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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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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見面禮

葉道清拉著剛進入齋堂的葉秉正來到雲頌面前:“信中跟你提過的新收的徒弟雲頌。大師伯,快點掏見面禮吧。”

“大師伯好。”雲頌連忙放下手中的烤羊排,擦手指的同時站起身喊人。

葉秉正端詳了他片刻:“嗯,好。”

他從儲物袋中拿出木盒,打開後是一支毛筆,筆桿有股淡淡的木香,筆尖極細。他將木盒遞給雲頌:“你師父在信中說你喜歡畫符,但你年紀小,畫符時心境容易不穩,這支筆能幫你定心。”

雲頌雙手去接:“多謝大師伯。”

葉秉正說:“不必謝。”

他負手離開。

來得突然,走得平靜。

雲頌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便多看了幾眼他的背影,記在心裏。

葉道清又拉來了莫見尺。

莫見尺微微一笑,在葉道清開口催促前,拿出準備好的見面禮:“一只儲物袋,平時放點東西,方便攜帶。你師父說你擅長用草編兔子,我想你應該不討厭兔子,便讓人在儲物袋上繡了兩只。”

“不討厭。”雲頌說,“多謝師叔。”

他摸了摸儲物袋上的兩只白兔子。

“不必言謝,觀裏每個新收的徒弟都會有見面禮,這是規矩。”莫見尺向等在一旁的趙凝微招手,“到你了。”

趙凝微拿出一條紅色發帶。

發帶上有金絲繡著祥雲的圖案,末端墜著兩枚銀鈴鐺。鈴鐺響起的聲音很小,但清脆悅耳,聽著便令人心靜。

“我仿著你頭上這根發繩做的,你可以換著戴。”趙凝微語氣別扭,“別奇怪我怎麽知道的,你師父連你夜裏翻了幾次身都要寫到信裏,說給我們聽。”

葉道清理直氣壯:“我樂意提。”

趙凝微在小孩兒面前忍住了翻他白眼,擡手對雲頌說:“千萬別謝我。”

雲頌想說的話被堵在嘴裏,但他還是決定不聽話:“多謝大師姐,我很喜歡這個見面禮,我會好好珍惜的。”

趙凝微擡腳便跑,像是被他的道謝嚇到了,但雲頌註意到她的耳朵紅了。

“先坐下吃飯吧。”葉道清看了眼被雲頌啃了一半的烤羊排,往下擺擺手。

雲頌坐回去,重新拿起烤羊排。

身旁的懷川幫他將見面禮收緊儲物袋中,又將儲物袋系到他腰帶上。

葉道清也坐下了,但目光時不時看向齋堂門口,像是在等什麽人出現。

在晚齋快要結束時,一道瘦削挺拔的黑色身影腳步匆匆地走進來,沒有引起任何人註意,直直走到葉道清身邊。

雲頌聞到一股濃濃的油墨味道,擡頭看向忽然出現的青年。青年有一雙銳利狹長的眼睛,瞳色很深,但他的皮膚卻很白,沒有血色的白,面無表情地盯著人看的時候有點鬼氣森森的感覺。

雲頌冷不丁和他對視上,心臟猛地重重一跳,身體不自覺靠近了懷川。

“阿聲,你來了。”葉道清面對神情冷淡的青年卻面露笑容,語氣親昵。

雲頌心想,這個略顯陰郁的青年應該就是師父撿回來的小師弟葉鴻聲了。

葉鴻聲淡淡地應了聲,垂眸看著雲頌說:“這就是你撿回來的小孩兒?”

“對啊。”葉道清笑著說,“讓你準備的見面禮呢?快拿出來給小孩兒。”

葉鴻聲勾起嘴角,笑容卻冰冷:“你怎麽還是這麽喜歡可憐別人?”

雲頌聽出他明晃晃的惡意,頓時不安地攥緊手指,不知所措。直到懷川的手忽然按在他的肩膀上,身體也貼近他。

雲頌感受到的壓迫才沒有那麽強。

葉道清卻沒有在意葉道清略帶嘲諷的語氣,仿佛早就已經習慣他這樣說話:“誰讓我就是這樣的人呢。但我收徒可不是因為可憐,而是緣分使然。我當初撿你回來的時候也不是可憐你啊。我的師弟,你怎麽老拿你陰暗的小心思揣度別人呢,這樣可不好。”

葉鴻聲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

葉道清也學著他冷哼。

葉鴻聲皺起眉:“別學我,幼稚。”

“就學你,就學你。”葉道清一副有本事你就伸手打我的欠欠兒的表情。

葉鴻聲如他所願,給了他一巴掌。

葉道清痛苦地捂住胳膊,向雲頌訴苦:“師父肯定被你小師叔打骨折了。”

雲頌正因為他們奇怪的相處方式而走神,聽到葉道清跟他說話,他趕緊回過神來:“嗯?”不清楚狀況的模樣。

他下意識看向懷川。

懷川說:“不用理他們。”

