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聲暗起

關燈
風聲暗起

一日過去,小院裏有了住人的氣息。剛搬進來時還有些忙亂,此時才得了空細看,夏竹忍不住感慨:“小姐,虧得李老伯出手,這院子雖小,卻精致得很。”

李絮輕輕應了一聲,眸光落在庭院角落,心緒擰著繞不開的結。

他……真的就住在隔壁。

以往見他,總是一副溫雅持重的樣子,如同一潭深水,任誰也攪不亂。能叫他失了態的事實在是寥寥無幾。

除了三年前他淋雨來找自己那一回,還有更早之前,被她氣得一時失手推下水的那次。

剛才在門前,他被李錦勝使勁拖走,腳下卻還想往這邊挪,神色急切又克制,實在是少見的狼狽。

她一時想起在洛城雲松書院的日子。一日晨光透進書堂,李孟彥獨自坐在自己的案桌前看書,眉目間明明有疲色,但還是沈穩自持著。她那時一度以為,這世上無人能讓他亂了分寸。

如今也算見了例外。

想到這裏,她的唇角不由輕輕翹起。

夏竹瞧見李絮眼底的笑,正要打趣,忽然動作一頓,側耳仔細聽起來:“小姐,你聽……”

隔壁景園方向,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聲,話被院墻削去了一半,斷斷續續的,不是很大,一會兒輕,一會兒沈,聽著不太真切。

夏竹精神一振:“是李公子?”

李絮垂了垂眼睫,沒把話說死:“不是很清楚。”

夏竹仍是豎著耳朵,越聽越肯定:“聽著像是在訓人。”

李絮也聽出來了,不由莞爾。

聲線隔著院墻,但依然辨別得出是李錦勝的腔調。老人說話帶著勁,發火時尤甚,言辭裏有些沖動,不久後音又平了下去,之後就再也聽不見了。

夜色漸沈,院子重新歸於安靜。夏竹把窗戶掩上,湊過來笑嘻嘻道:“小姐你放心,我看李公子那眼神,恨不得撲過來你這邊。要不是李老伯大力拽著,他怕是連路都走不動了。”

“胡說。”李絮被說得耳根發熱,輕斥一句,但沒真的生氣。她心裏明白,自己並非無動於衷,只是越到要見真章的時候,越不敢任情緒牽著走。

第二日,天光微亮時,夏竹早已起床收拾。新招來的廚娘與小姑娘也進了院中,竈間起了火,鍋裏咕嘟咕嘟響著,米香混著柴火氣,讓人心生安穩。李絮洗漱後,準備去附近集市買些日用的物品,李錦勝置辦得周到,可真要長住,總得添些細碎東西。

建昌府的早市很是熱鬧。鋪子開門極早,叫賣聲此起彼伏,賣菜的在吆喝,賣糖的敲著梆子聲,混著行人的腳步,把清晨攪得生機勃勃。

李絮與夏竹進了一家鋪子,挑了些清爽的布料,又選了香膏與零零碎碎的小物。夏竹掏出銀錢要付賬,那掌櫃楞了一瞬,隨即又笑著把錢收下,一邊打包一邊搭話:“兩位姑娘是頭一次來建昌吧?”

李絮點點頭,原本不想多應,只想快些回去。掌櫃見逮著了才來的客人,客氣提醒道:“姑娘別怪我冒昧,只是來過建昌府便曉得,在這建昌啊,稍大些的交易,都不興收銅錢銀兩了。”

“不收銀錢?”李絮微怔,有些好奇。

掌櫃點頭,語氣自豪得很:“誰出門交易還裝著錢幣啊?四海匯錢莊的銀票,那才是硬通貨。”

李絮心裏一跳,面上還是平靜,她繼續問道:“掌櫃說的四海匯,可是經過官府認證的銀票?”

