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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輩間的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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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輩間的爭鬥

夜晚就寢前,李定舒照舊喚了仆從進屋將腳盆端出。那仆從熟門熟路地往屋外走去。木盆沿兒被他掌心一扣,水聲輕晃,似乎把一日的瑣事也一並倒了出去。

等李定舒再回內室時,簾內靜得出奇。謝子岑不曾躺下,正端端坐在床沿,眉心打著結,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被角,把心事也擰成了一團。

李定舒心裏一沈,忙掀袍坐到她身側,壓低聲問:“怎麽了?今日可是在白雲寺遇上了什麽事?”

謝子岑聽見他聲音,側身倚進他懷裏,仿佛這一整日的心事終於有了依靠。她慢慢闔上眼,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不安:“你猜……我今日在白雲寺,遇見了誰?”

“誰?”李定舒應得快,掌心已覆到她手背上,怕她指尖涼。

謝子岑忽地直起身,望著他,眉目間滿是愁色:“我遇見了寧府的人。”

這話像一粒冷石砸進李定舒心口。他不由偏頭看向李定舒,語氣裏多了幾分慎重:“寧衡寧相家的?”

“正是。”謝子岑點了點頭,聲音放得更輕,“我與秋蘭本是要去替阿絮去求一枚平安符。誰知正巧與寧家的侍女撞了個照面……聽見她們其間有一位提起,說寧家姑娘已在白雲寺內住了七日。”

“七日?”李定舒眉梢一動,垂眸細算,像在心裏翻著一冊舊賬。片刻後他擡頭,語速陡然快了些:“那豈不是——定王來我們府上的第二日?”

謝子岑見他也聽懂了其中關節,心裏更是不安,神情愈發凝重:“我正是因此才心裏發慌。市井裏的那些流言蜚語,那位寧姑娘……大約也聽去了一些。”

她輕輕咬了下唇,沒有繼續說下去。

誰都清楚,在解除婚約之前,寧冉冉與安少虞的親事已定了整整五年。陵都城中,世家貴胄與坊間百姓,幾乎默認這門婚事遲早會成。可偏偏在李絮被各府頻頻說媒之際,安少虞卻忽然登門李府。

這樣的轉折,實在戲劇得過分。

世人最愛揣測,閑話如春水破堤,怎麽也攔不住。越傳越歪,越歪越響。

李定舒聽著,喉間發澀,屋內只餘燈芯輕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起身,在床前踱了幾步,重重嘆了一聲:“唉……定王行事,實在有些胡來。”

謝子岑見他越走越遠,眼看就要到門口,心裏那句話再壓不住,便喚了聲:“定舒,還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李定舒聞言,腳步一頓,立刻回過身來:“子岑你問。”說著步子也快了,重新坐回床邊。

謝子岑擡眼望著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情不自禁攥緊了他的衣袖,眼裏藏著猶疑,聲音也顯得緊張:“你說……皇上,真的會立定王殿下為太子嗎?”

這一問,正戳中朝堂風雲的要害。

如今皇帝龍體欠佳,早些年便透出立儲之意。但正是這樣,就像一顆石子打破了平靜的湖面,激起的卻是層層疊疊、遲遲未平的波瀾。

以寧衡為首的一眾人認為當立安少虞為東宮,而以李定舒為代表的一眾人,則提議當立安寧公主為東宮。

爭論的焦點,從來清晰。

於才識膽略而言,安寧公主處事果決,善斷民情,無一不出眾,民間亦多有讚譽。安少虞與之相比,世人評價便刻薄得多,一向只浮於表面。可定王本人對這些評價偏偏毫不在意,甚至樂意聽人誇安寧公主,仿佛誇她便是誇他。

而另一個方面,真正令寧衡等人無法接受的,是安寧公主的身份:她是一名女子。

多麽可笑的理由。

若放在三年前,若要讓定王當太子,朝中反對聲必定鋪天蓋地。可定王不知遇見了什麽事,自三年前回到陵都後,竟一改往日的散漫,收起了玩笑心思,露出幾分改弦易轍的意味。不僅時常隨安寧公主微服行走民間,體察政務,甚至還親自入國子學聽課。

至於那些流傳已久的風流傳聞,他也不避不躲,反倒讓人拿出證據,一條條駁了回去。

一時間,安少虞的名聲竟漸漸好轉起來。

而原本與李定舒並肩而戰的部分同僚,也開始蠢蠢欲動,暗地裏望風,似有倒戈支持安少虞的勢頭。

謝子岑的憂慮,李定舒心中何嘗不明白。只是他慣會把風浪藏在胸口,不肯讓枕邊人再添一份心懼。便伸手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溫穩:“聖心難測。你莫要過度憂心,不到最後一刻,東宮之位,誰也說不準。”