雲頌決定聽師兄的。

葉鴻聲在葉道清身旁的空位坐下。

葉道清很自然地遞給他一雙新筷子:“都告訴你要早點過來,菜都要被吃光了你才來,你是想吃空氣吧。”

葉鴻聲不客氣地說:“閉嘴。”

葉道清撇撇嘴,給他盛了碗湯。

等他喝完湯,葉道清拍了拍他的胳膊:“見面禮。別告訴我你沒準備。”

葉鴻聲不耐煩地拿出一塊骨牌,隨手扔到雲頌懷裏:“給你。”

雲頌穩穩接住。

白色的骨牌觸手生涼,不到巴掌大小,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骨頭做的,摸起來像玉,上面刻著繁覆的紋路。

葉鴻聲在葉道清的眼神催促中,向雲頌講骨牌的用處:“註入靈力後能讓百步以內的邪祟忽略你的生人氣息,拿著保命,別剛拜師就死了。”

葉道清厲聲訓斥:“好好說話。”

懷川的眸光也微微一沈。

“走了。”葉鴻聲放下筷子,我行我素地離開,壓根不管他們什麽表情。

“他嘴裏向來不說好話。”葉道清安撫地摸了摸雲頌的腦袋,“我們阿頌可是要長命百歲——可是要成仙的。”

“我沒有生氣。”雲頌第一次遇見這種性格奇怪的人,對人充滿惡意但是又很坦誠地表示出來,不藏著掖著。

他覺得對方有趣。

但他也不喜歡對方給他的感覺,那感覺像是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突然遇見了一條蛇,而蛇正無聲地盯著他。不知道蛇有沒有毒,但不影響人覺得危險。

“骨牌給我看看。”葉道清說。

雲頌遞給他。

葉道清檢查了一遍。

雲頌疑惑地問:“有問題嗎?”

“沒有。”葉道清還給他,組織了一番措辭,緩緩道,“你小師叔他喜歡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有些東西可能有危險,但他自己卻不覺得。”

雲頌把骨牌也放進儲物袋中。

葉道清嘆息:“我撿回來的人,無論他什麽性格,我得為他做的事負責。”

雲頌說:“師父,你是好人。”

葉道清挑了下眉,驀地笑出聲:“行啦,吃完飯就讓你師兄帶你回去休息。”

雲頌:“嗯。”

他把手遞給懷川。

懷川領著他和長輩以及師兄弟們告別,牽手離開齋堂:“像師父和師叔他們都有單獨的小院,徒弟會和師父一起住。所以,師父院裏只有我們三個。”

雲頌聽出他的意思。

回到師門,他們還會和從前一樣。

“師兄,我不想自己睡,我還想和你睡一間房。”雲頌已經不習慣一個人了。

“你還小,不會讓你一個人睡。”

“那我不想長大了。”

“為什麽?”

“我想和師兄一直在一起。”

懷川一時無言。

小孩兒越來越會直白地表達自己的內心和感情,常常令他動容。

“師兄,花。”雲頌提醒他。

懷川回過神,笑了笑:“花就種在院子裏,我們回到院子就能看到。”

“哦。”雲頌的腳步明顯加快了。

穿過點著燈的長走廊和一處宏偉殿宇,雲頌來到師門一起生活的道院。

道院與神殿不同,檀香的味道淡了許多,院中隨處可見盛開的花草。

“到了。”懷川推開兩扇木門。

雲頌註意到所有院子都有名字,於是擡頭看了眼他們的小院匾額。

“無名?”雲頌有點驚訝,又有一點無語,心想不愧是葉道清做出來的事。

“師父懶得想。”懷川走進院子。

雲頌跟著他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北面一扇窗戶下盛開的白色花朵。

“這是白鶴仙。”懷川彎腰摘下一朵開得正好的花,“離開道觀前,隨手種在了我房間的窗戶下,沒想到長得不錯。”

雲頌聞到了一縷淡淡的冷香。

忽然,香味變得稍微濃郁。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拿著花伸向他胸前的位置,然後將花別在他的衣服上。

懷川笑著說:“送給你。”

雲頌低頭嗅了嗅,覺得這種清寂微涼,仿佛月光一般的花香很像懷川。

懷川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雖然外出游歷了許久,但他們的房間都會有人幫忙打掃。人回來了就可以直接入住休息,不需要再忙活。

懷川鋪上被褥和竹簟,放上兩個枕頭,又在房間裏點上驅蚊蟲的香。

其實他和小孩兒用一個枕頭便可以,小孩兒喜歡趴在他懷裏睡,枕著他的胳膊,或者埋在他的肩膀,很少用到枕頭,用也是用他的。

他打開窗戶,透過窗戶看到小孩兒本來想進房間,但被聞天聲叫住了。

懷川在窗邊坐下,聽他們聊天。

聞天聲指給雲頌看:“我就住在斜對面的守心院,我們可以一起上早課。”

雲頌沒有拒絕:“好。”

聞天聲緊張地搓了搓手,難為情地問道:“你能叫我師兄嗎?”

