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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中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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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中友事

琳瑯閣門口,秋蘭正來回踱步,時不時焦慮地伸頭看向李絮離開的方向。

李絮和李孟彥二人遲遲未歸,杜厚等不及,已經先一步去尋了人。秋蘭恐自家小姐尋不見她,一直未曾離開。好在那位李孟彥追了過去,倒也讓人稍稍心安一些。

今日這情形,二人之間定是因誤解有了嫌隙,李絮這兩日心緒不佳,恐怕也與此事相關。

這樣也好,讓他們二人好好談上一番,說不定關系會改善許多,說不定能冰釋前嫌。

只是耗得也太久了些,讓秋蘭不由得擔憂起來。

另一端,往琳瑯閣方向的街道上,李絮試圖平覆自己的心情。一些緊張,一些後悔,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暗自雀躍,腳步雖然平緩,呼吸卻很急促,發紅的臉龐暴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方才自己居然會那樣主動!

誤會雖已解除,但倒顯得她醋意滿滿,頗為孩子氣。若是被毓姐姐瞧見,還不知會怎麽揶揄她。

還是有些意氣用事,李絮輕輕皺了下眉眼,有些後悔。慢慢地,她終是平靜下來,待整理好呼吸,腳下步伐彩稍稍加快。

不能再這樣了,她不能再這樣了。

待李絮嬌俏的身形越來越近,秋蘭瞥見,連忙跑出去,一把抓住人,語氣焦灼:“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秋蘭,我們走。”李絮輕抿了抿唇,語氣冷靜但堅定。

是的,她不能再這樣了。

為一個人心緒不定,茶飯不思,著實太稚氣。

她自認自己並不是會為感情會掙紮二三的人,可以足夠理智、足夠清醒,足夠果斷地面對,然而沖動之下的舉動,還是讓她懊惱。

先是逃走,再又害李孟彥摔入池中,後還在說著慪氣的話,樁樁件件,太過於莽撞,就像是不知輕重的孩童。

而這一切的發生,讓她不禁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如她所想那般冷靜自持。

還是先回去好好冷靜一番,如今這樣的自己,並不是她願意接受的。

“小姐這是要去哪裏?”秋蘭還未來得及應聲,便被李絮一把拉住往某處走去,看樣子似乎是要去坐馬車。

見狀,秋蘭下意識便是掙脫:“小姐等等我,之前買的布還未帶上——”話音未落,李絮已經帶著她走到馬車邊,似是未留意到這番話,甚至看起來早已忘記二人今日來還買了些東西。

果不其然,李絮隨後便松開了握住秋蘭的手,鉆入馬車中。秋蘭無奈,只好與車夫再折返回去,忙碌著將那些買好的布匹一一抱過來。

已經坐進馬車中的李絮絲毫未覺,秋蘭與車夫將布匹放進來時,她也並未有任何動作,仿佛看不見一般,浸潤在自己的想法之中。

“小姐?你怎麽了?”秋蘭有些擔憂,唯恐她與李孟彥之間發生不快,讓她受到傷害。李孟彥好與不好倒是不打緊,李絮好與不好才最重要。

李絮聞聲,往秋蘭的方向看了眼,展開一抹笑:“秋蘭,我沒事,只是之前跑了會兒,有些乏了。”

馬車緩緩啟動,李絮似是有些猶豫不定,在收起那抹笑後,便眉頭緊鎖,看起來像是有什麽心事。

秋蘭又輕輕喚了一聲:“小姐......”

