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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竟蘭因(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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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竟蘭因(二)

這件事後來傳到了景明帝耳中。

景明帝本就看重安少虞。那是他與皇後的兒子,生得好看,性子也活絡,平日裏有些不愛拘束的小毛病,骨子裏有一股旁人學不來的明朗與機敏,只不過東宮儲位從來都不是看一人喜惡就能定下的事,景明帝這些年看著他長大,心裏自有一桿秤。他知這個兒子性情開闊,將來真要扶到更高處,身邊妻子不能只圖容色與門第,還得家風端穩,知進退,鎮得住場面與風浪,但又不能太過張揚跋扈,免得來日生出外戚坐大的隱患。

這樣的人家,放眼陵都,寧家恰恰合宜。

寧衡在朝中根基紮實,行事謹慎,不輕狂無能,也不結黨。宋夫人家風清正,教出來的女兒自然不會差。至於寧冉冉,景明帝與皇後之前就聽過她的名聲,知道寧家這位姑娘自幼是按照嚴整的教養養大的。皇後壽宴那日,二人也留意過,見她儀態莊重,言談舉止端莊,又不失靈秀,景明帝與皇後更添滿意。

如今再聽聞安少虞私自出宮這一遭,陰差陽錯與寧家姑娘牽出一段偶然,景明帝心裏的盤算愈發清晰。

他甚至覺得,這是天意都在冥冥之中往他想要的方向去。

後來,皇後私下裏問過寧冉冉的意思。

那時寧冉冉坐在一架紫檀座屏前,低垂著眼,皇後沒有說得太明,只是笑著提了一句,說皇家這裏有一樁好親事,她心裏可願意。寧冉冉知曉她說的是誰,半晌,才微微頷首。

皇後盡數看在眼裏,景明帝心裏也有了數,當日就召寧衡入宮。君臣二人關起門來,將話挑開,暗地裏把這樁婚事先定了下來。婚事雖未張揚,卻在兩家長輩心中有了定論,只等往後時機成熟,便可順理成章擺上明面。

只是這一切,當時的安少虞全然不知。只因他送寧冉冉回府的事過去之後沒多久,他就隨安寧公主去了洛城。

安寧原是奉命出行,要去看一看當地民情風物。安少虞聽見消息後,也按捺不住。

他在陵都悶得久了,早就想趁機出去走走,見安寧要離京,就去軟磨硬泡了好一陣子,口口聲聲說自己也想開開眼界,省得整日困在宮中,連人都要發黴了。

安寧一開始嫌他麻煩,後來見他實在纏得緊,又想著帶他出去一趟也好,順勢應了下來。景明帝那邊也未多攔,只囑咐安寧一路多看著些,別叫這小子鬧出什麽事來。

安少虞對這樣的安排自是滿意,啟程那日,高興地合不攏嘴。

到了洛城,安寧自有正事要辦,日日都有應酬與安排,顧不上將這位弟弟時時拴在眼皮子底下。想來想去,就將安少虞暫且安置在顧家住下。

顧棠那時候也不過十三歲,個子雖拔高了些,脾氣卻還帶著少年人的跳脫。他起初只知道來借住的是陵都來的貴人,還在暗想,皇城出來的公子,總要擺些架子。

誰知見到安少虞本人後,才發覺這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好相處。

安少虞錦袍玉帶,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高門貴氣。第一日進門沒多久,他就一撩袍角,十分自然挨著顧棠坐下,顧棠原本還在客氣,見他這樣隨和,不知不覺也卸下防備。

兩人越說越投機,到了後面,連彼此的衣袖都扯上了,顧棠嫌他說話帶著股陵都人的得意勁兒,安少虞笑他小小年紀就擺出一副東道主的架勢。推搡打鬧之間,最初的生疏盡數都鬧沒了。

安少虞比顧棠大一歲,年紀雖不算大,偏偏愛端出一副小大人的派頭。進門第二日一早,他去敲顧棠的門,站在門外說得理直氣壯:“你比我小一歲,自然該聽我這個兄長的。洛城我頭一回來,你今日什麽都別做,先帶我出去轉轉。”

