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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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2

混戰沒有持續太久。

在游月亮打散三具骷髏後,尖銳的哨聲響起。獄警的呵斥帶著某種不可違抗的意味,將這場以少勝多的暴戾對峙,硬生生地摁回了原點。

這裏沒有鐮刀,沒有權能,沒有任何能讓死神成為死神的東西。

一進這道門就被剝得幹幹凈凈,只剩裹著一點皮肉的骨頭架子,能倚仗的也只有入獄前殘存的那點體力與本能。

而游月亮,剛從巨眼的爆炸中心爬出來,就被押入監獄。肋骨震裂,臟腑積著淤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疼,就連站立都要靠著意志強撐。

對面個個都是服刑百年以上的重型犯,在這座監獄裏養精蓄銳、日日搏殺,每一寸肌肉都浸染著殺欲。

這場架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她不知道他們是誰派來的。也許是議會某股勢力的試探,也許是監獄裏某個勢力的下馬威,又或許,只是這座囚籠裏最純粹無聊的惡意。

放風區的其他犯人被獄警陸續驅趕回牢房,偌大的場地迅速空寂下來,唯獨沒人管游月亮。

她靠坐在鐵絲網下面,臉上的血已經半幹,凝成一層暗紅發硬的痂,從額角一直蔓延至下顎,每一分痛楚都原原本本地砸在她身上。

游月亮現在的狀態,早已透支到了極限。大概和一個剛經歷了慘烈車禍,又從六樓跳下來,再狂奔二十公裏的幸存者差不多。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饑餓感很淡,說明時間不長。但傷口的疼痛,已經從尖銳的刺痛轉為沈鈍的悶痛,炎癥反應已經上來了,至少過去了一個小時。

思緒並因傷痛而停滯,反而異常清醒。

放風前,她曾無意間聽見其他犯人的議論,瘦長骷髏好像是外面某個勢力的二號人物,因為屠了一整座衛星城才被扔進來的。

他動手之前,眼裏全是瘋癲的恨意:“游月亮,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港灣一炸,外圍塌了半個街區,靈魂碎片到處亂飛,你該死——”

後半句被他自己揮出的拳頭截斷了,可游月亮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無從知曉細節究竟有多糟,卻比誰都確信一件事:巨眼必須炸。

那四名議員用巨眼犯下的罪孽,她親眼目睹。靈魂是燃料,生死當權柄游戲,他們將整個港灣改造成一場血腥的獻祭儀式。

如果巨眼不毀,會有更多無辜者死在那個永遠不會天亮的夜晚。

所以,她不後悔。

只是……

游月亮緩緩垂下眼,凝視著自己沾滿幹涸血跡的雙手。

外界不知多少人對她恨之入骨,而她甚至連自己能否活著走出永寂監獄,都無從確定。

“還能坐起來?看來傷得不重嘛。”

游月亮擡頭,監獄長周硯站在她面前。

周硯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她滿身的傷,語氣平淡:“你殺的那三個議員,是整個議會最想讓他們消失的人。”

游月亮猛地一怔:“你是說,我幫他們解決了麻煩。”

“我是說,你比你自己想象得有用。”周硯微微俯身,視線從游月亮身上挪開,落在了不遠處那攤還沒清理的碎骨和血漬上。

“在這座監獄裏,我就是規則。我不碰你,就沒人敢動你一根手指。”

這話說得太篤定了,甚至有些傲慢。

游月亮忍不住挑了挑眉:“剛才那幾個——”

“都被你打散了還想怎麽樣?沒關你禁閉是我仁慈。”周硯不緊不慢地打斷她,“現在整個監獄都知道,動你的代價,遠比他們想得要高得多。”

