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堂交鋒

關燈
公堂交鋒

只是沒想到李錦勝剛送走許子慧,迎接而來的就是不得了的消息。

破廟的事還是漏了風聲。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建昌城上空壓著一層濕沈沈的灰雲,風從城西荒山吹來,隱約帶著燒後灰燼的味道。

因前一晚高自珍不請自來打擾的事,李絮一夜都沒有睡好,只在榻上合目養神,聽見院外腳步,於是也坐起了身。

夏竹推門進來時,氣還沒喘勻,臉色先白了幾分:“小姐,出事了!方才景園傳了話來,說是......說是破廟夜裏走了水。”

“走水?”李絮原本還有點惺忪,聞言半靠著榻沿的身子也坐直了些。她望向窗外的天色,語氣沈凝地道,“這些時日潮氣這樣重,又無燥風,野外連尋常柴火都不容易點著,怎麽在這個時候破廟就燒起來了?”

夏竹忙補充道:“誰都不信是意外,李公子一聽消息就出了門,李老爺也叫人備了車,怕是要親自過去瞧一眼。”

還是晚了一步。

李絮掀開被衾起身,動作快得連喉間傷處牽扯出的痛都顧不得了,夏竹忙上前替她披衣,嘴裏還輕聲勸著:“小姐慢些。”

一路上,她都沒有怎麽說話。

馬車才駛近山腳,一股焦糊氣就竄進鼻腔。等馬車將將停穩,透過半卷的車簾,遠遠就瞧見林子上空有一抹未散盡的焦黑煙氣。

心事重重地下了車,結果才一落地,濃重的焦糊味撲面而來。李絮擡袖掩了掩鼻,仍覺得那味道直往肺腑裏鉆,悶得她心口發堵。

而那座破廟本就年久失修,經過這一場火,剩下的更不過是些黑漆漆的斷梁殘瓦,幾處尚未徹底熄滅的地方還在冒著殘煙,正從廢墟裏絲絲縷縷往外鉆,熏得人眼睛發澀。

四下已經圍了些人,有聞訊來看熱鬧的百姓,也有官府派來的差役,提著水桶在廢墟邊來回走動。只是火都已經燒成這樣,手上動作也都有些力不從心,踢開幾塊燒黑的木頭,就算是盡過責任了。

不遠處,李孟彥正立在廢墟邊,同幾個差役低聲說著什麽。

他今日仍穿著官袍,眉眼間是一夜未眠後的疲意。聽見腳步聲,他偏頭看見李絮,不讚同的神色一閃而逝,顯然並不願意她來這種煙灰焦氣的地方,可見她走近,到底也沒再攔,只關切問道:“阿絮怎麽也過來了?”

“我哪裏還能坐得住。”李絮眸光從那一地焦黑殘瓦上收回來,落到他臉上時,有些愁眉苦臉的,“燒得這樣幹凈,顯然不是一時起的火。”

李孟彥眸色微沈,自然也是這樣想的。

昨夜這火燒得恰到好處,官府前腳剛派人來看守證物,後腳就有人設法把守夜差役引開,隨即一把火燒穿整座破廟,等人再反應過來,火勢已經竄起來了,攔都攔不住。

而火勢既沒有蔓延到整片山林,否則會惹得動靜太大,又恰恰將廟裏殘存的東西吞了個七七八八,只餘下一地斷瓦灰燼,叫人縱有疑心,也一時再難查出什麽。

旁邊一個差役正拿著鐵鉤在灰燼裏翻檢,嘴裏還念叨著:“可惜了,一座廟說燒就燒成這樣,就是有什麽也都爛成灰了。”

李絮聽得唇角一扯,胸口的厭惡如潮水一般漫上來。

茍潘這人真是惡心得很。

起初她聽建昌城中百姓提起他,多半都是誇的,說他做生意講規矩,待人處事留情面,逢年過節還肯施粥贈藥,是個少見的厚道人。那時她雖不信十分,也只當這些經年做大的商賈多半都懂得經營名聲,面上總要拾掇得亮堂些,方能立得住門戶,撐得起場面。