她在洛城時偶爾聽過銀票的用法,往往是在商貿興盛之地,由官府或官府認可的機構出具,既便於往來,也能防止多生事端。可建昌……

她總覺得不該如此隨意。

掌櫃聽見了什麽新奇話,笑著擺手:“怎麽會?真要經過官府管理登記,哪能輪得到建昌這麽方便?”他壓低些聲音,帶著些神神秘秘的語氣,“建昌比起洛城還是差了些許。官府若來管,怕是這也限制那也限制,生怕商人賺到錢。現在就連做官的都用銀票結算,我們百姓誰還敢背道而行?不懂時務,被人孤立了可不得了。”

這話越說越玄乎。

李絮越聽越不舒服。她把包裹往懷裏攏了攏:“可銀票本就該由官府管理,若是私人錢莊發行,官府不管嗎?銀子都進了錢莊,百姓手裏不就只剩紙了?”

掌櫃又擺擺手,一副“你外地人不懂”的神情,有些自得:“四海匯信譽大得很,誰都說它銀庫滿得流油,來建昌往來的大商戶一票走天下,利落得很。姑娘沒來過建昌,不知道這裏的風氣。”他越說越起勁,“況且四海匯的主人茍老板,可是數一數二的大善人,他捐款修堤壩、建義倉,還主動向朝廷繳各種商稅。更重要的是,他那套‘貨幣流通之理’讓建昌也更繁榮了,大家都能過好日子。百姓大多都擁護他,說他是一代商聖也不為過。”

“一代商聖?”聽到這名頭,李絮心裏忍不住輕嗤了一聲。

可下一瞬,當她意識到掌櫃口中的“茍老板”時,背脊當即微寒。她壓住呼吸的顫意,追問道:“敢問掌櫃,這位商聖茍老板大名是?”

想到嘉娘臨走前托付的東西,她的心頭開始突突直跳。

掌櫃沒有察覺出李絮的異樣,只當她開了眼界,好心解釋道:“姑娘,今日我多嘴一句,你出去可別再如此無知了,免得沖撞貴人。茍老板啊,名喚茍潘,府邸就在南邊的麟瑞街,最大最氣派的宅子便是他住的。”

茍潘,茍潘!

這個名字一落下,李絮整個人如遭雷擊。她同時想起嘉娘留給她的那包東西裏,那寫給魏秦的信,落款之人,正是茍潘。

她當時匆匆瞥了幾眼信中的內容,只感覺字裏行間透著某種不見光的算計。如今再與掌櫃說的一些內容對上,她驟然明白,那些信裏寫的,大概並非危言聳聽。

她不敢在鋪子裏多停,忙忙道謝:“多謝掌櫃。”隨即急急讓夏竹抱著東西快些出門,放上馬車準備離開。

若四海匯真能將銀票做到硬通貨的本事,連官府都管束不了,那背後牽扯的恐怕不止商道之利。更何況魏秦也要來建昌,這幾樁事湊在一處,有一張網正悄然收緊。

李絮來不及細想,只想回去找李錦勝或李孟彥。李錦勝混跡商海多年,李孟彥亦對商事頗有涉獵,他們總能從中嗅到些更關鍵的蛛絲馬跡。

她正要登上馬車離開,街頭傳來一陣喧嘩,把她的腳步生生拽住。

李絮回頭,見街角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商販正與一個小廝模樣的人爭執。那小廝背後店鋪的牌匾上,赫然寫著墨黑的“四海匯”,十分醒目。

老商販死死抓住小廝衣袖不肯松手,聲音發抖:“我就是想問問上次的賬房怎麽沒來?那小子幹了好幾年,怎麽說走就走?我可是在他那裏兌換的銀票,如今想兌換些銀兩去外地待上幾年,怎麽就不能給我兌呢?”

小廝臉上先閃過不耐,隨即又換了張面皮,擺出公事公辦、看似好說話的樣子:“這位大娘,你是審案呢?賬房辭不辭職與你何幹?你來四海匯兌換現銀,拿著偽造的銀票就想騙錢?”他聲音以下揚高,要讓圍觀的人都聽見,“你問問大家,我們四海匯做的是誠信買賣,怎麽會貪你這點小錢?”