“好好好,多謝仁慈的監獄長大人。”游月亮從善如流地順著臺階下,語氣裏沒什麽誠意,尾音拖得懶洋洋的。

頭頂幾盞慘白的燈管閃了閃,發出細微的嗡鳴。

等游月亮慢吞吞地回到單人牢房時,周硯昨天答應的新電腦,已經安安靜靜地擺在桌上了。

確實是最新款機型,外殼是紮眼的亮粉色,鑲滿細碎的仿鉆裝飾,白光下折射出廉價的流光,浮誇得有些滑稽。

游月亮其實根本不是嫌棄之前那臺顏色不好看。

那臺款式太老,系統版本低到連冥府通大概都登不上去。只有新款高配,才能破開監獄的淺層屏蔽。

周硯大概只當她是被勒令寫小說賭氣撒嬌,故意挑了個最花哨的型號來哄她。

游月亮沒再多想,迅速翻開硌手的外殼,直接開機,連入加密私信通道。

8615:「外面怎麽樣了?」

迦勒秒回:「盜號的死一戶口本。」

8615:「……是我。」

8615:「我答應過要給你帶地獄火原石的。」

迦勒:「你還活著!大哭.gif」

游月亮指尖一頓,沒接這個話茬,敲了一句解釋情況,然後切入正題。

8615:「暫時沒死,關在永寂監獄。議會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

迦勒打字速度很快,字裏行間都透著緊張和急促。

迦勒:「炸翻了!你殺的那三個是永生派核心中的核心,還有一個沒死透但如同死了。他們一死,整個議會直接分裂。」

8615:「立場分化?」

迦勒:「議會主席和幾個怕死的元老要殺你立威,說你藐視議會、擅殺議員,必須公開處決。」

迦勒:「另一堆議員,自由派、守序派、靈魂權益派那群,瘋了一樣地保你,寸步不讓。」

迦勒:「剩下幾個中立派全程觀望,不站隊。」

8615:「他們憑什麽保我?」

迦勒:「他們把巨眼的黑料全扒出來了!你老板太牛了!」

游月亮心底一軟。

即使到了這般境地,0242依舊在為她鋪著後路。

那些足以徹底掀翻巨眼所有黑幕的鐵證與密檔,若不是提前耗費了難以想象的心力去搜集、整理、封存,絕不可能在短短兩天內,就成為她最鋒利的護身符。

很有可能,早在議會的特等獎落到游月亮頭上那一刻時,0242就在不動聲色地做這些事了。

迦勒的消息還在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

迦勒:「他們說巨眼本來就是非法裝置,私自扣押靈魂、篡改生死記錄、私下搞永生實驗,無數人被當成耗材。」

「你的行為被他們定性成揭發黑幕、清理蛀蟲,完全合法合規。」

「現在外面吵得一塌糊塗,永生派殘餘已經開始亂了,到處在調動私兵,全城都在戒嚴。」

屏幕停頓了一瞬,迦勒又補了一句,語氣凝重。

迦勒:「所有人都在猜議會會怎麽處置你。」

迦勒:「有人說你必死無疑,也有人說……他們會把你放出去,當刀使。」

游月亮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文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周硯那句“你比你自己想象得有用”,忽然在耳邊重新響起。

原來這不是安慰。

是預判。

翌日清晨,永寂監獄敞開那扇從不為死囚開啟的側門,迎來了一位特殊的訪客。

訪客來得悄無聲息,沒有隨行的護衛隊,只有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男人,手提公文包,站在監獄入口處。

當他亮出議會直屬特使的證件時,門口獄警的臉色瞬間變了。那是權限等級最高的特派員令牌,足以通行議會全域。

他被直接帶進了監獄內部的一間會客室。

游月亮是被獄警從牢房裏直接拽出來的。身上的傷口還未處理,發炎的部位抽著鈍痛,手腕的舊傷又被手銬勒出新鮮的紅痕。

獄警顯然沒有接到任何關於“善待她”的指令,或者說,他們接到的指令恰恰相反。

她被粗暴地推搡著走過長長的走廊,可她脊背挺得筆直,面上沒有半分波瀾。

會客室的門在她身後關上。

男人坐在桌子對面,公文包已經打開,裏面的文件疊得整整齊齊。他擡眼掃過游月亮,目光在她觸目驚心的傷痕上停留不足一秒,便迅速移開,仿佛那些血汙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

“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我叫以利亞,議會監察部特使。”

游月亮點點頭。

以利亞,她家第一次被縱火焚燒時,代表議會前來“慰問”的那名監察官。

他將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長話短說,你殺了三名核心議員,還有一名議員重傷淪為凡軀。永生派餘黨正在瘋狂補位、轉移資產、銷毀證據。一旦讓他們得手,你炸毀巨眼的一切,就會前功盡棄。”

見游月亮沒有反應,以利亞繼續說:“你能殺他們一次,就能殺他們第二次。我們需要你出去,把永生派剩下的暗樁、秘密據點和私軍,全部清理幹凈。”

他稍作停頓,推過來第二份文件,目光微閃,拋出了最終籌碼:“事成之後,你所有罪名一筆勾銷,甚至……我們還能給你一席議員候補資格。”

游月亮慢慢站直身體,手腕上的金屬鏈條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打破了室內的死寂:“我不加入任何派系。”

以利亞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回答。

“但我可以幫你們。”游月亮神色平靜地說,“因為我本來就打算殺光他們。”

以利亞如釋重負地笑了:“很好。”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第三份文件,鮮紅的公章蓋在首頁。

“流程已經全部走完,合法合規、程序正當。你出去之後,議會會公開宣布你無罪,並臨時授予你‘特別肅清權’,全權處置永生派殘餘勢力。”

他把文件推到游月亮面前,最後一步:“簽個字,你就可以走了。”

游月亮低頭。白紙黑字,條款清晰,她卻連一個字都沒細看。

文件本身只是形式,真正的關鍵從不是紙上的文字,而是那場她從未參與的政治派系博弈。

她接過筆,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特別督查官:游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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