可等一步步走到今日,她才真正明白,茍潘這類人最可厭的地方,不在於他有多狠,而在於他明明滿肚子齷齪算計,偏偏還要將自己裝點得冠冕堂皇,而他做下的每一樁陰私事,都是情勢所逼,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既要害人,又要擺出一副仁義模樣。

臟事是他做的,黑手也是他伸的,可等到了人前,那些幹凈話也照樣叫他說盡了。

可她沒有說什麽,只是看著那片焦土,心裏將先前從破廟帶出來的那幾樣東西過了個遍。

幸好。

幸好一些有用的東西還是先一步拿出來了,否則這把火真要叫他們之前費的心血全化成飛灰。

李孟彥知道她在想什麽,安慰道:“你別擔心,該帶出來的已在我們手裏,燒了這一處,只能證明他們急了。”

李絮擡眼看他,心裏那點被火氣燎起來的不安,不知為何就這樣被這樣一句按了下去。

是啊,至少不是全然無功而返。

而真正的局,才剛剛開始。

而另一邊,李錦勝並沒有一道上山,而是帶了人出門去了別處。

比起那座已然驚動了官府的破廟,他更清楚茍潘真正舍不得也不敢輕易舍棄的東西,不可能還留在那一處。故而從高自珍口中探得東平碼頭的細節之後,他索性轉了方向,帶著人去暗查碼頭舊倉與貨船靠岸時辰,又順勢摸清了四海匯私下運貨的幾條路數。

除此之外,他還悄悄扣下了替四海匯暗中做金花貼與票紙的工匠。

那幾個工匠原本嘴都很緊,起初還咬死了說不過是接些尋常活計,直到李錦勝叫人把重金往桌上一擺,又將外頭如今的風聲輕描淡寫地點了兩句,字字珠璣。

誰都看得出來,四海匯這條船,眼下已經不能穩穩當當浮在水面上。

工匠們吃的是手藝飯,最怕的不是錢少,而是被卷進要命的是非裏,於是再硬的嘴也還是松了。

而連著替四海匯供紙料與金墨的鋪子也倒戈得太快。那幾家掌櫃本就是只認銀子不認人的生意人,平日裏肯同茍潘做買賣,是因著他勢大錢厚,且風頭正盛。可如今風向既變,他們自然也不會替誰守什麽忠義,李錦勝既肯出更高的價,又肯替他們留後路,他們權衡一番,就都識趣地把話說了出來。

說到底,與他們而言,這世上最穩當的交情從來不是情義,而是利字當前時,哪一邊更劃算。

因此,等李絮與李錦勝一前一後回去時,二人見面商議後,就一直在理著這些線索。

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沒多時,一位侍從快步入內,朝李錦勝與李絮行了一禮,隨即將手中那封府衙傳來的文書雙手奉上:“老爺,這是公子那邊剛差人送來的,說是府衙那頭下了通知,明日一早開堂,請公子與茍潘一並過堂問話。”

李錦勝原本端著茶盞,聞言眉梢微擡,隨手將茶盞往石桌上一擱。他嘖了一聲,似笑非笑地道:“好啊好啊,狐貍總算肯出來露個臉了。”

那語氣裏沒有多少意外,應該等這一刻已經等了許久。

李絮坐在一旁,聽見這話,心口還是不由地咯噔一下。

她知道,這回才算是真正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先前發生的種種,無論是稅房裏的舊賬,還是茍懷邑的小動作,抑或魏秦在暗地裏的攪弄,說到底都還只是茍潘放在明面上的人和手段,那些人鬧得再兇,真正躲在後面的茍潘都未曾親自下場。

