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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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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前兆

另一邊,李孟彥坐在回府的馬車中,身上還穿著不太合身的衣裳,若有所思。

雖然讓杜厚取來了一件鬥篷,但他到底是全身被池水浸濕,因此便趁著返回琳瑯閣的時候,讓店家取來了幾件做好的男子衣裳,試了幾件,最後才選了件差不多合心意的。

杜厚坐在離車門較近的位置,看著端坐在中央的李孟彥,欲言又止。

也不知自家公子今日怎麽回事,出門前一副悲淒樣,仿佛天塌下來一般,口中喃喃著要去琳瑯閣退掉前幾日定下的幾件衣裳,要知道李孟彥之前可是興致勃勃,更何況布都已經裁好,說退就退,頗有些拿店家撒氣的意味。

如果他猜得不錯,公子如此反常,大約是因為李家那位小姐。因此湊巧在琳瑯閣撞上後,他也顧不得別的,趕緊嚷嚷著將李孟彥叫來。

最後他家公子雖是落了一身水,不過杜厚能察覺得出李孟彥心情變好了許多。

果然還是得李大小姐出馬啊。

想著,杜厚有些偷笑,又悄悄瞧了李孟彥一眼,殊不知竟與對方撞上視線。

李孟彥又擡了擡眸,看著杜厚那糾結表情,語氣帶著輕快的戲謔:“怎麽,杜厚可是想到了什麽高興事兒?”

杜厚心中警作響,忙著搖頭。

李孟彥倒也不急,有些誇張地皺了皺眉,隨即恍然大悟,含笑道:“莫非是秋蘭姑娘答應了你,好事將近?杜厚你且放心,待我有空,一定親自為你去做媒。”

杜厚眼中驚恐,更是猛烈地搖了搖頭。

他現在可要離李孟彥遠一點才行,如此反常,實在是太可怕了。

李孟彥眼中笑意更甚,眉眼間的喜悅濃郁得化不開。

回想著似乎還殘留在臉頰的溫軟觸感,李孟彥的心中仿佛盛滿了蜜,直至再也裝不下,再散溢到全身。

臉上眼笑眉舒,即便他已經盡量克制,可仍是止不住地歡喜。鮮亮發光的笑容直到回家都沒辦法散去。

姚婉與李錦勝已經開始吃飯,見李孟彥一身不太適體的衣衫,李錦勝有些不耐煩,楞了一眼有些沖沖道:“還知道回家吃飯吶?要是沒吃就快點過來坐下將就著吃些!”

嘴上說著將就,李錦勝卻又轉頭吩咐廚房多做了幾道菜,只是再轉過來看著李孟彥時,還是吹胡子瞪眼的。

李孟彥早已習慣了自家祖父的脾氣,見此,倒也不生氣,拿過碗筷,就著桌上剩下的菜吃起來,臉上那叫一個如沐春風。

坐在右側的姚婉慢慢咀嚼著口中的食物,眼睛狀似隨意瞟著桌面的菜,實則是在偷偷打量著李孟彥。

直覺告訴她有些不對勁,不過狀似不是什麽壞事。

隨著手中的筷子再次夾起菜,姚婉隨口關心了句:“阿彥怎麽回來得這麽遲?都快趕不上午飯了。”隨即又微微側目打量。

被叫到的李孟彥神色自若,之前細嚼慢咽著,現在速度稍快了些,咽下口中食物後才回道:“今日去了琳瑯閣看了看前幾日定下的一些衣裳。”話畢,便不再作聲。

姚婉應下,又深深看了眼李孟彥身上穿著的衣服,又垂下頭繼續吃飯。

李錦勝本來已經平靜下來,可聽見李孟彥這話,又抱怨起來:“你說你去那個什麽琳瑯閣定衣裳,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肩臂那裏松垮垮的,一點兒也不合適,還沒羽繡閣的一半好,改明兒就別去那裏了。”

李孟彥看了李錦勝一眼,便不再理他,只順手夾起了離自己最近的一道菜,不知怎麽回事,今日的菜怎麽都那麽好吃。

一時間,李錦勝的脾氣又上來,姚婉一個眼神示意,他又憋了回去,但到底相信姚婉,倒也不再莽撞發聲。

回到房裏時已經接近未初時分,李孟彥看著那身衣服,有些皺眉,隨後就去換了一身。還在整理著裝間,門外傳來一陣叩門聲,伴隨著姚婉的聲音:“阿彥你在嗎?”