李絮看起來可不像沒事的人,莫不是與李孟彥之間發生了什麽不愉快。

行至半路,朝著窗牗的側臉終於有了動靜,秋蘭瞧到李絮轉過頭,眸光亮亮的,整個人透露出一股道不明的釋然,終是開了口:“秋蘭,告訴車夫,我們去毓姐姐家。”

趕到鐘靈毓家門口時,已經快近晌午,李絮只得囑咐秋蘭先回去,向李定舒與謝子岑捎個口信,待明日再過來接自己。

此時的鐘靈毓一家人正在吃飯,聽到門口侍從進來通報後,鐘承允還沒來得及開口,鐘靈毓已經匆匆放下碗筷快步跑出去。

李絮帶著幾分輕快的步伐踏入,見到鐘靈毓的那一刻,她便如釋重負般一把挽住了她的手臂,帶著幾分撒嬌地依偎上去:“毓姐姐——”

鐘靈毓淺笑著,溫柔地撫摸她的發頂,看起來很享受,語氣中卻帶著輕責:“日頭這麽大,你還跑來,不怕中暑嗎?”

這個時辰,指不定沒吃飯就跑過來找她了。

“毓姐姐糊塗,如今離夏天還早早的,哪裏熱了?”李絮看向與自己並排的鐘靈毓,也朝著她彎起唇角反駁。

鐘靈毓又伸手揉了下李絮的發,不過這次稍用力一些:“還不是心疼你,吃過飯沒有?”

李絮搖了好幾下頭:“還沒有,我來是想找毓姐姐說些話。”極力表明自己並不是專程來蹭飯吃。

她自然能明白鐘靈毓不會責怪自己突兀到來,今日這樣,只是心中實在是憋得慌,不知該如何消散,不知該與誰訴說,想來想去,只能來找鐘靈毓。

她十分依賴鐘靈毓,每每有事,毓姐姐都陪伴在身側,都為自己排憂解難。

跟著人來到吃飯的屋子,鐘承允早已經派人準備好了一副碗筷,見二人到來,沐澤蘭便喚到:“阿絮快來快來,靈毓也快來,就等你倆了。”

李絮笑瞇瞇地回應,並向鐘承允與沐澤蘭打過招呼:“鐘表叔好,沐表姨好,今日是阿絮叨擾了。”

聽見這話,鐘承允與沐澤蘭則是不約而同地搖頭否認,鐘承允更是擺擺手:“阿絮這樣說,我跟你沐表姨可要生氣了,都是一家人,別見外。”神情也有些故作傷心。

李絮看著二人,二人皆是慈愛的目光,沒有任何不快,心中一暖。

是她自己顧慮太多。

這頓飯吃得很是其樂融融。

午飯過後,鐘靈毓便拉著人往自己閨房走去。

一路上,李絮無聲無息,鐘靈毓也沒有多問,只是腳速逐漸減慢,似是有意在給李絮時間放松下來。

快走到鐘靈毓的閨房時,李絮似乎還有所顧慮。

她知道這等尋常之事沒有什麽大不了,只是女兒心事,但她偏偏是這樣的性格,到底難以啟齒,更何況,還是自己主動。

“毓姐姐......要不...我今日還是先回去?”

鐘靈毓一聽這話,忽的沈下臉來:“阿絮可是將我當外人?若不是這樣,為何都到了反而要回去?”

李絮見此,不由地將眼神轉向別處,有些心虛:“是......是關於李孟彥的...毓姐姐...可要聽我說?”

她與鐘靈毓感情深厚,二人相處時,思緒自然會更在乎對方一些。只是少女心事,春心萌動,談及李孟彥,多少會帶著一種顧忌。這種顧忌並不是因為她與鐘靈毓之間有多生分,相反,是因為二人關系親密,李絮並不想讓鐘靈毓覺得自己心思全在李孟彥身上而忽略了她。

鐘靈毓本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聽見是關於李孟彥的,倒也不是什麽難為情的事,隨機笑容舒展:“果真是關於那李彥知小子的,莫不是他來找你了?”

她當時也是在氣頭上,回家後卻是冷靜想了想,那李孟彥倒不是那種薄情寡義之人,說不定這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前日她讓顧棠去找李孟彥問個清楚,顧棠去時卻撲了個空。

李絮隨後微微點頭:“不止如此...我...我還把他給推水裏去了......”

