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鳶尾味道的記憶。

關燈
第50章 第 50 章 鳶尾味道的記憶。

月亮正值一半, 如月光輕柔柔灑在沈鳶的院子中,周圍靜謐,連呼吸聲顯得格外清楚。

江硯一身錦衣站在沈鳶面前,他手上的淡紫色鳶尾花環也沾著些月色。

沈鳶心中疑惑漸起, 在河邊時方淮對她說的話浮現在她耳邊, 一字一字格外清晰。

是這樣嗎?

公子真的喜歡她嗎?

公子怎麽會喜歡她呢?

沈鳶沒有去接江硯手中的花環, 他們一直再月色中僵持。

江硯的耐心極好,看起來沒有一點不耐,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等著沈鳶伸手。

或者給他一個答案。

他沒有想說別的的意思, 這些行為也只是不足以支撐什麽的猜測。

沈鳶看著花環,卻在想別的。

今日她與方淮說清楚了, 那如果公子真的有與她如何的想法,她其實也很想一起說清楚。

於是沈鳶終於開口:“公子,你……”

江硯面色不顯, 他如同往常一樣沒有什麽區別, 但拿著花環的手卻隱隱握緊。

他看得明白鳶娘在猶豫, 她現在說話時的表情與在河邊拒絕方淮的時候一樣。

江硯有絲不祥的預感。

但仔細看去, 還有些不一樣。

鳶娘她分明沒有在河邊拒絕方淮時那般果決, 好像有些顧慮。

有不舍嗎?

江硯直直看去, 想要通過她的眼睛窺探她的內心,但很遺憾,他什麽都沒有看到。

江硯心裏有些失落,但只有一瞬。

他只靜靜地站在那裏, 等著沈鳶問他什麽。

他其實也有些好奇,沈鳶會問他什麽。

沈鳶說話時十分猶豫,她秀氣的眉間輕輕蹙著, 好像在找一個合適的措辭,終於她將眼神落在那個花環上,猶豫之後準備開口。

而此時,樾哥兒的聲音出現。

他小小的身影推開門,穿著一身已經中衣,端著一個小木盆出來,對沈鳶道:“娘,我要洗漱了,你幫我打一些水吧。”

樾哥兒沒有想到院子裏面還有別人,他以為阿叔早已經走了。

見娘與阿叔面對面好像在說話,樾哥兒懂事的說道:“娘要是有些要忙,一會給我打水就行,我不著急的。”

說完樾哥兒就端著木盆要回屋。

江硯卻出聲將人叫住:“樾哥兒不必回去了,我與你娘沒什麽事。”

江硯說著,他轉身沒有在和沈鳶僵持,而是帶著溫和 的笑走到樾哥兒面前,將手上的花環戴在了樾哥兒的頭上。

樾哥兒站在原地:“阿叔,這……”

江硯順勢揉了下樾哥兒的頭:“你娘和妹妹都有花環了,這個你就替她們收下吧。”

樾哥兒不知道應不應該要,他看向沈鳶,發現娘沒有要他還回去的意思,而後禮貌道:“多謝阿叔。”

“不必客氣。”江硯回答一句,而後他對著沈鳶說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休息了,你們也早些休息。”

沈鳶依舊站在原地,她看著江硯離開的背影,有些遲疑。

但到最後,也沒有開口叫住他。

沈鳶微微嘆氣,將他叫回來要如何說如何問?

一廂情願的滋味她不是沒有品嘗過,那些旖旎的少女心思早就已經被她在五年前的河水中沖刷幹凈。

將娘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樾哥兒端著盆走到沈鳶面前,輕聲叫了句:“娘。”

沈鳶被叫的回神,她低頭看到自己的面前的樾哥兒如夢初醒。

定是她想多了。

沈鳶淡淡搖頭,覺得自己的腦袋裏這些繁雜的情緒定是因為最近和江硯接觸太多,這才產生的胡思。

公子是世家公子,已經過去五年了,他一定已經另外娶妻生子,他對她好也只是愧疚。

而且就算是他真的動了些心思又怎麽樣,他並不知道兩個孩子是他的,他難道要讓她帶著孩子進侯府嗎?

做什麽?做姨娘?

……還是做他見不得人的外室?

沈鳶接過樾哥兒手裏的盆,慢慢走向井邊,打出一盆清涼的井水,倒進盆裏。

清冽的水飛濺,將她的鞋子打濕,井水的涼意透過鞋子令她清醒。

沈鳶閉了閉眼:剛才的確不是說清楚的好時機,但也沒有必要說清楚。

他給她的身份她現在並不想要。

她甚至與他的交集都想要舍棄。

她只想要平靜地生活。

*

從沈鳶的院子出來,江硯禮貌地將門給她關好的,在門合上的那一刻,他面上的溫和消失,只剩下微冷。

順安和侍墨在外面等他,他們的耳力很好,將剛才公子和沈娘子的話全都聽到了。

很明顯的,公子應當是算是被沈娘子拒絕了。

看著公子出來時的面色,順安和侍墨誰都不敢說話,他們跟著公子多年,自然知道公子的脾氣。

不過就算他們不了解公子,他們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惹一個剛剛被拒絕的男人。

江硯沈默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朝沈鳶院子的方向看。

他們的院子都不大,這麽算下來房間也並不算遠,但是他們之間卻隔著幾道門。

江硯不由得想起在魏家村的那幾晚,她都睡在自己伸手可觸碰的地方。

可是現在,他卻連走在沈鳶的身邊都不敢言明,剛剛回來的路上,他與鳶娘一起抱著孩子往回走,他臉上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可在院子中呢?沈鳶想要對他說什麽。