可如今不同了。

破廟既燒,四海匯的暗賬也被挑到了明處,茍潘就是再會躲再會裝,也不得不來這一趟。

想到這裏,她下意識將薄薄的紙頁捏出一點褶皺來。

她並不怕見到茍潘。

甚至可以說,她心裏對那人的厭惡與警惕早已蓋過了最初的忌憚,因為那人只會將那身道貌岸然的皮披得緊緊的,大約還會哭冤屈裝無辜,再將所有能推卸的罪責一層層推到旁人頭上。

窗外風聲微動,吹得她的鬢邊碎發輕搖了下。

李絮垂下眼,將心頭繃緊的情緒收了回去。不久後,她望向李錦勝,沈聲道:“既然明日要開堂,那茍潘今夜多半不會閑著。要是他當真慌了,只怕還要趕在升堂前再做一番收拾。”

李錦勝眼裏露出讚許之色。

因李絮平日裏話不多,性子又靜,所以清醒常藏在不動聲色之處。可到了這種時候,她比許多人都更沈得住氣,實在令他這個老頭子佩服。

“不錯。”李錦勝緩緩點頭,手指在桌邊敲了敲,“他這會兒被逼上堂,面上再裝得從容,心裏也不可能一點不慌。”

說到這裏,他瞇起眼,話說得一點都不溫和:“明日堂上就是明刀明槍,今日查出的這幾條線也該再盯緊些,茍潘那老東西,估計會替自己洗得幹幹凈凈。”

李絮聽著,也是點頭讚同。

她垂眸看向案上那些零散紙頁,有東平碼頭的記檔,私運貨物的路線,紙料與金墨的來源,還有幾名工匠在利誘之下吐出來的話,每一樣單獨拎出來或許不能一擊致命,可要是真能將這些線攏到一處,那麽遲早會織成一張足夠束縛住茍潘的網。

想到這裏,她忽然很想看看等到明日堂上,茍潘那副慣會悲天憫人的臉,碰上李孟彥時還能裝出多少從容。

第二日,府衙大堂之上,兩旁衙役按刀而立,氣氛沈肅。

知府高坐主位,眉間郁色沈沈,臉色比前幾日更差。顯然這些時日,四海匯的賬目、城中的物價、百姓的議論,還有上面遲遲壓下來的公文,早已攪得他頭疼不已。

李絮不能上堂,只能隨李錦勝一道在外側候著,雖隔著些距離,卻也足夠將堂上眾人的神色與來往動靜看個清楚。

她不是頭一回見官府審人,可這一回到底不同。從前看旁人受審,她最多覺得官威厚重,聽幾句供詞,心裏跟著起些波瀾,也就罷了。

如今站在這府衙之外,看著堂上熟悉的身影,她知道李孟彥今日若是稍有半步差錯,後面可能牽連的不止是眼前一案,還有他們家與茍家糾纏了數十年的舊怨,甚至還有李孟彥日後要走的路。

她垂著眼,手指緊攥在一起,只有這樣能讓自己心靜些。

李錦勝原本還慢悠悠地捋著胡子,瞥見她這一點小動作,心裏什麽都明白,寬慰道:“李小姐可別緊張,只管把心放得妥妥的,我這個孫子啊,該開口的時候,嘴可比誰都利索,茍潘唬一唬旁人也就罷了,唬不住他的。”

李絮擡眼看他。

李錦勝又哼了一聲:“你當茍潘是個什麽了不得的人物?他是有些本事,可那點本事都用在害人和遮羞上頭了,真碰上阿彥這種腦子清楚的,他占不了便宜。”

聽了這話,李絮的緊張才稍緩下來。她才要再往堂上看去,外頭已有人拖長了聲音通報:“茍老板到——”

這一聲落下,堂內外都跟著看了過去。

李絮也順勢擡眸。

只見茍潘一身深褐長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邁步進堂時不疾不徐,還帶著點恭謹。他臉上掛著不濃不淡的笑,不顯輕佻與惶急,仿佛今日來此不是來受審,而是來赴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應酬。

