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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他會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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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他會喜歡嗎?

只是一瞬。

沈鳶清楚地感受到,那抹清涼的眼神只是從她的頭頂堪堪掠過,沒有絲毫停留。

沈鳶有些遺憾。

她其實在剛剛有些暢往,江硯會不會看到她,會不會叫她一聲?可是果然他並沒有看到。

不過沒關系,她也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她不確定江硯是不是想要看到她,畢竟他看起來有些不悅。

在他進來之前,她分明看到他蹙緊的眉頭。甚至他的表情也與往日沒什麽不同,並沒有因為高中探花而延溢喜悅。

正廳中的人目送江硯離開,封氏的奉承聲適時響起:“硯哥兒真是出息,若是我家那小子有硯哥兒半分我就知足了。”

陳氏笑得嘴角都壓不住:“你家成哥兒還小,著什麽急?”接著對大家道:“今日辛苦諸位,後面花廳已經備好酒菜,我們這便過去。”

陳氏說著帶著眾人過去。

沈鳶知道今日她貿然出現婆母已經十分不悅,若是她跟著去花廳定會掃了婆母的興致。

她緊走兩步,攔住徐嬤嬤:“嬤嬤留步。”

徐嬤嬤伺候陳氏多年,如今陳氏被扶正,她便也變成了有頭臉的管家婆子。

見沈鳶叫住她,徐嬤嬤腳步停住神色防備:“少夫人何事?”

沈鳶細步走過去低聲道:“婆母正在興致上,兒媳不便打擾,勞煩嬤嬤告知婆母,兒媳身體不適不能伺候婆母用飯,先回凈水居歇息。”

聽到這話,徐嬤嬤放下戒備:“少夫人不適便先回去休息,夫人這邊老奴會盡心伺候。”

沈鳶:“那便麻煩嬤嬤了。”

凈水居在江府的西北處,從正廳走回去要走一炷香的功夫,沈鳶接過巧果手裏的糕點:“巧果,你去廚房將晚食端回來。”

見著離凈水居不遠,巧果放心的讓沈鳶回去,她自己去廚房取飯。

沈鳶拎著糕點慢慢往凈水居走,一幀幀回憶江硯剛才的表情。

她與江硯成婚兩年,見面的次數不算太多,江硯從來都是端方守禮中帶著些清冷,他的情緒內斂,不願與旁人多說。

她今日去正廳,原本以為會看到江硯意氣風發情緒外露的春風得意,卻不想看到的卻是他未來得及收斂的蹙眉。

沈鳶抿唇不解,他為什麽不開心呢?

她邊走邊想就慢了些,回到凈水居的時候,正好與腳程快的巧果碰個正著,兩個人一起回去吃了晚食。

夕陽漸落,瑣碎的金光撒在窗欞,沈鳶便坐在窗邊的矮幾上也沾染幾分錦色。

她將桌面上那個精美的盒子打開,小心翼翼地取出裏面的攢金纏枝金花,這金桂花做的精細,一看就是大價錢所得。

巧果邊收拾碗筷邊說:“少夫人,一會兒你就把這金花簪給二公子送過去吧。”

沈鳶手一頓,並不搭話。

巧果擡頭猜測:“少夫人,你是不想給二公子送去嗎?”

沈鳶抿唇不語,她其實想的,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想要親眼看著他三日後在打馬游街時,金花烏紗上簪的是她準備的。

見沈鳶不說話,巧果以為沈鳶是默認,她不免著急的湊過去:“少夫人,這金簪是你從去年就開始攢月例攢到現在才買下的,怎麽能不送呢?”

巧果其實有些不懂,據她所知少夫人的嫁妝並不少,可她這兩年都原封不動的把那些嫁妝登記造冊放在倉庫裏一點都沒有用,往日的花銷只用府中給的月例,就這麽些月例少夫人楞是攢了許久,才攢出這麽兩支金花簪。

見沈鳶打退堂鼓,巧果賭氣道:“早知道這樣,少夫人還不如多給自己做幾身衣裳!”

