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師父讓你

關燈
師父讓你

在講堂聽課的時間過得極快,雲頌感覺自己還沒有畫幾張符,就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他不像聞天聲和李樂安,餓得像瘋了似的沖出講堂。但因為懷川在外面等他,他往外走的腳步也不慢。

“懷川師兄好。”其他人路過懷川時紛紛跟他打招呼。雲頌走出講堂便看到懷川對某個師兄微微一笑的畫面。

雲頌的腳步慢了半拍。

懷川擡眼時看見他:“過來。”

雲頌忽視心底生出的異樣,小跑到他面前,牽住他:“師兄,我們走吧。”

懷川問:“莫師叔教了什麽?”

雲頌和他一起前往齋堂:“教我們畫鎮宅符,後來又講了《太上感應篇》。”

“有什麽不懂的嗎?”懷川關心。

雲頌說:“都能聽懂。”

“你向來聰明。”懷川笑了笑。

“你和師父教過我。”雲頌低頭看向他們牽在一起的手,忽然想——回到師門後懷川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師兄了,像他這樣的小師弟,懷川有十幾個。

但他很快又安慰自己,懷川只牽著他的手走路,不會牽別的師弟。

懷川察覺到小孩兒突然低落又突然昂揚的情緒變化:“在想什麽?”

“在想中午吃什麽。”雲頌不願意說實話,覺得說出來會更加奇怪。

小孩兒有自己的心事了。

懷川在心中嘆息,但小孩兒不願意說給他聽,他也不好追問,便順著他的話,輕飄飄地揭過這個話題:“觀裏的米糕和菌菇湯都很不錯,可以試試。”

“好。”雲頌說。

兩人進入鬧哄哄的齋堂。

懷川幫雲頌盛了碗菌菇湯,拿了一塊米糕和一塊棗糕,糕點還冒著熱氣。

他端著木托盤回來,看見雲頌已經在聞天聲和李樂安身邊坐下,正在吃聞天聲分享給他的大雞腿。

“懷川師兄。”聞天聲抽空問好。

“嗯。”懷川坐到雲頌身邊。

聞天聲同樣啃著雞腿:“師兄,你和葉師叔這次會在觀裏待多久啊?”

雲頌偷偷瞥了眼懷川。

“你葉師叔會待多久我不知道,但我會待挺久的。”懷川扭頭看向小孩兒,和對方來不及收回的目光對上。小孩兒一開始還很慌亂,但很快就不再躲避。懷川看著小孩兒透露著不安的雙眸,輕聲道:“至少五年內不會走太遠。”

雲頌提起的心緩緩放下。

“那太好啦。”聞天聲撕咬著雞腿。

他最喜歡大家待在一起的感覺。如果他長大後能當上觀主,就下令觀裏所有弟子不許外出游歷超過三個月。但凡有人違背戒令,就罰他一天不許吃飯!

聞天聲在心裏越想越美,不由得嘿嘿笑出聲,險些被嘴裏的雞肉噎到。

李樂安說:“你笑得好猥瑣。”

雲頌小幅度地點頭讚同。

“你們懂什麽,我做白日夢呢。”聞天聲嗦幹凈雞腿,手上的油也沒擦,直接一拍桌子,氣勢洶洶地說,“我決定好了,我長大要當觀主。”

李樂安嚇得瞪大眼睛。

雲頌趕緊看了眼周圍的人,見沒有人理會聞天聲,松了口氣。

懷川淡定道:“挺有志氣抱負。”

“師兄,你也支持我吧。”聞天聲說。

懷川笑了笑,不置可否。

聞天聲喊出這句口號後,下午聽講時認真了一個時辰,然後呼呼大睡。

雲頌默默幫他記錄下重點。

聞天聲拿到冊子,大為感動,決定等他當上觀主,就封雲頌為副觀主。雲頌如此熱愛學習,正好可以授課。

雲頌還不知道聞天聲都為他謀劃了什麽職事,腳步輕松地回到無名院。

葉道清和葉鴻聲正在院子裏下棋。

“哎呀,我剛剛下錯了,我不是想下在這裏,我想下這裏來著。”葉道清說。

雲頌看到他厚著臉皮耍賴悔棋。

葉鴻聲竟然沒有說他。

雲頌覺得葉鴻聲挺能忍的。

“這次對了?”葉鴻聲問。

葉道清:“對了。”

“不改了?”