李絮看著他,厭惡得想移開眼。

那副皮囊真真生得可恨,分明是個手段骯臟且心思陰鷙的人,還要擺出一副謙和守禮的模樣,真是叫人作嘔。

身旁的李錦勝在看清茍潘的一瞬,臉色也沈了下來,連指節都繃出了幾分泛白的痕跡。

那不是尋常的厭惡與防備,而是一種被刻進骨血裏的舊恨。

而知府才一開口問起破廟與暗賬,茍潘先深深一揖,語氣沈痛得活像自己才是受害之人:“大人明鑒,草民不過是一介商賈,這些年安分做買賣,靠的是鄉裏擡愛,客商信重,哪裏敢做這等觸犯王法之事?若說四海匯裏當真出了敗類,也必是底下人瞞著草民私自胡為。草民亦是今日方知被人借了名頭,險些連累大人清譽,實在該死。”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先是自貶身份,再表明無辜,末了還不忘將知府高高捧起,自己受了委屈不算,還要先替官府的體面著想。

聽完這番陳詞,李絮終於明白,為何世上總有茍潘這樣的人能混得如魚得水。

因為夠無恥,也夠會裝。

壞要壞得隱蔽,笑要笑得真切,嘴裏的話永遠比旁人多三分體面,臉皮也永遠比旁人厚上幾層。

緊接著,李孟彥開了口。

與茍潘刻意裝出來的恭順不同,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天生有一種能讓人聽進去的力量:“茍老板既說不知,那下官便請教一句,壹字號暗賬中多次出現四海匯分號與金花貼往來,且賬上所涉銀數動輒數千上萬,這樣的大額調撥,究竟是哪個底下人敢在茍老板眼皮底下做主?”

說著,他上前半步,將先前從破廟中帶出的幾樣物證依次呈上。

有謄抄下來的往來頁碼與銀數,幾張專用於大額兌付的金花貼,也有被火熏得邊角發黑卻能辨出賬目的舊冊殘頁。

待所有物證展露在眾人眼前,李孟彥不緊不慢地繼續道:“此為破廟中搜得的殘賬,雖有數頁在昨夜已被燒毀,但仍可辨出壹字號內賬與四海匯幾處分號往來之痕。此為下官前日謄抄核對後的數目,其中三筆與稅房先前查出的重覆票號恰能對上。而這幾張金花貼,更非尋常散戶可用之物,向來只走大額現銀調撥之路。”

他擡起眼,目光直直落向茍潘,字字不讓:“若說這人只是尋常掌事,焉能調動這樣的賬目?若說這人只是某處分號夥計,又憑什麽能讓金花貼這等大額憑證在諸號之間流轉無礙?那下官倒想請教茍老板,這金花貼是誰放出去的?分號之間的大額劃撥又是誰點頭允準的?壹字號這樣的賬目名頭又是誰許它在四海匯賬下長年存著不被過問的?”

這幾句話一層壓一層,有條不紊地將一張早就蒙好的陰謀緩緩揭開。

堂中氣息一變。

看著茍潘的背影,李絮都能想象到此刻他臉上維持的假笑也該僵一僵了。

李孟彥也沒有給茍潘喘息之機,又往下道:“茍老板治家治業多年,四海匯又素以規矩森嚴著稱,如今倒成了人人都能伸手碰一把的地方,這話未免太擡舉底下人了。”

李絮聽得眼睫一顫,渾身都有一種難言的暢快。

她從前只知道李孟彥聰明,而今日又見識到了他的厲害。他沒有一上來就咄咄逼人,他甚至連聲調都不高,可他總能一句句把別人費盡心思想好的說辭拆得幹幹凈凈。

果然,茍潘沒有立即反駁,而是良久的沈默。

可下一刻,他居然笑了起來。那笑比先前淡了些,多了點苦意:“李大人年輕,做事嚴謹是好事。可做買賣的人都知道,鋪子一多,人一雜,總會有幾個起歪心的。草民這些年操持四海匯,各處分號、賬房、掌事,不知養了多少。若其中真有人暗結私賬,借金花貼牟利,草民失察之責,確實難辭其咎。”