當然,她還親了他。只是這話卻羞於對鐘靈毓說。

聽到這話,鐘靈毓嘴唇微張,看著眼前的李絮,有些驚訝,卻並未打斷她。

見自己的話讓鐘靈毓誤解,李絮急急解釋起來。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陣,語速稍慢,語氣輕緩,待說到李孟彥突然抱住自己時,李絮眼中閃過羞澀:“我當時只覺得他冒犯了我,情急之下掙脫開來才去推了他。”

“後來呢?”鐘靈毓追問。

李絮柔柔道:“他給我說了跟袁家的那門親事,是無中生有來著。”

提到這兒,她不由地想到上午李孟彥焦急掙紮隨後又決絕的模樣,她知曉是自己之前有點草率,可能誤解了李孟彥,但卻不後悔。她不敢去賭,賭一個男子對女子的真心。

若是沒有李孟彥追過來這一遭,自己只會是傷心些時日,接著隨時間漸漸淡忘那些感情。就算日後知道是誤會,可如果今日他的選擇不同,她也會認為,李孟彥對自己,到底也不是怎麽看重。

她深知自己性格不夠主動,也比較意氣用事,若是連李孟彥也不了解她,只是在那裏靜靜等待誤會化解,那她真的會死心。

接著,李絮將李孟彥解釋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地覆述了一遍,聽完整個過程,鐘靈毓心下了然,不過神色間的焦慮並未松動,她握住李絮的手,柔聲問道:“阿絮,你可是真心喜歡李孟彥?”

在鐘靈毓的註視下,李絮看著那真切關心自己的眼眸,微微點了點頭。

她知道,自己無法再掩飾那份心意了。

見此,鐘靈毓神色卻並未舒散開來:“雖是如此,但阿絮那日你也見到,是爺爺和婉姨有與袁家結親的心思,這事,並不是李孟彥自己能做主的。你二人雖是兩情相悅,現在說成親也為時尚早,婚姻並非兒戲,可戀愛之事也並非玩笑,另外的原因......”

她頓了頓,隨即心一橫,又接著開口:“另外的原因,阿絮你應該知道。李孟彥是個極好的男子,可就算是他,我現在也不是很放心,只希望阿絮慎重再慎重。”

鐘靈毓知道因為李絮祖父李求睿的原因,李錦勝對李絮很是喜愛,可是這份喜愛,並不足以讓李家接納李絮成為李孟彥的妻子。

她曾經很是看好李孟彥與阿絮在一起,可如今出了這事,即便是場誤會,可也表明了李錦勝一家的態度。

李絮聽罷,有些呆楞住,她不是不懂。

女子成親,束縛頗多,且不論那些姻親包辦的,還有女子的嫁妝、行為、貞操等事,無一不被看重,倒不是多珍愛她們,只是為了更般配自己未來的相公而已。女子一旦成親,家庭與子女便會成為頭等大事,或多或少都會受到男子的約束。而相比之下,男子卻有著更多的權利與自由,納妾僅僅只是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只是感慨鐘靈毓為她考慮至此,如此真摯純粹的情感,讓李絮感念不已。

她俯身,將鐘靈毓的手放進自己掌心,溫熱且安心的觸感傳來,不禁心頭一熱:“謝謝毓姐姐,你真的好好,即使今日不發生這事,我可能也會答應他...我還是想試試,可如果...他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我會毫不猶豫地放棄。”這話說得有幾分幹脆。

“傻阿絮,跟我這麽客氣做什麽。”鐘靈毓微微一笑,將另一只空閑的手心覆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如果發生了什麽,記得不要一個人承擔,還有,不要太過主動,既是他心悅我家阿絮,自然得順著你的性子來。”

“嗯好。”李絮一副喜盈盈的笑靨,撲閃著明亮的雙眸,盯著眼前故作嚴肅的鐘靈毓,一會兒沈默後,二人再也忍不住,不約而同地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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