奢華的雅間內又是一番觥籌交錯,但其中卻隱隱能嗅出拘謹尷尬。

因為昭王殿下在席上。如果說以前這群世家勳貴之人對陸昱還只是表面尊敬,現下昭王殿下的光華卻是讓人難以直視了。

杳杳君子,皓皓其輝。殿下無需過多言話,只坐於席上便是沈靜安然,雅蘊天成的模樣,唇角微微淡笑,看似如春風拂面,讓人心生親近之意卻又難以真正靠近。硬要這群貴胄子弟們形容的話,昭王殿下身上居然有蔣培風那廝的影子。

更別提昭王殿下現下手握兵部之權,蔣家、薛家雖立場似是而非,但也並未隔出楚河漢界,就是這麽朦朧模糊,如雲山霧罩一般才更是讓人捉摸不透;聖上今日朝會禦賜那扇“猛虎下山”屏風用意也更是耐人尋味。總之,現在京中再無人會將現在的昭王與兩年前那個怯懦可憐的少年劃上等號了。

眼見眾人似是拘束,陸昱雙眸一彎,舉起酒杯對薛述道:“本王就滿飲此杯,恭賀薛侍郎高升。”

薛述見狀,忙迎至陸昱身前,一派恭敬姿態道:“臣謝殿下。”說罷將杯中酒盡數飲盡。

陸昱看著薛述這裝模作樣的姿態便想笑,他慢條斯理拍拍薛述的肩頭,與眾人告別之後,在雅間眾人恭送聲中離席。

鬧至夜暗星明,彎月升於正空,眾人方散。張修白本也準備上車回府,卻被薛述叫住。

薛述道:“在下見張兄眉目含愁,似有不快,不妨咱去玉春樓聽個曲兒?你不是最喜景雲先生的詞了嘛。”

張修白是張家幺子,與薛述關系一直不錯,現下在鴻臚寺任職少卿。

他今日心情確實不佳。與自己經年廝混的人步步高升,已經官居三品,而自己還只是一個五品少卿讓他心中泛酸,加之家族今年自開年來可謂是災厄連連,聽聞父親在今日朝會上甚至招惹陛下不快,簡直是雪上加霜,眼見自己青春年華卻前程路塞,不由感傷萬分。

面對薛述邀約,張修白本想回絕,但想起父親今日在他出門赴宴前對他的叮囑——父親希望他不要與薛家生分,便半推半就隨薛述上了車架,去了玉春樓。

兩人一至玉春樓,掌櫃便畢恭畢敬迎了上來,說道:“薛公子您來了,房間裏都準備好了,就等您二位上去了。”

薛述頷首,攜著張修白向樓上走去。

張修白心中詫異,他和薛述可算是玉春樓的常客,掌櫃也是恭敬有加,甚至會有些諂媚,並且掌櫃總是會將他們帶至房間門口拿了賞錢才會退下,今日怎的如此拘謹?他只得壓著滿心狐疑跟隨在薛述身後。

薛述行至二樓雅間,輕輕叩了叩房門,隨即房門打開,裏面早有一人等候多時。

那人身姿窈窕婉轉,面容清麗秀致,黛眉輕描,雙目嬌俏含情,不是玉春樓的頭牌又是誰?她輕輕福了一禮,道:“見過張少卿,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

薛述眉梢一挑,笑道:“張兄別楞著了,先進去吧。”

張修白心中狐疑更甚,覺得似是處處可疑卻又感覺捉摸不住,料想大概是自己思慮過重,搖搖頭便踏進房間。

美酒佳人,鸝音婉轉,幾曲唱罷讓張修白逐漸放松下來,與薛述開始交談閑扯。

“遠山如蒙雨絲斷,何人能解心中愁。”又是一曲唱罷,張修白只覺心中愁腸百結被輕輕攪動,正傷感著邊聽屏風後傳出一人聲:

“玉春樓果真名不虛傳,此番聽來讓人覺得宮中仙樂也不過如此。薛郎君可背著在下享了不少福啊!”

這人聲音晴朗好聽,溫和如春風,但卻把張修白驚出一身冷汗,這聲音分明是,分明就是……

“誰?”他放下酒杯喝問道。

就見一人著銀灰底色緙絲寬袍從屏風後轉出,挺拔俊雅,面如秀玉,眉眼帶著淡淡笑意,玉冠在燭火中顯出溫潤光澤,正是昭王殿下。

張修白慌張行禮,腦子裏各種念頭紛至沓來,一會是“剛才有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一會是“昭王為何會在此處”。

耳邊突然想起薛述的聲音將他紛亂思緒扯回:“臣可叫過殿下,殿下自己不願意來的。”

張修白擡頭,就見陸昱已經坐在了圓桌邊,那唱曲的頭牌早已不聲不響地退出了房間。

“張少卿莫要太緊張,本王也不會吃人。”陸昱邊說邊拿起酒杯,斟滿一杯笑道:“那本王自罰一杯,讓張少卿受驚了。”

張修白自是連呼不敢。

陸昱看向張修白,單刀直入一般道:“本王深知張少卿所思所想,要論起來,北邊那事,張家可真是無妄之災。張少卿你說是也不是?”