“可我來換了好幾次銀票,那賬房每次都客氣給我換了!”商販大娘帶著哭腔,“怎麽如今要換成銀兩,你們就不認賬了?”

周圍的竊竊私語越來越大,有人嘆氣,有人搖頭,也有人開始指指點點。那小廝準備要表露兇相,肩膀一動,被後頭伸來的一只手按住,將準備爆發的情緒壓了回去。

緊接著,四海匯分號的掌櫃走出來,臉上掛著笑,語氣滴水不漏:“這位老板,不知你是何時來我們四海匯兌換的銀票,你說的那位賬房,之前貪汙客人的銀錢被我們發現,早早打發出去,扭送官府了。”他攤了攤手,繼續替自己喊冤,“既是他貪汙了你的錢,給了你偽造的銀票,你自該去找他要錢,而不是來我們四海匯大鬧。我總不可能把別人存在四海匯的錢交給你吧?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啊是啊——去找官府!”

“別在這兒鬧事!”

人群裏立刻起哄起來,聲音一浪高過一浪。老商販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終究沒再開口,只是臉上灰敗盡顯。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她原本打算取了這錢去投奔外嫁的女兒。如今,什麽也沒有了。

李絮看得心頭一緊,這地方處處透著古怪。再加上魏秦也要來建昌,一種說不清的危機感直往心口爬去。她此刻唯一能求助的,只有李孟彥。

她得趕快回去,把她看到與聽到的,以及嘉娘給她留下的那些東西,全都告訴他們。

等這一場短暫且令人不適的鬧劇散去,圍觀的人群也漸漸各自忙碌,街市重新恢覆了喧嘩。李絮又看了一眼那位失魂落魄的老商販,心頭微沈,正欲帶著夏竹離開,身後冷不防傳來一道男聲,聲量不高,帶著不確定的套近乎:

“可是李絮,李姑娘?”

李絮腳步一頓,回身望去,只見一名青年男子站在不遠處。那人眉眼精明,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衣料雖不算頂好,但打理得極為體面,腰間掛著錢莊常見的鑰牌,舉止間透著一股慣於算計的利落。

她覺得這人有幾分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那青年見她神色遲疑,唇角的笑更深了些,語氣帶著不動聲色的揶揄:“李姑娘可真是貴人多忘事。不過才三年光景,就把我們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忘得幹幹凈凈了。”

李絮心裏一凜,仍維持著面上的溫和,目光在他臉上繼續打量了一番,又細細回想,怎麽也對不上號。

“我是高自珍啊,李姑娘,可還有印象?”青年瞇起眼,目光從她發髻到衣角不加掩飾地掃了一遍,神情裏透著一股審視。

“高自珍……”李絮恍然,連著哦了幾聲,才把那張舊時的臉與眼前人重疊起來,她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點歉意,“原來是高公子。恕我眼拙,當年走得匆忙,確實記憶模糊了些。看來我這年歲漸長,記性也不如從前了......哈哈。”

她語氣輕松,帶著一點自嘲的笑,但沒有任何親近的意味。

眼前的高自珍,早已不覆當年雲松書院裏浮於表面的書卷氣。當時他雖然已有小人之態,至少還披著一層讀書人的清薄。如今卻像是把那層皮也剝掉,整個人都透出一股赤裸裸的算計與市儈,連笑都帶著盤算。

高自珍倒不在意她的敷衍,反而笑得更殷切:“無礙無礙,陵都與洛城畢竟不同,如今再見,李姑娘出落得愈發動人,倒叫人一時不敢相認了。”

這話落進耳裏,就像眼睛裏落了粒沙,硌得李絮很不舒服。可她初來建昌,最忌節外生枝。更何況,她一旦記起高自珍,就忘不了當年在雲松書院後山竹林裏他與魏秦那副熟稔的姿態。兩人關系匪淺,這一點,她記得清清楚楚。

她不敢輕舉妄動,只得敷衍回了一句:“多謝高公子。”

