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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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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苦處

陳去塵驚嘆於雲頌游刃有餘的演技,更驚訝王秋紅的熱情。只因為雲頌說想信仰她的神,王秋紅便毫無防備地引他們進入家門,竟然一點也不擔心他們是壞人,還無微不至地招待他們:“你們隨便坐,我去冰箱裏給你們拿飲料。”

雲頌拉著懷川坐到沙發上。

陳去塵左右看了看,選擇了單人椅。

坐下後,雲頌開始觀察這個屋子。

他一眼便註意到掛在墻上的照片,照片中的王秋紅胳膊摟著一位十五歲左右的女孩兒,笑容燦爛。女孩兒的模樣和王秋紅有六分相似,應該是她的女兒,同樣笑容明媚,帶著青春少年的蓬勃朝氣,給人感覺是很幸福的一對母女。

雲頌的視線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繼續看向別處。客廳的書架上滿滿當當,有經典的文學著作和娛樂的漫畫也有一些專業上的課本。值得一提的是,書架上也放了兩張母女的合照。

環視了一周後,雲頌確定了數字。

只在客餐廳和陽臺這兩塊區域,母女兩人的合照就有二十三張,甚至還有一塊記錄了女孩兒成長的照片墻。但奇怪的是,這些照片中的女孩兒看著都很年幼,年齡看起來最大的合照中,女孩兒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可是書架上的專業書是大三的,女孩兒現在應該有二十多歲了。就好像上了高中沒多久後,母女倆就不再拍合照了。

而且還有更奇怪的一件事,這個家裏好像只有母女兩人在住,沒有一點父親存在的痕跡。

記下照片這點奇怪之處,雲頌著重找了找歡喜神在這個家留下的痕跡:墻壁上貼著疑似與歡喜神相關的語錄,臺式日歷上同樣如此。

這麽看,歡喜神在這個家中的存在似乎並不顯眼。但王秋紅對待歡喜神發自內心的尊重敬拜讓雲頌並不放心,他放出去一些靈力。

整個房子都被籠罩在他外放的靈力之中,果然,讓雲頌感知到了一處怪異。

他扭頭看向斜對面的某個房間門。

這扇門後面有一團黑色的怨氣。

雲頌看向懷川,又跟陳去塵交換了一個眼神。

餘光瞥見王阿姨從廚房那邊走了過來,雲頌收起打量的視線,很自然地扭頭看向王秋紅。

王秋紅拿了三瓶冰鎮飲料,還給他們切了半塊西瓜:“外面熱壞了吧,吃點西瓜。”

“還有西瓜,謝謝王阿姨。”雲頌立即起身接住她端來的西瓜果盤,放到茶幾上。

“你們吃。”王秋紅笑著招呼他們。

雲頌說:“王姨,你別光顧著招呼我們,你也坐。”等王秋紅也坐下,雲頌拿起一塊西瓜,但卻一轉手遞給了身旁的懷川,讓他吃。

懷川接住西瓜,註意到雲頌剛剛在桌子底下偷偷施法的小動作,所以,他聞到了西瓜的甜味。

咬了一口,果然很甜。

雲頌給自己也拿了塊西瓜,一邊吃一邊跟王秋紅聊天:“王姨,我們現在信歡喜神,歡喜神會不會因為我們信的時間太短,不祝福我們啊?”

“當然不會,神最喜歡那些剛剛信奉祂的人了。”王秋紅說,“神會格外眷顧你們,只要你們誠心地向祂祈求,祂就一定應允你們。”

雲頌順勢問:“王姨,你信多久了?”

王秋紅說:“快兩年了。”

雲頌朝陳去塵擡了下手:“他媽媽和孫阿姨經常一起跳廣場舞,所以我們都是從孫阿姨那裏聽到了歡喜神的事情。雖然孫阿姨現在的信仰遭受到了考驗,等她明白過來神苦心孤詣為她所做的一切,相信她總有一天會回到神面前。”

懷川瞥了眼已經快要和王秋紅成知己的雲頌,在心裏嘆笑一聲,放下吃完的西瓜。

他剛放下,雲頌就給他遞來了濕紙巾,仿佛一直在默默關註著他的一舉一動。

懷川心中一軟。

“你說得對,神會喜歡你這樣的孩子。”王秋紅說,“神必定會賜你多多的歡喜與健康。”

雲頌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王姨,你是通過什麽樣的契機來到了神的面前呢?”