巧果年紀小說話也直,這凈水居裏只有她們兩個人常住,巧果知道沈鳶性子溫和,說話也沒顧及。

巧果為自家少夫人不值,當初少夫人嫁進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娘家竟然連一個陪嫁婢女都沒有留下,拜完堂就都回到原主家,於是只能調她來伺候少夫人。

來之前她也聽說過少夫人的一些閑言碎語,本來也有些擔心,怕自己伺候不周被少夫人打死,但接觸下來,她發現少夫人完全不是那樣,她一點也不驕縱跋扈,是巧果見過的性子最好的人。

可是那些人根本不了解,嚼舌根的人還是很多,少夫人也一直在凈水居不怎麽出去,府中的人就更加怠慢。

若是這次二公子能戴上少夫人送的金簪,是不是就能借二公子的勢,壓一壓那些碎嘴子?

想到這巧果更著急:“少夫人,你是公子的正頭妻子,自然應當由你來給公子準備這些東西!”

沈鳶笑意凝滯,眼底有些落寞。

正頭妻子?

……她其實也算不上是什麽正頭妻子。

沈鳶知道巧果是在為她著急,她也不生氣,只是將金簪妥帖的放回錦盒中,溫聲道:“好,晚上我就去找郎君,把金簪交給他。”

沈鳶也有些希冀:不知道婆母是不是也幫郎君準備了金簪,這麽大個江府,兩支攢金花簪根本算不得什麽,可是她若送過去,說不定就會有那麽一點點的機會,江硯會戴上它?

*

瑞澤院內沒有前廳嘈雜,也沒有那般喜慶,隱隱有些壓抑,承遠侯端坐在書房素手秉著一本雜書,直到江硯進屋,恭敬給他行禮才將書放下。

江硯聲音內斂低沈:“父親。”

承遠侯擡頭看面前的次子,他聲音帶著些威壓:“今日殿試如何?”

江硯恭敬回答,他一直保持著行禮的姿勢,頷首不與承遠侯對視:“不負父親所望,兒子今日在殿試中位列第三。”

承遠侯從上到下打量江硯,江硯已經將進士服換下,只著一身月色長袍,玉帶束腰素色金冠,比他年輕時更耀眼奪目。

他這次子的才能他早就知道,只不過他並不與這個次子親近,前些年更是因有些顧慮還有家中需要,讓他去經商。

這些年他並不知道江硯對他是否有怨懟,畢竟江硯鮮少在家,經商頗有規模,所賺銀兩皆悉數交回家中,看起來對家中並無二心。

如今他長子不幸亡故,只有江硯一個兒子,這些年來的生分承遠侯皆知曉,他並不期望江硯與他親近,只想要這個兒子如以前一樣聽話即可。

承遠侯終於點頭:“不錯,起來吧。”

“是。”江硯斂袖立於承遠侯桌前,頷首靜候父親教誨。

“你苦讀一年,今日得了這般成績,為父十分滿意,之前你一直都在商場,對於朝堂之事知之甚少,如今為父告病在家,你長兄又意外不能帶你,你在朝廷上要時時謹慎小心。”

江硯低聲:“是,兒子明白。”

“侯府現在的地位不如以往,陛下雖早立了大皇子為太子,但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皇後娘娘自五年前駕崩後,妤貴妃及外戚勢力強大,恐太子不能敵,為父的意思是,妤貴妃的二皇子或許能夠奪位。”承遠侯沈沈的看向江硯:“你可明白為父的意思?”

江硯一直頷首,承遠侯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沈穩的呼吸。

沒有獲得立刻的回答,承遠侯有些不悅。

“為父知道二皇子性子有些喜怒無常,又有些妄做胡為,並非明君之選。但無論皇權誰落,但我們都是侯府,這一點不會改變,而承遠侯府最重要的就是承遠二字。”承遠侯的指尖不輕不重的在桌面上敲打:“你這些年一直都在經商,應當比為父更明白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道理,權衡利弊,你應當明白?”

桌面的敲擊聲暫停,隨之而來的便是威壓,日夕漸落,餘暉審視著這場對峙。

終於,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從江硯的方向傳出:“父親放心,兒子明白。”

承遠侯松開攥拳的手:“好了,你今日殿試十分疲累,早些回去歇著。”

*

見沈鳶終於松口要去送金花簪,巧果好像怕她反悔,剛收拾好東西便催著她趕緊去送。

沈鳶拗不過她,臨走之前整了下衣物和頭上為數不多的頭飾,最終確定連一點發絲都沒亂,才慎重的朝清暉院走。

江硯往日住在清暉院,並不與她住在一處。不過江硯之前在外經商,後又參加春闈一直住在城郊的書院,真正算下來,江硯在府中住的機會根本沒有幾日。

沈鳶的凈水居離清暉院有些距離,沈鳶走過去得一陣,可越臨近清暉院,沈鳶得腳步就越猶豫:“巧果,剛剛我看郎君好像有些不高興,要不然我們明日再……”

“不高興?二公子哪裏有不高興?”巧果也在正廳,她可半點沒看出來:“少夫人,二公子本來回來的就少,你可不能再打退堂鼓了!”