棠聽見這話,先在屋裏翻了個白眼,但他也是個有機會就想往外跑的人,如今來了個比自己還坐不住的,覺得正合脾氣。於是兩人一拍即合,連早飯都沒多磨蹭,匆匆用了幾口,就一道溜了出去。

他們先去了城南,顧棠一路同他介紹,說哪家燒鵝最香,哪家茶樓點心最好吃,安少虞在陵都長大,見慣的是皇城氣象,如今看洛城這般貼地生長的熙攘,也覺得新鮮,不多時就同顧棠說笑成一處。

走到城南一家茶肆前時,外面正圍著一群人。

顧棠愛湊熱鬧,扯著安少虞就往裏擠。兩人好不容易擠到前頭,才瞧見原來是兩個少年正在爭一盤殘局。一個穿青衫,手裏拈著白子,神情沈沈,滿副心思都在棋盤上。另一個則斜倚在旁,雖盯著棋局,唇邊始終噙著閑閑笑意,偶爾開口說話,盡是從容。

顧棠一瞧見他們,眼睛立刻亮了,當場喊了一聲:“彥知!南意!”

兩個少年聞聲一並擡眼。

穿青衫的正是十三歲的李孟彥,眉目間已有了清晰的秀致輪廓。靠在旁邊的葉南意大他一歲,笑起來很溫和,見顧棠來了,先朝他一招手,連帶著目光也落到安少虞身上。

顧棠當即將安少虞往前一推,興沖沖地替兩邊引見:“這是陵都來的安少虞,住在我家,往後也算自己人。你們別瞧他穿得貴,他人其實不難說話。”

安少虞聽見這句,無奈接過話頭:“這就算自己人了?顧棠,你還真會替我做主。”

葉南意見他並無架子,率先拱手見禮。李孟彥亦跟著起身,動作端正,道了句久仰。

四人剛認了臉,人群外一陣騷動。

原來是一名孩童追著斷線紙鳶從街口直沖過來,後頭恰有車馬轉過彎,車夫一時收不住勢,四下驚呼聲頓起。顧棠第一個反應過來,拔腿就往外沖。安少虞也未遲疑,跟著掠了出去。李孟彥出去後擡手先將那孩子往旁邊一帶,葉南意轉身喝住車夫,幾人動作一氣呵成,險險將孩童從馬蹄前拽了出來。

孩子嚇得臉都白了,抱著那只斷線的紙鳶哇哇直哭。

顧棠先是一疊聲地罵他胡跑,罵到一半見孩童還在哭,只得蹲下來替他拍灰,李孟彥與葉南意則是蹲下身安撫孩童情緒,見孩童哭聲不止,李孟彥只好去了就近的一處自家商鋪,讓人去重新買了新的紙鳶過來,孩童這才抽泣著止住哭泣。

三人全無拿捏作態之氣,安少虞更覺得這洛城來得值。

自那日之後,安少虞時常拖著顧棠往外跑。

顧棠帶他去吃洛城城南最香的燒鵝,也偷偷帶他到雲松書院聽先生講學,起初李孟彥與葉南意還只是偶爾跟著,後來也漸漸被拉了進去。安少虞出手大方,碰見什麽新鮮玩意,自己買一份還不夠,也要替旁人一並帶上。顧棠最愛咋呼,李孟彥心細,葉南意最會居中調停,四個人站在一處,誰都不是甘心輕易服人的性子,但又奇異地合得來。

少年人的交情就這樣無聲無息長了出來。

待安少虞離開洛城時,心裏實打實記下了這幾個人。那時他自己都未曾想到,這樣一場少年相逢,後來會在往後的歲月裏長成那般深的牽系。

等安少虞回陵都時,正值夏末。

短暫脫出宮城拘束的輕松,還暖烘烘地留在心口,他還未從一路上的暢快裏緩過來,想著回頭得再尋個機會央求安寧帶自己出去,最好還能再去洛城住上一陣。

他照例先去向皇後請安。皇後坐在榻上,看著這個自小最讓人操心的兒子,先是嗔了他兩句,說他出一趟門,心都玩野了,整個人都比從前黑了不少。安少虞也笑,走上前去,如同往常一般說了幾句討巧的話,原以為不過是尋常問安,誰知皇後看了他片刻,將語氣放緩。