王秋紅看了眼墻壁上的合照:“因為我的女兒。你們願意信奉歡喜神,我們便是親密的一家人,對於家人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雲頌的身體微微前傾。

陳去塵也做出了聆聽狀。

王秋紅嘆息一聲:“我女兒初中畢業那年暑假,我和她爸爸離婚了。她爸爸喝了酒經常打罵我們母女倆,但清醒時又會道歉補償我們,可我還是忍受不了,在女兒的支持下,我和他離了婚。”

“這裏正確的選擇。”陳去塵說。

“謝謝,”王秋紅對他說完,繼續自己剛剛的話,“離婚後我帶著女兒回了娘家,因為換了地方,女兒進入的高中沒有了她認識的朋友,可能是這個原因,她沒有以前那麽開朗活潑,但學習什麽的都很正常,回到家裏也跟我說說笑笑,還考上了一個很好的大學,我就沒有在意。”

雲頌認真地聽著:“她很懂事。”

“她太懂事了,什麽不開心的事都憋在自己心裏。”王秋紅說,“大三那年,她說她想準備考研,暑假留在學校備考就不回來了。誰知道有一天她突然回到家裏,哭著告訴我她不想考研了。”

“她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陳去塵說。

“我也問了她這話,她說沒有,她就是不想考研了。”王秋紅說,“不想考就不考,也沒人要求咱們一定得是研究生,只讀完大學也可以啊。”

王秋紅哽咽了聲:“只剩下大四一年,可她卻連學校都不想去了,甚至有天,她突然想不開跑到了橋上,打算跳河自殺,幸虧當時有幾個小姑娘路過那裏救了她,不然我就沒有女兒了。”

雲頌微微皺起眉,但並沒有過分驚訝,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一個人如果不是到了絕望的境地,輕易不會相信神佛的存在。

“我帶她去醫院,醫生說她得了重度抑郁癥,就是讓人不開心的一種病,心上的病。發燒了可以吃退燒藥,骨折了可以打石膏,可是心生病了該怎麽治呢?”王秋紅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雲頌遞上紙巾。

王秋紅用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醫生給她開了藥,她吃了藥好像還是不開心。我給她辦理了休學,帶著她出去旅游,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從前的笑容,願意和我講講她的心裏話。”

“她說她小時候就經常不開心,因為她爸爸打我們。上了高中後,班裏有人欺負孤立她,她一個朋友都沒有交到,慢慢就不喜歡說話了。到了大學,她的舍友因為她不愛講話,不合群,也不帶她一起玩。她說她覺得自己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了,沒有人喜歡她。”王秋紅心疼得聲音都沙啞了幾分,“可是我愛她啊,我一直都愛她。”

說完,她平覆了一會兒波動太大的情緒。

“旅游到彭城時,我遇到了一位信奉歡喜神的家人。他說只要我們信奉歡喜神,歡喜神就會讓我的女兒重新獲得快樂與健康。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我帶著女兒去了他們傳教聚會的地方。去了那次後,女兒好像真的好了起來。於是,我就開始信奉歡喜神,每日為我女兒祈禱。”

雲頌聽完沈默了幾秒。

在見到孫阿姨的這位鄰居前,他想,對方很可能是一位失去理智的、狂熱的信徒,但聽完王秋紅的經歷,他想,這是一位可憐但堅強的母親。

但這份對孩子的愛卻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不好意思,實在是沒有忍住,平時也沒有人願意聽我說這些。”王秋紅擦幹凈眼淚。

雲頌望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你爺爺的情況怎麽樣?去醫院看過醫生沒有,醫生怎麽說?”王秋紅關心地問。

“查出來後爺爺就不願意去醫院了,說是浪費錢,現在只吃著藥。”雲頌說。

王秋紅說:“還是得去醫院。我女兒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醫院覆查一次,每天都在吃藥。你吃藥看病都是神在借助醫生的手幫助你。”

“我回家會勸他。”雲頌從善如流地回答。

王秋紅說:“你們三個要是都打算信奉歡喜神,我可以為你們組織一個入會儀式。在入會儀式上喝下神賜給我們的凈水,洗滌幹凈身上的罪孽,你們就可以正式成為神的子民。”

“我們願意,只是要麻煩你了。”雲頌說。

“不麻煩。”

雲頌看了眼陳去塵。

陳去塵接話:“入會儀式由誰主持?”

“我們的長老。”王秋紅提起長老時不自覺流露出尊崇的眼神,“長老他非常厲害。有人感冒發燒,但被他摸一摸就能好利索。”

雲頌微微挑了一下眉,壓住了心中想要吐槽的沖動:“我聽孫阿姨說,彭城那邊的歡喜神廟中還有一位更厲害的大長老。”

“大長老是離神最近的人。”王秋紅面露向往,“我只見過大長老兩面,但大長老每次現身都戴著兜帽,我至今也不知道他長什麽模樣,只知道他給人的感覺神秘莫測。”

“歡喜神廟在彭城哪裏啊?我們也想去神廟拜一拜歡喜神,離神更近。”雲頌語氣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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