“……師兄。”雲頌喊他。

聞天聲高興得原地蹦了兩下:“嘿嘿嘿嘿嘿我終於也能當師兄了。”

雲頌不理解他的興奮。

“我當師兄啦!”聞天聲飛快地抱了一下雲頌,一顛一顛地跑開。

雲頌不明所以地撓了撓臉。

目睹全程的懷川輕輕笑了一聲。

雲頌立即回頭看向懷川。

懷川支著頭,撐在窗戶上,眉眼含笑。窗下是一片潔白如雪的白鶴仙。

雲頌楞怔片刻。

懷川朝他招招手。

雲頌走到窗邊,仰起頭:“師兄。”

“進來休息。”懷川說,“明天我帶你去葉師伯那裏登記姓名。”

雲頌快步走進房間。

懷川往他身上扔了一個清潔咒。

雲頌走了將近一天的路,又爬了許多臺階,看到房間的床,頓時感到疲憊。

他脫掉衣服,躺在床上。

天青山草木成蔭,枝繁葉茂,即便是夏日,也不會覺得燥熱。而身下的竹簟冰冰涼涼,更是驅散了所剩無幾的熱意。雲頌很快便昏昏欲睡。

懷川整理好房間,回到床上。

“師兄。”雲頌迷迷糊糊中往裏面挪了挪,給他讓出足夠的空間。等到懷川躺下來,他又湊上去,趴進師兄懷裏。

懷川單手摟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雲頌徹底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雲頌穿上懷川給他準備的道袍,將頭發梳整齊。他先跟著懷川去齋堂吃了早飯,然後去了玄壇殿。

葉秉正、葉道清和莫見尺三人正站在箓壇前等他。箓壇前設三清聖像,香案上陳列著經卷、法印、朱筆和令牌等。

“來。”葉道清對雲頌說。

雲頌走到箓壇前恭敬地跪下。

葉道清拿起柳枝,輕輕一觸凈盆中的水,灑於雲頌的頭頂,雙肩和腳。

凈水除去三業汙穢。

水滴落到眼皮上,雲頌不自覺眨了下眼睛,又趕緊睜開。

“當——”

一道清磬聲緩緩蕩開。

雲頌後背挺直,聽到葉秉正聲音洪亮道:“上啟三清三境三寶天尊,下告三界萬靈、十方真聖。今有箓生雲頌,虔心入道,願受法箓……”

雲頌低頭叩首,額頭觸地。

莫見尺奉上一卷箓牒。

葉道清拿起朱筆,在上面寫下雲頌的姓名、年歲和日期,於末尾加蓋上法印。隨後,他拿起香案上的合同符,一分為二。一半貼在箓牒,一半焚化奏天。

磬聲響了三下,久久才散。

“起來吧。”葉道清牽起雲頌,低頭瞧了眼他的腿,“腿有沒有麻?”

“沒有。”雲頌說。

“沒有就好。”葉道清將雲頌交到懷川手裏,讓他帶小孩兒去上早課。

懷川帶著雲頌前往講堂。

“我進去了。”雲頌跟懷川揮揮手。

懷川說:“中午我在這裏等你。”

“好。”雲頌進入講堂。

講堂中坐滿了跟他年紀差不多大的人。剛進去,他就被聞天聲發現。

聞天聲努力朝他招手:“雲頌,來這裏坐,我特意給你留的位置。”

雲頌走到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桌案上放著書和紙筆。

“今天學畫符。”聞天聲說。

雲頌翻開書看了看:“畫什麽符?”

“鎮宅平安符。”聞天聲說著往自己懷裏掏了掏,掏出來一張油紙包裹著的肉餅,還冒著熱氣,“吃不吃餅?”

雲頌往後仰了仰:“你不燙嗎?”

“不燙啊。”聞天聲拆開油紙,咬了一口肉餅,然後胳膊又在桌子底下掏了掏,掏出來一塊糕點,“糕點吃嗎?”

雲頌擺手拒絕。

“你怎麽什麽都不吃啊?”聞天聲轉手把糕點給了身後的人。

雲頌說:“我吃飽了來的。”

“那好吧。”聞天聲三兩下吃完一張肉餅,用袖子擦了擦嘴,“講堂不讓吃東西,你別告訴莫師叔。”

雲松點頭答應。

很快,莫見尺出現在講堂。

雲頌立即正襟危坐。

莫見尺教的東西他已經跟懷川學過了,但還是聽得很認真。

一個時辰後,莫見尺讓他們休息一刻鐘,自己則去喝茶潤潤嗓子。

他一走,講堂瞬間熱鬧起來。

雲頌周圍很快圍過來十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問他在外面游歷的事情。

“你和葉師伯怎麽認識的?”

“你有沒有遇見過特別可怕的鬼?”

“懷川師兄對你好不好啊?”

……

雲頌耐心地一一回答。

好奇心得到滿足的人這才回到座位,但聞天聲和坐在他身後的李樂安仗著座位優勢,還在鍥而不舍地追問。

雲頌只好說:“莫師叔來了。”

聞天聲和李樂安立即老實如鵪鶉。

雲頌偷偷翹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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