“不改。”

葉鴻聲冷笑一聲,啪嗒落子。

“師兄啊,你好像又輸了。”他朝葉道清伸出手,“把我的書還給我。”

葉道清神情錯愕地盯著棋盤:“不對啊,我怎麽又輸了?你是不是作弊?”

葉鴻聲嫌棄道:“我可不是你。”

他用力拍了把葉道清的手掌心,催促道:“快點把我的書還給我。”

“你那個書不正經。”葉道清說。

葉鴻聲不遺餘力地嘲諷道:“總比你看某些亂七八糟的春.宮圖強。”

葉道清辯解:“你別憑空汙蔑我的清白,我看的是正兒八經的雙修功法。”

葉鴻聲直接上手從他懷裏搶。

葉道清攔截。

忽然,兩人聽見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雲頌懵懂地問:“師父,什麽是春——”他的嘴瞬間被捂住。

“你聽錯了,沒什麽。”葉道清瞪了眼葉鴻聲,“我們在討論功法呢。”

葉鴻聲抱著胳膊,沒有接話。

雲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葉道清從懷裏拿出書,隨手扔給葉鴻聲:“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這本書雖然沒有被禁閱,但上面記載的術法都很邪乎,小心惹火燒身,還要我給你收屍。”

“不用你多嘴。”葉鴻聲轉身走人。

葉道清嘆口氣:“來,你陪我下棋。”

他把雲頌抱到對面的凳子上。

雲頌開始收拾棋盤。

他的棋是跟懷川學的,但是目前只學了點基礎:“師父,我還不太會。”

“師父讓你。”葉道清大手一揮。

棋盤重新啪嗒啪嗒落下棋子。

葉道清的表情逐漸凝重:“哎呀!我下錯了,我重新下一次,行嗎?”

雲頌撥開他試圖拿走棋子的手:“不行,你怎麽也跟小孩子耍賴啊?”

“什麽耍賴?我是真下錯了!”葉道清指著棋盤說,“我可是你師父,我能騙你嗎?再說了,你讓讓師父能怎麽樣?”

葉道清直接捏走剛剛落下的棋子。

雲頌無奈地說:“行吧。”

又過了片刻。

“等會兒等會兒,我這個也下錯地方了。”葉道清攔住雲頌即將落子的手,“我重新下。”

雲頌不想跟他下棋了:“師父,你還是去找小師叔下棋吧。”

他沒有葉鴻聲那麽能忍。

葉道清笑出聲:“你小師叔啊,他也就有事求我的時候才願意跟我下棋,理理我。你看他平時出沒出過門。”

雲頌說:“誰讓師父你老是悔棋。”

“你個臭小孩兒。”葉道清被戳穿了也沒有不好意思,反過來指責雲頌,“我是你師父,你應該包容我。”

雲頌落下一子:“師父,你輸了。”

葉道清頓時揚起眉毛,俯下身仔細看了看棋盤,他還真輸給小孩子了。

“師父讓你。”葉道清扔下手中的棋子,轉移話題,問他,“想不想跟師父學金線縛鬼?用起來特別厲害。”

雲頌眼睛亮了:“想。”

“再來一局,贏了就教你。”葉道清摩拳擦掌,再次跟雲頌下了一局,然後老老實實地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捆金線。

雲頌接到手裏,感覺沈甸甸的:“師父,這是真的金子做的嗎?”