高自珍看起來十分有耐心,繼續順勢問道:“李姑娘何故來了建昌?比起陵都,這地方可算偏僻了。一路過來,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李絮站在鬧哄哄的街市邊,腳底還殘留著趕路多日的疲乏。她本就心急要回去尋李錦勝或李孟彥,如今被人攔下,只想盡快結束糾纏,就隨口編了個由頭:“家母生辰將近,聽聞建昌有不少稀罕物件,便來瞧瞧能不能挑份像樣的賀禮,如今我們還要四處逛逛,就不耽擱高公子了。”

說完,她略一點頭,伸手示意夏竹隨自己離開。誰知高自珍反應極快,幾乎是搶著開口,語氣十分熱絡:“誒,李姑娘可別走啊!既然遇上我,算是遇對人了,我如今在建昌府裏經營著不大不小的生意,若要挑賀禮,也許能給李姑娘參謀一二。”

“不必麻煩高公子了。”李絮依舊客氣,隱隱帶了拒人千裏的意味,“我與侍女隨意看看就好。”

高自珍見她態度堅決,眼底閃過急切,怕到嘴的肥羊溜走。

李絮身份擺在那裏,她可是禮部尚書的千金,若能從她身上撈到些好處,哪怕一成,也夠他在建昌城裏挺直腰桿。

於是他趕緊換了說辭:“李姑娘何必見外?我如今可是建昌城裏一家錢莊的掌事,管著城中不少錢莊的事務。瞧,這裏便有一家。”

他說著,擡手一指身後的牌匾,“四海匯”三個大字赫然在目。

李絮順著望過去,目光微凝,脫口而出道:“你是四海匯的掌事?”

高自珍見她終於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心中一喜,笑得愈發得意:“看來李姑娘也聽過四海匯的名聲,既如此,總該信得過我了吧?”

李絮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開始迅速盤算。她在街邊踱了兩步,看起來貌似在猶豫思量,實則是在穩住自己的節奏。

高自珍既在四海匯做掌事,便能接觸到賬本、人脈與銀票流轉,更重要的是,他與魏秦交好,而茍潘的信也牽連著魏秦。若能從高自珍嘴裏探出點東西,或許能順藤摸瓜。

過了兩息,她才像是勉為其難地開口,輕聲應下:“既然如此,那就有勞高公子指點一二了。”

放下魚餌,才能釣到大魚。既然對方急著咬鉤,她就順勢把線放長些。

高自珍果然喜上眉梢,不忘進一步把人套牢:“外頭站著說話累。不如進店裏坐坐,喝口茶,也好細說。”

李絮略作遲疑,終究還是點了頭。夏竹在旁邊緊緊跟著,腳步半點不敢離開,眼神也多了警惕。

於是,高自珍領著她們進了方才那位商販大娘鬧過的四海匯分號。門口的小廝一見來人是高自珍,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掌櫃也從櫃臺後快步出來,姿態恭敬得很。

高自珍顯然早已習慣這樣的奉承,神情裏帶著明顯的受用。他將李絮帶到側邊一間半開放的茶室,吩咐人端上瓜果點心與清茶,這才慢悠悠落座。

“李姑娘既是為令堂選賀禮,”高自珍撚著茶盞蓋,慢悠悠吹了口熱氣,“想必預算應當充足吧?”

李絮輕輕點頭,不再接話。

她看得出來,高自珍正試圖從她這裏套出些什麽,或是錢,或是來意,也或是別的。既如此,她更不能操之過急。她越是少說,主動權越在自己手上。

高自珍見她不言,當真按捺不住,話裏更直白了些:“這話有些冒昧……恕我直言,不知李姑娘打算花多少銀錢,為令堂購置賀禮?”

李絮擡眼看著他,帶著點狐疑。

高自珍忙放下茶杯,尷尬一笑,解釋道:“李姑娘誤會了,我是想著,若銀錢數額不小,隨身攜帶多有不便。我是想推薦李姑娘將銀錢存進四海匯,折換成帶有我們票號的銀票。這樣選好賀禮,一票結清,既省事又穩妥,豈不更好?”