“你也不小了。”皇後擡手理了理手中的團扇,像是隨口一提,“如今既已定了親,往後行事該更穩重些,別再像從前那樣,心思一動便往外跑,半點不顧人擔心。”

這話落下時,殿中靜了一靜。

安少虞唇邊的笑一下僵住。

他像是沒聽清,只因皇後這句話太過尋常,讓他沒反應過來。可剎那間,他才猛然驚覺。

“母後說什麽?”他站直了身子,連聲調都變了,“什麽定親?”

見他咋咋呼呼的,皇後眉間蹙起,語氣仍舊平和:“你父皇前些日子已經同寧家把話定下了,寧家門風清正,寧姑娘教養又好,這樁婚事,你父皇與本宮都是滿意的。往後你既是有婚約在身的人,該比從前更懂分寸,別總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聽到這裏,安少虞心口的一股火毫無預兆地直竄了上來。那火燒得人發懵,隨後一路燒到喉間,讓他胸口發堵。

他竟是從皇後這裏,才知道自己同寧家定了親。

這樁婚事,父皇點了頭,母後也認了可,滿宮上下都覺得理所當然,可只有他這個當事人,直到今日才被輕描淡寫地告知被定了親。

他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連請安時的松快神色都散了個幹凈。

皇後見他不語,當他是還沒轉過彎來,溫聲添了一句:“少虞,皇家的婚姻大事本就慎重,你父皇替你選寧家,也是為你的將來打算。這不是小事,你莫再使性子。”

安少虞耳邊嗡嗡作響,他勉強行了一禮,動作發硬:“兒臣……先去見父皇。”

說完這一句,他沒再多留,轉身出了皇後的宮門。

他腳下走得極快,面中盡是冷意與惱怒,沿路伺候的宮人見他這樣,連多看一眼都不敢,只低頭紛紛避到一旁。

等安少虞闖進禦書房時,景明帝正在案前批折子。

禦書房裏窗扇半開,案上奏章堆得很高,朱筆放在一側。景明帝見他匆匆進來,連眼皮都未多擡一下,只淡淡問了一句:“知道了?”

安少虞站在案前,胸口起伏得厲害,連禮都顧不上行得多周全,就先道:“父皇,這樁婚事,兒臣不願。”

景明帝這才緩緩擡起頭來。

他本就氣度威嚴,年歲漸長之後,帝王的威勢更是沁進眉眼當中。此刻他看著安少虞,眼中沈色漸起,連手中的奏折都被擱在了案邊。

“你不願?”景明帝開口時,聲音冷了下去,“朕替你看中的,是寧家,看中的是寧衡的清正,宋夫人的持重,寧冉冉的教養與分寸。這樣的家世,這樣的女兒,放眼陵都也挑不出幾家來。她日後若入東宮,撐得起太子妃的體面,也鎮得住後宮與朝堂之間的人情往來,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姻緣,你倒先來同朕說一個不願。”

安少虞年輕氣盛,心裏正被這樁突如其來的婚事刺得措手不及,他咬咬牙,還是頂了回去:“兒臣既未點頭,也未許諾,父皇怎能替兒臣定下這件事?”

說到這裏,他眼底滿是倔氣:“更何況,兒臣從未說過自己想做東宮之主,那位置誰愛坐誰坐,兒臣從來沒有那份念頭,若說配,長姐樣樣都比兒臣更配。既如此,父皇又為何偏要替兒臣挑一位這樣好的妻子,硬生生將人系到兒臣身上?”

這一番話落下,禦書房裏的氣氛驟然繃緊,也徹底惹怒了景明帝。

下一刻,只聽“砰”的一聲重響,案上茶盞都猛地一震。景明帝一掌拍在禦案上,震得筆山輕晃,連那卷才批到一半的奏折都被擲到了旁邊。

“放肆!”

