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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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1

“你在綠江後臺私信我,砸巨額訂單。”游月亮死死盯著周硯,試圖從這荒誕對話裏刨出真相,“從一開始,就是因為這本破小說?”

“不然呢?”周硯挑眉,神色坦然得理直氣壯,“我追更很久了。文筆靈動,設定新穎,唯獨更新太不穩定,斷更是家常便飯。”

她目光裏多了一絲幽怨:“火災的事我查過,你那段時間沒心思好好寫。我本來只想用訂單幫你解決後顧之憂,再安安靜靜等你更新。”

游月亮淡淡開口:“我寫小說是為了還債,你的訂金讓我把債還清了,自然也不需要更新了。”

空氣瞬間凝滯。

這次輪到向來從容淡定的周硯靚女語塞了。

“我現在是等候發落的階下囚。”游月亮刻意提醒她,“不是供人消遣的網文作者。”

“囚犯不耽誤更新。”周硯極其理性地分析,甚至帶著幾分貼心,“這裏與世隔絕,沒有雜事幹擾,效率只會更高。”

她說著,極其自然地把電腦又往游月亮面前又推了推。

游月亮徹底認命了:“鎖鏈什麽時候解?”

“馬上。”周硯彎了彎嘴角,“不過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每天更新三千字。少一個字,第二天繼續鎖回去。”

“……”

游月亮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幾根穿透肩胛、纏緊胸腔、釘進脊椎的沈重鎖鏈,又擡眼望向周硯那張笑瞇瞇的臉,視線再落回手邊那臺嶄新的電腦。

她深吸一口氣:“三千字就三千字。”

周硯眼中笑意更濃。

“但我要換電腦。”游月亮擡起下巴,朝那臺灰撲撲的筆記本努了努,“這個顏色太難看了。”

“行,明天給你換一臺最漂亮的。”周硯爽快地答應道,語氣裏帶著真心實意的笑意,“下次能不能讓那個惡魔室友少罵兩句街?罵得有點多。”

游月亮沈默了片刻。

迦勒那張嘴,從認識他第一天起就沒說過什麽好話。

但她瞥了眼剛解下還堆在腳邊的鎖鏈後,那句“他本來就這樣”的反駁,終究還是咽了回去:“知道了。”

神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下午三點,放風時間。

永寂監獄的放風區建在地底最深處,頭頂是厚重的巖層禁制,四周是高聳的黑色圍墻。

只有幾盞慘白的照明燈掛在墻頂,把整片空地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停屍房。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中央空地上散落著幾根長椅,漆面剝落得看不出原色,椅腳歪歪斜斜,坐上去就會吱呀作響。

游月亮靠著墻角坐下。

她選的是最角落的位置,背靠兩面墻,視野覆蓋整片空地。

骨頭還在疼。

昨天鎖鏈穿透的傷口還沒愈合,左肩胛被李涵森打穿的洞還在往外滲清液,順著骨縫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胸口那幾根接歪的肋骨更加折磨,骨裂處腫了一圈,把原本就狹窄的骨縫撐得更緊,稍一挪動,就有灼燒的痛感。

審判庭的治療,只是象征性地噴了一層凝血泡沫,把外出血止住就算完事。所有權能被鎖死,連最基本的自愈能力都被剝奪了。

現在的她就是一個重傷到快要死掉的普通人。

游月亮閉著眼,試圖養會兒神。

放風區裏還有其他死神囚犯,三三兩兩,各自占據著一小塊角落,互不打擾。

有的靠墻枯坐發呆,有的蹲在地上用指骨圈圈畫畫,有的腳步拖沓著來回游蕩。

在這裏,無法維持人形。

維持人形需要權能撐起皮肉、頭發、五官與神情。哪怕是最基礎的形態,也要消耗微弱的力量。

而在永寂監獄,所有權能都被剝奪,靈能被層層封禁,每一絲氣力都被禁制抽噬殆盡。

剩下的,只有骨頭。

慘白、光禿、毫無遮掩的骨架。眼窩裏燃著幽火,下頜骨一張一合,指骨輕輕敲擊著膝蓋或大腿。

有些死神的骨架上還殘留著入獄時烙下的編號,刻在鎖骨或肩胛上,歪歪扭扭,像是用刀尖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游月亮同樣是一具骷髏。

但她和他們不一樣,她的骨架上布滿了新舊傷痕。

腳步聲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

至少四個死神在向她靠近,他們腳步壓得極輕,似是刻意收斂。但在這片空曠死寂之地,再細微的聲響,也會順著地面清晰傳來。

游月亮沒有睜眼。

有一個在她面前停下。距離近得幾乎貼了上來,她能清晰嗅到對方骨架散出的涼意。

死神本身沒有體溫,但這般貼近,那股冷意就會從空氣裏慢慢滲過來。

緊接著是蹲下的聲音。

骨節彎曲時幹澀的咯吱聲,膝蓋骨輕觸地面的輕響。

有位死神湊近,細細打量著:“就是她?”說話的是一具寬顱骷髏,下頜骨方正硬朗,眼窩中的幽火暗紅,像快要熄滅的炭。

“炸巨眼那個?看著也不過如此。”另一個聲音更尖細,滿是嘲弄。那是具瘦長的骨架,肋骨根根凸起,像一排隨時會崩斷的琴弦。

“議會怎麽不直接殺了她?”第三個聲音低沈溫吞。這具骨架異常粗壯,肩寬比游月亮多出一個半,骨壁厚實,像一堵用骨頭砌的墻。

“聽說監獄長護著。誰知道呢,也許監獄長想留著自己玩。”