李絮裝作第一次聽聞此事的模樣,語氣帶著不解:“那我如何相信賣我東西的人,會認這家錢莊所出的銀票呢?”

高自珍朗聲笑道:“李姑娘這是信不過我?你只管去街上打聽,若四海匯連這點誠信都做不到,那高某也不必在這建昌立足了。”說得信誓旦旦。

李絮為難地笑了笑,姿態十分謙和:“並非我信不過高公子,只是此次來建昌要替家母挑真正精致稀罕的賀禮,難免事事謹慎些,還望高公子海涵。”

高自珍擺擺手,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李姑娘不必如此見外,我們好歹是舊日同窗,不必像旁人那樣講求虛禮。”

見高自珍滿臉期待,李絮心中已有計較,知道若是報得太少,實在不合常理,可報得太多,又怕惹他起更貪的心。

她略一思量,索性說道:“實不相瞞,我此行帶了約兩千兩銀錢。一路擔驚受怕,確實不太方便。”

“兩千兩?”高自珍聞言,眼底精光一閃,立刻順著竿往上爬,“這可太危險了,擇日不如撞日,李姑娘若不介意,我可派一名可靠的管事隨你回去,當場將存銀折成銀票,必定一分不少。”

李絮心裏冷笑:果然急了。

她面上訕訕,連忙推辭道:“還是不必了,我待會兒還要去街上逛逛,且我初來乍到,許多事情尚未安頓妥帖。等這幾日安頓好了,再來四海匯找高公子便是,今日多謝高公子熱心。”

高自珍眼底掠過失望,但只一瞬就掩了下去,換回體貼的笑:“那就等李姑娘忙完,我們再處理兌換的事。我到時也給你推薦幾家相熟的鋪子,保準有你想要的稀罕物件。”

“多謝高公子。”李絮起身頷首,禮數周全,“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說罷,她帶著夏竹出了那家四海匯。走出門檻的那一刻,她才悄悄舒了口氣。

待人影徹底消失在街角,高自珍臉上的笑意瞬間斂盡,取而代之的是輕慢與不屑。他隨意招了招手,如喚小狗一般,將小廝叫到身前:“去,把你們掌櫃叫出來,我有事吩咐。”

小廝小廝不敢怠慢,姿態恭敬地應了。不一會兒,這家分號的掌櫃就趕了過來,滿臉堆笑:“高掌事可有什麽吩咐?”

高自珍隨意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開口:“這幾日,準備兩千兩數額的銀票出來。過幾天,又有一樁大買賣了。”

掌櫃一楞,忍不住好奇試探道:“高掌事說的,可是方才那位姑娘?”

高自珍最愛他們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嗤笑一聲,眼中盡是輕蔑:“她可不是尋常人,她爹是禮部尚書。你說她有沒有錢?你這輩子恐怕都沒見過那麽大的官吧。”他語氣輕佻,“一個女的而已,哄兩句,錢自然就到手了。”

掌櫃並不顯露情緒,只低眉順眼道:“小的自然比不過掌事您的眼界與地位。”

高自珍滿意地斜睨他一眼,賞賜般點了點頭:“算你知趣。”

說罷,他起身離開了四海匯分號,衣擺一甩,仿佛這地兒也配不上他的身份。

待高自珍走遠,小廝才湊到掌櫃身邊,朝地上啐了一口,憤憤不平道:“表舅,這高自珍真是小人得志!看他那副樣子,我都惡心透了。”

掌櫃冷哼一聲,同樣不屑:“不過是考了數次連鄉試都沒過的落魄書生。也就是搭上了魏秦才爬到這位置,要不然你以為他能當上掌事?”

小廝繼續低聲罵道:“可他偏偏最會擺譜。”

掌櫃揉了揉眉心,早已習慣了這股臭氣。他拍了拍小廝的肩,語氣冷淡:“你就當他是個屁吧。聞著難受,等散了也就沒了。”

兩人低聲議論了幾句後,又各自忙起錢莊裏的事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