一聲厲喝下來,門外侍立的宮人都跟著屏住了氣。

景明帝盯著他,眸中怒火翻湧,開口就是一頓疾言厲色的訓斥:“你平日裏散漫,朕由著你,是念你年紀尚輕,性子還可磨礪,如今你連這樣的話都敢說出口!什麽叫誰愛坐誰坐?什麽叫安寧更配?你身為皇子,受的是皇家俸養,擔的是宗廟體面,婚姻、前程、責任,哪一樣由得你只憑自己一句喜歡或不喜歡便推開?”

他的聲音越發沈冷:“寧家這樣的人家,寧冉冉這樣的姑娘,朕替你定下,是替你謀前路。你倒好,不知輕重,不識好歹,還敢跑到朕跟前來拿願不願頂嘴。你當這是尋常門戶裏小兒女賭氣,由得你任性胡鬧?”

安少虞站在案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坐在對面的人,既是他的父親,也是這天下之主。他縱有再多不甘,再多火氣,到了這一刻,也都被沈沈的威壓逼得往下墜。

可他終究還是少年,骨頭裏的倔勁並未真正收住,只是緊緊抿著唇,一句服軟的話都不願說。

景明帝怒氣更盛,最後只決絕甩下一句:“滾回去閉門思過,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再出來。”

這話落下,等於連辯解的餘地都一並斷了。

安少虞手指慢慢攥緊,指節泛出發白的顏色。轉眼間,他還是低下頭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而寧冉冉知道婚事暗暗定下時,是真真切切歡喜過的。

她自小教養便是喜怒不輕易形於色。可從那次宮宴之後,安少虞的影子一直留在她心裏。她後來旁敲側擊地打聽過安少虞,知道他常惹景明帝頭疼,愛四處亂跑,在宮裏待不住。別人提起他時,總是半真半假的惋惜,說定王殿下性子太跳,不知規矩。

旁人或許會覺得這是毛病,可寧冉冉不覺得。她喜歡的,本來就是那一日花木掩映間,引她窺見人間別樣自在的少年。他身上不受拘束的鮮活,少年意氣的明亮,於她而言,恰恰是最叫人難忘的。

所以當宋夫人將景明帝有意結這門親事的消息說與她聽時,她心底是愉悅的。

她甚至真的憧憬過與他成婚的日子。

她想著,等安少虞回了陵都,自己該尋個機會見他一面,哪怕只在宴席間遠遠見上一回也好。

可誰知等她鼓起勇氣去問時,得到的卻是安少虞為了這樁婚事,當面頂撞景明帝後被關了禁閉,誰都見不著。

甜意還未來得及散開,心裏又多出說不清的苦澀。

她不明白,若這樁婚事真是兩全其美,為何安少虞會觸怒景明帝?

可她不敢往更深的地方想,再想下去,心裏本就微弱的期待就要先暗下去。於是她只能反反覆覆勸自己,也許安少虞惱的並非是她,只是惱婚事來得太突然,仿佛只要多勸幾回,不安就會消失。

後來,景明帝還是將安少虞放了出來。放歸放,景明帝卻派人時刻看著他,不給他半點再生波瀾的機會,安少虞一時發作不出來,整個人都變得更躁。

恰在這時,安寧公主因另有事務,要再去一趟洛城。安少虞一聽見洛城,積壓的郁氣終於動了。

他去景明帝跟前鬧了一通,說自己近來心緒郁結,想跟長姐一道出去走走,散一散胸中煩悶。可景明帝豈會瞧不出他真正的心思,安少虞根本不是想透氣,他分明是想借這一趟遠行,將所有事暫且遠遠地甩開一陣。

景明帝自然不肯,他本就因先前那場爭執餘怒未消,眼下安少虞才放出來幾日,心性仍是跳脫,再縱容他往外跑,只怕更會生出別的想法,何況婚事既已定下,他不願再節外生枝。

只是景明帝不願意,皇後卻坐不住了。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兒子的脾性。安少虞看著愛笑鬧,骨子裏卻有一股倔勁,如今心間他明擺著還有氣,若日日拘在宮裏,眼看婚期與寧家一日□□近,逆反之心只會越來越旺。到那時,真出了什麽更不好收拾的事,反倒平白添亂。