李孟彥“嗯”著,緊接著開了門,他也不驚訝,似乎早有預料姚婉會來找自己:“娘,你可是有事要問我?”

姚婉看著眼前已經出落得十分出色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

李孟彥大約也猜到了姚婉會問什麽。但仍是面色不改,將姚婉迎進屋坐下,並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摩挲著杯身,姚婉也不急著喝下去。來之前她已經向杜厚旁敲側擊,只知二人出門時遇到李絮,旁的什麽也不清楚了。

母親半晌沒說話,李孟彥倒也不急,在旁靜靜等待。

躊躇片刻,姚婉到底是說出了口:“方才我聽杜厚說,今日你們出門去,在琳瑯閣遇到了李姑娘,可是發生了什麽事?別告訴我只是單純買了幾件衣裳。”

話畢,眼神若有若無掃視著李孟彥已經換下但還未理平整的衣衫,意思不言而喻。

她的兒子自己再清楚不過,以往遇到李絮時的高興,是一種怕驚擾到佳人所以帶著隱忍的克制。而今日,他的克制仿佛已經破裂。

絕不是偶然遇見那麽簡單。

李孟彥皺眉,心中有點不喜,但到底回了話:“杜厚說的便是娘想知道的。”

態度十分明顯:她管束得有些多了。

聽罷,姚婉也不動怒,只耐心地說道:“是也是,不是也是。娘只想說,切不可沖動行事,你自己倒是沒事,可李姑娘呢?冒天下之大不韙,世人閑語,你受得住,她受不受得住,阿彥你可曾想過?

況且她父親身居要職,最近還有些風言風語傳出,說你與李大人私情頗深,狀元之名恐有內幕。無論今日發生了什麽,阿彥切記,如今你自己身單力薄,若不能護住她,萬不要張揚。娘今日多嘴,並不是想阻撓,只希望你能謹慎行事,以阿彥的聰慧,應該懂娘的意思。”

李孟彥緊緊抿著唇,眼中情緒洶湧萬千。

他如何能不知,可今日種種,讓他歡喜得飄飄然,甚至自覺可以抵禦千軍萬馬,也能讓心愛的女子幸福。

然而,姚婉的話如同一陣冰冷的風,吹醒了他昏睡在美滿中的腦子。

見狀,姚婉便知李孟彥聽了進去。也不再多說,只是在臨走時又頓了頓,哀聲補充道:“若是你仍是想,有些事,可以去問問你祖父。”

她讓李孟彥去找李錦勝,另外一層原因,也是想讓二人多親近些。

有些事,她也略聽了點。

當時李孟彥與李憶婉的父親李鴻剛被害去世,姚婉忍著悲痛趕去山上將遺體接了回來,李錦勝白發人送黑發人,意氣風發的中年人頓時失去了大半精氣神,哪還有生意場上的神氣。原本這守靈的事輪不到長輩,不過李錦勝執意,她也不好阻止,只是在夜深時前去照看幾眼。

誰知一次,姚婉還未走近,李錦勝洶湧而來的情感統統在同一時刻來臨,強撐起來的堅強仿佛被無情撕裂,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棺槨旁,手邊還有歪倒著見底的酒壺。只見他一遍遍地摩挲著棺身,淚流不止:“早知如此,我就不該讓你去那地方,好不容易到這裏,好不容易改頭換面過上了好日子,你怎麽忍心拋下我們啊?”說著說著,李錦勝開始抽噎起來。後面說得斷斷續續,姚婉倚在門邊,也聽得不太真切,她本就傷心,見此情景,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往事湧上心頭,姚婉心頭泛酸,快步擡腳離開。

李孟彥發現母親神情的異樣,不知為何,這種心情十分不好受,心中壓抑得難受,連晚上也未曾睡好覺。

李絮這一夜睡得很好,第二日起來,秋蘭正在院子裏忙碌,見李絮起身,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活計就走進屋服侍。