幾具骷髏同時笑了起來。

那種笑聲在骷髏之間聽起來很奇特,沒有唇舌修飾,氣流從齒縫裏擠出來,嘶嘶作響。

游月亮睜開眼。

這幾位找麻煩的全是重刑犯,鎖骨上的入獄編號被刮擦得模糊不清。他們站姿散漫,骨架松垮,重心後移,顯然早已在此盤踞許久,吃透了這座監獄的生存規則。

瘦長骷髏語氣尖酸刻薄:“連眼都懶得睜,是覺得我們不配跟你說話?”

話音未落,他猛地伸出手,指骨帶著惡意,想要去觸碰游月亮肩膀上未愈的創口。

游月亮微微一偏,輕而易舉地避開了這輕薄的挑釁。

這一下避讓,反倒徹底點燃了對方的火氣。

“還敢躲?”瘦長骷髏嘶聲怪笑,“進了這裏,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趴著,你一個新來的,也敢不給我們面子?”

第四具骷髏始終站在最外側,從頭到尾只發出幾聲冷笑,此刻終於上前,骨架略顯佝僂,透著陰惻惻的惡意:“別跟她廢話了。新來的都得立規矩,先打斷她兩根肋骨,讓她知道知道,在永寂監獄,誰才有資格橫著走。”

佝僂骷髏率先動手,骨掌徑直拍向游月亮接歪的胸口肋骨。那裏是她最薄弱、最疼痛的地方,顯然早已被他們看在眼裏。

另外三具骷髏瞬間合圍而上,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他們在這座監獄裏關了太久,打架早已不是搏殺,而是日常。

是打發時間的消遣,是確立地位的儀式,是無聊到極致的日子裏唯一還能讓幽火跳動的東西。

他們的打法幹凈利落:往死裏打。

第一拳砸在游月亮左肩的貫穿傷上,第二拳緊接著砸在她右肋。

一拳接一拳,一腳接一腳,全往傷口上招呼。

他們想要徹底摧毀她的抵抗,把這具轟動監獄的“炸眼死囚”,踩成最聽話的傀儡。

游月亮撐著地面緩緩起身,動作很慢,滿身傷痕的骨架微微晃動,卻沒有半分退縮。

她確實被鎖鏈束縛,滿身瘡痍,確實剛從禁制石柱上被解下來不到一天。

但這不代表,誰都能上來踩她一腳。

周圍其他死神都停在原地。

他們站在放風區的各個角落,幾十具慘白的骨架齊刷刷地盯著這邊。沒有誰上前勸阻,也沒有誰出聲幹預。

欺負新人、打斷骨頭、拆了再拼,本就是日常消遣,比望著天花板度過一個漫長下午更加日常。

更何況這個新人。

這個被鎖鏈拖進來,釘在石柱上,渾身是傷的新人。

這個炸了巨眼,殺了議員,把議會十三席捅了個對穿的新人。

這個本該被萬人唾罵、被千刀萬剮、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新人——

看她狼狽,看她那副了不起的骨架被打成碎片,能讓這群被關到麻木的囚徒,生出一點病態的快意。

那四具骷髏也感覺到了周圍的視線,動作更大更狠了,像是在表演。一拳比一拳重,一腳比一腳猛,每一次擊打都帶著一種炫耀式的誇張。

“跪下。”其中一個說,右腳踩在游月亮右腿的骨裂處。他的腳掌骨壓著她的脛骨,來回碾。

“你也配?”游月亮擡手,五根指骨張開,扣住對方的顱骨。大拇指摳進他的左眼眶,中指摳進他的右眼眶,指腹壓著他的幽火。

他慘叫一聲,往後倒。

後腦勺砸在地上的聲音很響,骨架松了。肋骨和脊椎之間的連接處錯開,關節脫位,整個人攤在地上,像一只被翻過來的甲蟲。

眼見同伴倒下,瘦長骷髏尖聲嘶叫:“你敢還手?!”

“這裏是監獄,不是你家後院。”游月亮冷冷地說,“想找麻煩,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壯漢骷髏也同時動了,厚重的骨腿橫掃,封死她後退的路。佝僂骷髏則繞到側面,伺機偷襲她受傷的右腿。

游月亮深吸一口氣。哪怕只是簡單的呼吸,都讓肋骨刺痛不止,完整的骨架搖搖欲墜。

可她眼底的冷火,卻越燒越亮。

下一刻,混戰驟起。

骨節碰撞的悶響、血液滴落的輕響、嘶嘶的怒吼與痛哼,瞬間在放風區炸開。

遠處陰影裏,一雙安靜註視著這一切的眼睛,微微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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