他知道沈鳶是想要拒絕他,但她不知因為什麽,並沒有說出口。

他也借著樾哥兒,趕快離開那個地方。

想到這他的頭開始痛,他擡手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手上因拿著花環沾染的鳶尾花香陣陣飄來。

他眉頭緊皺,頭痛欲裂,明明沒有被她親口拒絕,但仍舊如此。

他摁壓穴道卻沒用,可卻因為手上傳來的隱約花香,讓他緊蹙的眉間慢慢舒緩。

甚至連頭都沒有那麽痛了。

他放緩呼吸,任憑那股花香縈繞,像是沈鳶就在他身邊一樣。

猛然間,他的腦海中回想起幾個片段。

那只是零星的記憶,他被視作背叛侮辱的那夜,他好像也聞到了這個香味。

江硯定在原地,他緊盯著自己的指間,想要再想起來一些什麽。

但無濟於事。

那晚他中的藥異常狠毒,他的記憶只是零散的,而他下意識地將那晚隱藏。

他無數次懷疑自己無非只是一個被隨意控制的禽獸,但現在呢……

他甚至有些懷疑,他真的是那樣嗎?

即使是這樣,他也知道,那夜是他以為自己懷裏的是沈鳶,他才會那樣。

可後來並不是。

後來他只沈浸在自己的震驚悲傷之中,並沒有過多探究,只想趕緊將那夜遺忘。

那夜,會是沈鳶嗎?

他無比希望她是,可是除了那夜他不確定是不是聞錯的花香,剩下的他沒有絲毫證據。

江硯默默閉眼,只覺得自己的頭又疼起來。

*

沈鳶心裏忐忑了幾日,但江硯一直都沒有再出現,沈鳶這才覺得那日應當真的是公子去閑逛的偶遇。

天氣漸漸熱起來,沈鳶鋪子的生意這幾天都很好,但換季只是一段,沒幾天鋪子就和平常一樣。

沈鳶也終於有時間裁制衣服。

沈鳶的鋪子賣布料也賣成衣,成衣是她拿鋪子裏面布料自己做的,還有一些成衣分給了別的娘子,她將布料拿過去,然後等娘子們做好了,她再給娘子們手工錢。

沈鳶不會繡花,但是她裁剪衣服的手藝好,哪怕是普通的布料做出來,也顯得有身形。

這幾日鋪子的人明顯見少,沈鳶也尋了塊布,打算給禾禾樾哥兒做兩身衣服。

孩子們長得快,昨日她看兩個孩子的衣服袖子都有點短了,他們的運動量大,衣服也起了毛邊。

沈鳶挑了兩匹舒服結實的布料拿到旁邊的桌子上,準備做衣服,門口卻忽然來了一個客人。

沈鳶上去招呼:“娘子是想買些料子還是買套成衣?我這鋪子裏都有的,你可以隨意看看。”

沈鳶說著,不自覺地掃了眼那娘子身上的料子,是很好的布料,比她店裏最好的還要好一點。

而且這娘子動作間都極有規矩,沈鳶看著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在洛京時侯府和鄭府看到的那些。

這樣的娘子不應該出現在她這個鋪子裏。

沈鳶這麽想著,但還是溫和的招呼著。

那娘子約莫三十多歲,聽到沈鳶的話點點頭,在鋪子裏看了一圈。

她並沒有看布料,而是看她店裏掛著的成衣,而後她走到沈鳶面前,問道:“你就是沈娘子?”

沈鳶擡頭:“娘子認識我?”

那娘子搖搖頭,對沈鳶說道:“我家夫人昨日在街上看到有人成婚,那新娘身上的喜服裁剪極好,打聽之下知道是出自娘子的手,我家夫人欣賞娘子的手藝,於是便差我來請娘子一敘。”

沈鳶心下了然,她果然沒看錯,沈鳶有些緊張:“不知道夫人找我有什麽事?我這鋪子裏只有我一個人,恐怕有些走不開。”

那娘子聽著沈鳶有拒絕的意思,她面露不悅:“我家夫人還能害你不成,讓你過去自然是有事要與你說,我們夫人是不會虧待你的。”

沈鳶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來頭,只是聽她的語氣,家中應該很是厲害。

沈鳶在益陽除了杏花和方淮之外不認識什麽人,更不要提什麽官府的人。

她在這裏沒有關系,只開著一個小本生意勉強糊口,若是得罪了那些富貴人家,說不定會惹到什麽麻煩。

沈鳶只得頷首,對她道:“那請娘子稍等,我先把鋪子關上再與你去。”