於是她緩聲勸著景明帝,說少虞年紀還輕,如今不接受也是常情。與其將他困在宮裏,不如讓他出去一趟,待他走一走,氣散了,人也想通了,回來之後自是會安分許多。

景明帝這才松了口。

這一趟去洛城,安少虞照舊住在顧家。

他剛到那日,遠遠就聽見院裏一陣雞飛狗跳,他只當顧家出了什麽新鮮事,誰知才轉過後園,就見一男一女打得灰頭土臉。

確切地說,是顧棠被人追得滿地亂竄。

鐘靈毓那時年紀尚小,袖子一卷,掄起拳頭就往顧棠身上招呼。顧棠抱著腦袋東躲西藏,嘴裏還不忘哀聲嚷道:“鐘靈毓!鐘大小姐!我真知錯了!你先把手放下再說!”

鐘靈毓哪裏肯理他,腳下追得更快,邊追邊罵:“活該!你如今知道錯了,方才坑人的時候怎麽不先想一想!”

安少虞看得目瞪口呆,他從前在陵都見過的貴女,皆是端笑有禮,哪有這樣追著人滿院子跑的。

而心裏先冒出來的一個念頭就是:這姑娘怎麽這樣兇。

他當時只當熱鬧看,後來想起這一幕,也會對顧棠的狼狽樣幸災樂禍。

但這趟洛城之行也沒能拖太久。

安少虞一回陵都,景明帝也懶得再同他耗下去。次年,趁朝中氣氛尚穩,當眾下旨賜婚寧冉冉與安少虞,同時封安少虞為定王。

那一年,兩人都十七。

聖諭一出,滿殿皆跪。

大庭廣眾之下,安少虞跪在禦前,耳邊只有宣旨官綿長而清亮的聲音,一字一句,將他的後半生都寫定了。可縱然再如何不痛快,他也不敢當著滿朝文武拂景明帝的臉,只能跪下領旨,口中稱謝。

寧冉冉等這一天,其實也等了很久。

可這一刻來了,她的喜意卻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滿。

因為她看見了安少虞眼中的不甘,和他跪下時肩背間的僵硬。

直到這時,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等來的這一樁婚事,並不全是兩心相悅,至少在眼下,滿懷期盼站在原地的人,只有她自己。

只是聖旨已下,退無可退。

景明帝既已賜婚,不願再將婚期往後拖得太遠。誰知這一回,鬧起來的人還是安少虞。

他嘴上不敢再說不娶,可開始找起各式各樣的理由推婚期。

今日說自己新封定王,王府還未修繕妥當,若倉促迎娶,寧家姑娘住進去委屈,倒不如等府中裏外收拾周全,再風風光光迎人過門。明日又說宗正寺才將祭禮、讀冊、冊封後續一應差事悉數交代下來,禮數要是學得不熟,婚典上出了差錯,反而貽笑大方。再過幾日,他又擡出宋夫人身子近來略有不適,不宜過多操勞婚事,請景明帝與皇後先容一容。到了後面,他連欽天監選出來的日子都要挑毛病,說這一個月裏水火相沖,那一個月裏行嫁不穩,口口聲聲為了吉利,不如再等等。

他這一番折騰,聽上去還都十分合情合理。

景明帝起先還忍著,到後來也被他纏得額角發脹,哪裏看不出他是在拖延。只是安少虞這一次學聰明了,再也不正面頂撞,只將冠冕堂皇的緣由一樣樣捧到面前,景明帝要是駁回,倒顯得自己不肯替寧家著想。

可任由他拖著,又讓人心裏窩氣。

就這樣,這場賜婚之後該順理成章推進的婚期,還真被安少虞一推再推。

而寧冉冉,也在一回又一回的延期中,嘗到了欣喜背後的發苦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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