張修白更是冷汗涔涔,不敢作答一句。

陸昱卻仿佛不在意一般繼續道:“本王可不會綿裏藏針這一套,直接說了吧。這朝中諸人啊,都是虛偽勢利之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他們說句公道話?本王今日朝會上看著張大人,唉……”

自小便是在京城頂層權力場中滾大的張修白自是聰明人,當即便聞弦歌而知雅意,便道:“殿下的意思是……能幫張家翻身?”

陸昱聞言靠回了椅背,笑了笑道:“真不愧是張家郎君。本王喜歡打開天窗說亮話的人。”他斂了笑意,正色道:“硬要說的話,你家如今此番,也有本王之過,畢竟當日力主出兵的人中也有本王一份,本王確實心中有愧,過意不去。但張少卿方才說‘幫張家翻身’,本王不敢茍同,本就未到死局,談何翻身?”

張修白眼珠一轉,問道:“殿下不妨直說,您是想要張家之力是嗎?”

陸昱道:“不錯。”

“那臣鬥膽相問,殿 下能給張家什麽呢?”張修白問。

只聽陸昱哈哈大笑:“張少卿此問甚好,那本王也想問問張少卿,張家還能把寶押到誰家呢?讓本王猜一猜,想必目前你們最屬意的人是二皇兄是吧?”

他舉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道:“本王記得,刑部雲尚書似乎與貴府存有舊怨,本王沒記錯的話,那可是殺母的仇怨,貴府二公子現在還在北境苦寒之地未得赦免呢。張少卿不妨想想看,比起二皇兄牢牢能握住的刑部,你們張家所謂的扶持還能見光嗎?”

張修白怔忪片刻,方道:“殿下想叫臣做什麽?臣可決定不了家裏任何事。”

陸昱從袖中拿出一信函,推至張修白面前,道:“本王要求很簡單,張少卿把此物交由你父,並把今日你我之事原原本本地說與你父,之後你家如何決斷,本王絕不糾纏不休。”

“還有,”陸昱笑笑,柔聲補充道,“本王不太喜歡待價而沽的投機之輩,如果到時候坊間傳出來‘張少卿夜會昭王’,你說父皇會如何再看待你們張家呢?”

張修白半晌未有動作,陸昱也未啟唇催促,片刻後,他終於伸手拿過信封,沈聲道:“臣遵殿下旨,殿下所托臣定會完成。”

薛述與張修白先行從玉春樓離開,陸昱行至窗邊,擡頭看向黑沈夜空,薄雲恰巧散開,如鉤銀月又現於陸昱眼前,他長嘆一口氣,張修白不愧是張家兒郎。想來世家多俊傑,但在他心中,沒有誰能比得上蔣培風,就連薛述也得退居一射之地。

與此同時,蔣培風也在岐原看著同一彎明月。初夏已至,空氣溫騰騰的攏在周身,晚風又帶走了幾絲炙意。轉眼間,自陸昱離開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陸昱在路上的時候,還偶會給他傳遞書信,多是公事,夾雜零星的關懷之語。待陸昱回京之後,書信就幾乎沒有了。京城諸事繁忙,想必殿下日理萬機,但蔣培風心中還是會有些許不安,他不希望陸昱臨陣退縮。

蔣培風承認,他這段時日,幾乎每天都會想起陸昱。所幸的是,明日他便會踏上回京的驛道。

蔣培風到京城那日,排場可謂盛大至極。與走時的冷清相反,回京時帝王親臨京郊迎接,文武百官皆列站於崇安帝身後。當日淒涼禿裸的長亭柳樹,現下也枝繁葉茂,一片生機盎然。

如今眾目睽睽之下,陸昱自是不可能像送別蔣培風時那樣向他討要擁抱,他只能在親王隊列中,用眼神捕捉那個正跪地謝恩的人,目光描摹著他的身形,他的五官。

胸前那枚玉佩開始發燙,開始灼燒,直要燙穿皮肉,燒進胸膛,他的喉嚨似乎都已經發緊,只感覺有一團熊熊烈火要噴薄而出,終於在猝不及防時與蔣培風四目相對,目光纏繞。

此刻,陸昱終是感覺落回了現實,他展顏一笑,燦若朝陽。蔣培風同樣彎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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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談戀愛準備

張家小幺之前出現過,在除夕那章

ps 我真的本來是打算連夜發的,但我可能把腦子丟飛機上了,我居然沒點發表……這章就在我存稿箱裏面躺到了今早,我錯了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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