在梳發髻時,李絮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有些發神。

不知李孟彥今日在做什麽,不知是去翰林院當值還是在休沐,不過昨日見到了他,應當是已經休息過一日的,那今日他應該不在家。他又去過琳瑯閣,看起來應該是要做新衣服,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亂他的計劃。

不如送些小東西給他賠罪好了,昨日的確自己莽撞。

想著,李絮喚道:“秋蘭 ,之前我繡的那塊衣緣在哪兒?幫我尋尋。”

秋蘭一邊梳發一邊笑:“小姐,你那塊布啊,料子顏色選得暗沈,繡的針線也一般,若真要來做衣服,就用我繡的那一塊吧。”

李絮赧然。

那不是當時正在傷感嗎?這才隨意選了塊布,而且也繡了也蠻久,如今只繡上些邊角,拿來改改,說不定還能做一個新東西。

她的繡工算不上太差,可也好到哪裏去,能偷懶一點是一點,到底都是她親自繡上去的,也沒什麽區別,便問道:“若是做成香囊的話,那塊布料夠嗎?”

做成香囊的話,往裏面裝一些熏制好的花草,看著倒也不錯。只是圖案得稍微改改。

風透過窗輕輕吹進來,撩動了額前的幾縷碎發,李絮心中頓時有了主意:就它了!

等秋蘭給自己梳好發,又匆匆喝了幾口熱粥,李絮迫不及待地讓秋蘭幫忙指導著改起來。

“小姐啊,這裏針線有些亂,你得多多註意。”

“這裏太稀疏了,看著不美。”

“小姐,這根線的顏色選得不太合適,你重新選一個吧。”

“小姐......”

李絮吃力且專註地繡著,秋蘭忙活著手上的也時不時過來指導幾句。大半日過去,雛形稍顯,只是仍看不清是什麽模樣。

秋蘭聰慧,知道她要做香囊後,便猜到是要給誰的,不過她不說明,只是在李絮開始做時,變得稍加嚴苛了些。

不怪秋蘭嚴厲,李絮自知自己是個懶散慣了的人,平日裏,李定舒和謝子岑讓她去學的,她也去盡力學,結果無功無過,不優,但也不差。

家中殷實,父親身居要職,敬愛妻女,母親知書達禮,持家有方,二人琴瑟諧和,家中關系也簡單,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李絮如今便是在享受著。

多少女子及笄後就被家中議親,而李定舒和謝子岑則是會詢問李絮想法,若是她不肯,謝子岑就會去謝絕上門說媒的,或是歇下為李絮相看郎君的心思。用謝子岑的話來說,當年去雲松書院讀書,她不過才十五歲,如今才堪堪十八歲,要學的東西往後還多著,姻親一事,再過兩年也不遲。

李絮本就不是多有上進心的人,自己父母這樣想,她也十分安心。除了偶有的沖動,但那已經是她平淡的人生中大得不能再大的起伏。

看著手中的香囊,李絮嘴角噙滿笑意,手中的針與線也配合得更好。

二人就這樣閑適地待在院子裏,時不時地交流幾句。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院子中的和諧,是謝子岑近身服侍的丫鬟,面色有些難看:“小姐,夫人讓你現在去正廳一趟。”

李絮放下手中的活,面露不解:“還沒到吃午飯的時辰,這麽早過去做什麽?”

而且前來傳話的丫鬟也有些不對勁,似乎有什麽不好的事。若不是眼熟此人,李絮都會懷疑有人想要害她。

“夫人只交代讓小姐快些過去,旁的我也一概不知,小姐還是快快去吧。”丫鬟有些催促。倒不是她怕受到責罰,李府對待家中的仆從都極為寬厚,只是這次,謝子岑少有的疾言厲色,讓人也有些發怵。

李絮性格和順,待人親和,自己雖是仆從,也不忍看到她受到太過嚴厲的責罰。

“那我這就過去,秋蘭,幫我把東西收拾好。”李絮無奈,也只得站起身理了理衣裙,隨後跟了過去。

一路上,平日裏放松的仆從家中少有這樣凝重的氛圍,李絮心中惴惴不安,不由地嚴肅起來。

看來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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