見沈鳶識時務,那娘子點頭:“你快些,我在外面等你,不要讓我家夫人久等。”

沈鳶頷首:“是。”

沈鳶沈了沈心思,她麻利的將鋪子門關上,跟著那娘子往外走。

那娘子與沈鳶一起上了馬車,沈鳶心中有些忐忑,她觀察了一下周圍,這娘子應當不是什麽壞人,只是有些高門大戶的盛氣淩人。

這樣的感覺沈鳶並不陌生,她在洛京的時候鄭府和侯府都是這樣的。

她不喜歡這種生活,但沒辦法,她也還是免不了要與他們打交道。

馬車行駛了一段之後停下,沈鳶跟著那娘子下車,擡頭看到是馬車竟然停在了官署前面。

這裏是各處官員各地往來時臨時住的地方,能住在此處的,在朝中應當職位不算低。

沈鳶斂眉:她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富貴人家,卻沒想到竟然是官眷。

沈鳶表情眉頭緊鎖,但已經到了,只能被那娘子帶著進去。

這是沈鳶第一次進官署,沒想到裏面雖然是臨時住的地方,但處處都十分精致。

沈鳶卻沒什麽心思去欣賞,只想著那夫人到底找她是什麽事?

走了一段,那娘子讓沈鳶等在門外,自己上前敲響房門,輕聲道:“夫人,沈娘子來了。”

沒多久,裏面便傳來了有些憊懶的聲音:“嗯,讓她進來吧。”

那娘子稱了聲“是”,而後帶著沈鳶開門進去。

剛打開門,沈鳶便聞到了一股香氣撲面而來下,那香氣十分濃郁,沈鳶下意識地皺眉。

只不過她半低著頭,沒人看到她的表情。

她走到那夫人面前沒有亂看,在鄭府和侯府時的規矩她許久沒用,但也沒有忘,她只低聲道:“見過夫人。”

那人半坐在椅子上,身上一身胭脂紅色紗衣,將她曼妙的身體勾勒出來。

她一舉一動間便帶著香氣。

見沈鳶如此懂禮,那夫人也溫聲道:“沈娘子起來吧,貿然找你過來,應當沒嚇到你吧。”

聽著嬌滴滴的聲音,便能聽出這夫人的歲數並不大,約莫也有二十多,正是千嬌百媚的時候。

她一開口便是酥麻麻的聲音。

沈鳶沒有擡頭,她下意識地不想和這些官眷有什麽接觸,只道:“沒有嚇到,只是不知道夫人有什麽吩咐。”

“是這樣,我喜歡你的手藝,於是想讓你幫我做幾套衣服。”那夫人說著隨意擺手。

旁邊的侍女便將幾個箱子拿過來,在沈鳶面前一一展開。

沈鳶看過去不由得驚訝,這裏面裝的都是十分罕見的浮光錦,一匹就需要千金,而且這料子有些脆弱,並不好裁剪。

沈鳶心下打鼓,眉頭緊皺。

那夫人說著,踩著精美的繡鞋上前,纖細的指間摸過金貴的布料,看起來十分寶貝喜歡。

她說道:“這些料子我很喜歡,但府上的繡娘手藝都很一般,我覺得將料子給她們實在是太糟蹋東西,沒想到昨日竟然看到了你的手藝,我很是喜歡,你就那些這些料子回去給我做些衣服,我過些日子剛好帶回洛京。”

沈鳶站在原地,沒有立刻應下。

那夫人看著沈鳶在猶豫,她說道:“沈娘子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沈鳶趕緊說道:“我相信夫人,只是夫人的料子實在是太珍貴,我只是一個婦人,平常裁剪些粗布衣服還好,但夫人的料子我都沒有見過摸過,只怕會給夫人做壞了。”

“沈娘子不必擔心,”那夫人捂著嘴笑了兩聲,“你就算做壞了也不會怎麽樣,畢竟你也不是我府上的繡娘,我也不會隨意發脾氣。”

那夫人說著,玉指纖纖在沈鳶肩上拍了兩下:“再說了,我相信你的手藝,一定會令我滿意的。”

沈鳶心裏發緊,她還是沒有立刻應下,而是道:“還請夫人給我考慮一日。”

那夫人語氣淡淡:“也好,明日你想好了,便來取料子,沈娘子是生意人,總不會做些把買賣往外面推的事。”

沈鳶頷首:“多謝夫人擡愛。”

說完,沈鳶轉身離開,來時的馬車並沒有送她回去,沈鳶也不想坐。

她一路走回去,心裏想著事,面上表情緊鎖。

她走回到鋪子,擡手將鋪子上的鎖打開,身後卻傳來江硯的聲音。

“鳶娘,你剛去哪了?鋪子裏怎麽沒人?”他試探著問:“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

作者有話說:來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