說到這裏,他還嘆了口氣,終於下了什麽決心一般:“草民昨夜連夜盤問,還真問出一個人來,是草民鋪上的一位管事,名喚高自珍。”

聽見這話,李絮與李孟彥沒有太多驚訝。

還是來了,把高自珍推了出來。

明知這是茍潘早就備好的替死鬼,可還是被這人不要臉的做派激得一陣氣悶。

高自珍自然不是無辜,可若說這一切都是高自珍一人所為,那就等同於把整座四海匯都說成了個笑話,而這種荒唐話從茍潘嘴裏說出來,還能叫他演出幾分痛心疾首的逼真,實在是滑稽。

堂上,茍潘聲音越發沈痛:“高自珍原是我手下薦來的人,草民見他算賬利落,就叫他在幾處分號間多走動幾趟。誰知此人包藏禍心,暗地裏結交賬房,私設內賬,昨夜還趁亂逃了。草民今晨已命人去尋,只恨自己識人不明,險些釀成大禍。”

知府聽到這裏,眉頭緊皺。

他顯然也不是全信,可眼下破廟已燒,現銀未見,真正的鐵證又還差著一步,堂上再聽見是高自珍畏罪潛逃,難免要把心思往那頭偏一偏。

李絮有些氣餒。

她知道很多案子查到最後,明明人人都知道誰是幕後之人,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抽身退後,讓旁邊一個不輕不重的替罪羊先去擋刀。不是因為沒人懷疑,而是因為懷疑不能做證,憤怒也不能做證。

真正能定人生死的永遠是拿得出手的那一層東西。

而這一點,茍潘比誰都懂。

可也就是在這時候,李孟彥再次開了口。

“既然茍老板說高自珍暗結賬房,私設內賬,”他的聲音近乎冷酷,“那便請問高自珍一個外來掌事,是如何在短短時日裏調動大額現銀,聯絡各處分號,支使金花貼流轉、甚至還能叫壹字號這樣的名目在賬中存續至今而無人過問的?”

茍潘眼角一跳。

李孟彥連看都不多看他,只朝知府略一拱手:“大人,下官並非說茍老板必然主使其事,只是此案若只拿一個高自珍出來,恐怕既不能服眾,也難以平建昌眼下商路銀路之亂。高自珍是要緝拿,可四海匯上下相關的賬房、掌事、分號,也都該一並嚴查。否則今日推一個高自珍,明日再跑一個張自珍,王自珍,建昌府的亂局永遠都只能查到皮毛。”

這一番話說完,連李錦勝都在旁邊哼笑了一聲:“漂亮。”

方才還在惱茍潘善於顛倒黑白,聽見這話,李絮又徹底安下心來。

李孟彥不是那種會被人三言兩語繞進去的人,茍潘想借高自珍抽身,李孟彥索性借他的口把整個四海匯都拖到明面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唇槍舌劍了,而是借力打力。

堂上的知府沈吟須臾,最終還是拍板:“高自珍即刻緝拿,全城搜捕。四海匯名下諸號、賬房、掌事,一並受查,不得擅動。”

表面看似乎是茍潘占了上風,因為最重的那口鍋先扣在了高自珍頭上,而壹字號雖然暴露,終究還差最後一環,難在一時半刻間把茍潘這棵老樹連根拔起。

李孟彥也並沒有打算今日窮追猛打。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錢還沒找著。

真正能將整個陰謀徹底打碎的不是眼前這幾冊賬,也不是幾張金花貼,也不是把高自珍抓回來就能了結的事,而是那些不知藏去了哪裏的現銀。

只要銀子還在茍潘手裏,他就還有退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