沈鳶猶豫兩下,終於淡淡的“嗯”了一聲。

見沈鳶繼續往前走,巧果松口氣。轉過湖邊回廊,便見著一個身著素衣的小姑娘安靜地坐在清暉院門口的石凳上。

她只著一身淡粉色素裙,頭發上也為著珠花,只簡單的梳起,身邊沒有丫頭婆子跟著,顯得零落又單薄。

巧果小聲:“好像是三姑娘。”

同樣的,小姑娘聽到聲音,她回頭看去,與沈鳶的眼神碰了個正著,她從石凳上起身。

沈鳶也走過去,剛走到江蕓面前,便聽到一聲柔柔的:“二嫂。”

沈鳶有些擔心:“三姑娘怎麽自己在這裏,丫頭婆子呢?”

侯爺共有兩子一女,大公子三姑娘都為正室所處,江硯為姨娘所出,江蕓今年不過十歲,不過短短幾年,她接連失去母親和兄長,本來活潑可愛的小姑娘也變得沈靜。

“我讓喜翠回靜月院給我拿披風了,天黑下來就有點冷。”

只不過她去了一陣都還沒有回來。

江蕓有些不好意思解釋:“今日是二哥哥殿試,我不便去前廳,便想著到這裏給二哥哥道喜,不想來得不巧,二哥哥現在在父親那,我就在這裏等他。”

沈鳶淡笑道:“原來是這樣。”

江蕓這才仔細打量沈鳶。對於這個二嫂她不太了解,她那時小,只偶爾會聽院裏的婆子說,二嫂不是什麽好人,讓自己離她遠些,所以她每次見到二嫂的時候都躲在旁邊不說話。

後來她失去了母親兄長,在侯府中孤立無援,府中那些勢利眼的下人也不免有些怠慢,她不想與管家的姨娘說,只能在慌得躲在屋子裏哭。

偶然間她聽到外面婆子說二嫂來過好幾次,那些婆子們不知道二嫂是什麽意思,便將她擋了出去,二嫂只能將她不知道從何處托人買的吃食零嘴留下,自己不進來打擾她。

後來她好了一點,又偶爾碰到二嫂,二嫂總是溫溫柔柔的跟她說話,一點也沒有怠慢,仿佛她還是原來那個母親兄長在側得寵的侯府嫡女。

幾次之後,江蕓確定二嫂嚴重的關心並不是假意,甚至在不多的接觸中,她總是感覺這個二嫂和別人口中的不一樣,她不僅不討厭她,甚至很想與她親近。

比如說現在,見她一個人等在這裏,二嫂便說:“如果三姑娘不介意,我們便一起在這裏等?”

江蕓有些驚喜:“二嫂也是來找二哥哥的?”

沈鳶淡笑:“嗯。”

日頭漸落,白日裏溫暖的風變的微涼,沈鳶不經意間站在風口處,幫小姑娘擋住一些冷風。

江蕓本來就是好說話的性子,只是家中變化,她許久都沒有和院子外的人說話,聽到沈鳶問她最近都在院子裏做什麽,她便慢慢將最近她讀了什麽書,繡了什麽花樣都一一說了。

沈鳶由衷道:“三姑娘很厲害。”

江蕓被誇得耳紅,往日母親總是對她和哥哥嚴厲一些,可是母親和哥哥離開之後,就沒人再問她這些事。

沈鳶本想再誇江蕓兩句,可就在日頭沈落,天馬上就要鴉黑之時,她見到自己心心念念許久的身影。

他已經將藍羅袍換下,只著一身月色長袍,在暗色中不急不緩的行走,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在步子間卻能感受到他的沈穩。

但其實他也才二十二歲,只不過多年在外,早就已經將他身上的少年氣斂起。

眼見著他從遠處往清暉院走,隨著他越來越近,沈鳶的心跳聲就越重,而後……

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直到那月白色衣袍落在她低垂的視線中。

她又清楚地感受到那抹清涼的目光只在自己的身上停了一瞬,而後便挪走,落在旁邊的江蕓那側。

她聽著他對著江蕓溫聲道:“怎麽不進去等?外面起風了,先進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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