“當然了。”葉道清說,“你剛學,就得用真線,等你能用靈力熟練地控制這捆線的時候,我再教你怎麽用靈力凝聚出靈線,學會了更厲害。”

葉道清手指揮動,一根靈力凝出的金線出現在他手指。這根靈線看起來和真的金線完全不同,它更飄逸靈動,仿佛風輕輕一吹就能飛出去很遠。

“看著軟綿綿的。”雲頌實話實說。

“小瞧了哈,給你露一手看看。”葉道清手指勾了下,靈線瞬間擊碎石凳,碎石塊險些蹦到雲頌臉上。

“厲不厲害?”葉道清問。

四個石凳少了一個,雲頌說:“但是師父,我們好像少了一個凳子。”

葉道清摸了摸鼻子:“不必在意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你要不要學?”

“要學。”雲頌說。

他剛答應,葉道清便將礙事的寬大外袍一脫,擼起袖子就開始教他。

亥時中,雲頌才回到房間。

懷川關上窗戶,從窗邊回來,垂眸看向神情興奮的小孩兒:“不累嗎?”

“不累。”雲頌走到他面前,給他看自己手裏的金線,“師父說這是金子做的線,你說它該有多值錢啊。”

懷川笑了聲:“原來你在想這個。”

“嗯,我第一次見到金子。”雲頌將金線裝進儲物袋中,輕輕拍了拍,擔憂地問,“儲物袋不會偷我的金線吧?”

懷川笑得更明顯:“不會。”

雲頌這才準備去屏風後洗澡。

雖然可以用清潔咒,但是大夏天出完汗後洗個澡的感覺比用清潔咒舒服。

洗完澡,他濕漉漉地出來。

懷川用靈力將他的頭發弄幹:“去睡吧,明天繼續早起晨練。”

雲頌沒有異議,躺到床上,手裏還緊緊攥著他的儲物袋,不肯放下。

懷川看到這幕,笑著搖了搖頭。

卯時,雲頌準時起床晨練。

一個時辰後,道觀陸陸續續響起聲音。聞天聲的嗓門最大,雲頌在自己院子裏都能聽到他不想起床的哀嚎。

辰時中,早課開始。

雲頌的生活開始變得規律且重覆。

除了白天上課,每天晚上他都會跟葉道清學習用靈力控制金線。

他對靈力的掌控已經格外熟練,在葉道清看來至少需要一個月才能完全掌握的事,他只用了不到十天。之後,他開始學著用靈力凝出靈線。

但這件事比雲頌想的困難,他一開始毫無頭緒,看不著、摸不著的靈力如何變成可以看得見、摸得著的靈線?

晚上做夢他都在想。

懷川見他想得飯都快不吃了,便親自帶他感受了一番:“閉上眼。”他雙指點在雲頌眉心,指尖泛起點點星光。

“別抗拒我的進入,把身體的控制權交給我,同時記住我是怎麽做的。”懷川分出一小縷神魂進入他的身體。

一縷靈線出現在雲頌手指間。

雲頌記住了這種感覺。

等懷川從他身體裏離開,雲頌回憶著剛剛的感覺,再次凝出金色的靈線。

金線很短,不到半米。

懷川勾起他指尖的金線:“不錯。”

雲頌覺得有點奇妙,感覺懷川勾住的不是金線,而是他體內的靈力。

但他並不排斥懷川的觸碰。

懷川很快松開手:“你現在只能凝出這麽長的金線,但隨著靈力增長,金線會越來越長,想凝出多少根都可以。”

“看來師父沒騙我。”雲頌說。

“沒有。”懷川說。

雲頌將金線收回體內:“不過我還是最喜歡畫符。”省力又省錢。

金線雖然也好,但有點費力。

懷川笑著說:“不必樣樣精通,精通一門便可。比如我,就只專心練劍。”

雲頌說:“可是你其他方面好像也很擅長,師父也是。我想和你們一樣。”

懷川摸了摸他的頭發:“我並沒有你想的無所不能。不過,你既然有這種想法,那就要比旁人付出更多努力。”

“你就是無所不能。”雲頌先是反駁他的話,然後才說,“我不怕辛苦。”

懷川無奈地捏了捏他的臉:“行,我知道了,師兄陪你一起。”

雲頌仰起頭對他笑。

這天以後,雲頌更加晚睡早起。

有時候能練到子時才回房間。

但無論多早和多晚,懷川一直陪著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