謝子岑順勢偎進他懷裏,聲音低低的:“你與寧相在朝中早已針鋒相對,如今又牽扯到他女兒與阿絮的事,日後行事,還是謹慎些為好。”

李定舒低低應了聲,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像在許諾:“好,都聽你的。快睡吧。”

兩人這才相偎而眠。

而另一處屋中,李絮卻並未得這般安穩。

洗漱完畢後,她早早便上了床,將被子裹得緊緊的。像把自己藏進一層溫軟殼裏,可眉頭卻仍擰著,怎麽也松不開。

很快,她墜入夢中。

夢裏,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朱柱高聳,金瓦生輝。殿上龍座之人,赫然正是安少虞。

他身著大紅婚服,金線團龍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喜慶得近乎刺目。安少虞一見她,面上笑意驟然盛開,擡手便如宣旨般高聲道:“民女李絮,朕今日要你與你成婚。”

那聲音在殿中回蕩,震得人心頭發緊。

李絮腦中“嗡”地一響,怒意與驚懼一齊湧上來。她想也不想就反駁,聲音清脆得像碎玉落地:“我不要!”

李絮聽見這話,幾乎不假思索地厲聲反駁:“我不要!”

這簡直就是強搶民女!是要被天下百姓唾棄的!

安少虞卻像聽了句玩笑,眸色一沈,大手一揮。殿外立刻進來兩個人,腳步聲整齊得令人發寒。他看也不看她掙紮的神色,便吩咐道:“膽敢抗旨?來人啊,將她帶下去,梳妝。”

“不要——我不要!”李絮被人架住胳膊往外拖時,使勁掙紮,卻始終抵不過那股蠻力。她的聲音在殿中回蕩,像被層層金壁吞噬,越喊越虛。

安少虞從龍位上站起身,俯視著她,忽而放聲大笑:“你逃不掉的!你註定是朕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宮殿中回蕩,如同夢魘,不斷沖擊著李絮的耳膜。

想到即將嫁給安少虞的情形,李絮心頭一橫,索性緊緊閉眼,在即將被拉出殿外的剎那,朝殿上怒吼出自己的心聲:“昏君!”

殿中忽然靜了。

預想中的怒斥並未到來,緊接著,她兩臂的束縛竟在慢慢消散。那股鉗制她的力量像退潮一般撤去,轉而化作一種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牽引,自頭頂緩緩覆下。

李絮疑惑地睜開眼。宮殿與安少虞皆已消失不見,眼前只剩一方垂落的紅喜帕遮住了視線。耳邊是此起彼伏的道賀聲。

她聽見四周熱鬧得厲害,恭喜聲絡繹不絕,像潮水拍岸。緊隨而來的一句高喊“夫妻對拜”,還讓她還沒明白怎麽回事,身子已被旁人熱情推搡著彎下腰。

那種被裹挾著前行的感覺,讓人感覺不好受。待直起身後,李絮再也忍不住,一把掀起蓋頭,臉色鐵青地望向還未起身的新郎官。

這一次,又是誰?

面前那人衣袍鮮紅,長身玉立,風度清雅的男子正慢慢站直身姿,直到他擡起臉,顯露出容顏的那一刻,李絮怔住了,驚訝得擡手捂住嘴巴。

那是一張,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阿絮。”男子唇邊含著清俊的笑,眼神裏盛滿了溫軟的情意。大紅婚服襯得他眉目更顯出奪人心神的俊美。

“彥知……”李絮喉間發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見。站在她面前的新郎,竟會是李孟彥。

司儀見他們二人皆已起身,又喜慶地高喝起下一句:“禮成——送入洞房!”

話音落下,周遭又是一陣喧鬧,像鑼鼓轟進耳裏。李孟彥輕輕靠近李絮,俯到她耳邊,氣吐如蘭道:“真好,你如今終於是我的妻了。”

他說完,便拉起兩人手中同握的紅綢布,牽著她往前走。那紅綢像一條牽命的線,把她的心也牽得忽上忽下。

喜帕再度覆上,視線重歸一片朦朧。李絮被推著走,腳下虛浮,心裏卻翻江倒海。

怎麽回事?之前安少虞不是還在強迫她嫁人嗎?怎麽轉眼間,她就與李孟彥拜堂成親了?

這一切都讓人摸不著頭腦。

不行!婚姻之事不可如此率性魯莽。

“彥知,不對……”李絮猛地掀開喜帕,“李公子,你等等!”

她說著將頭頂喜帕隨意一甩,惹得身後的人一陣驚呼,像怕這喜氣被她撕裂。

聽見她改了稱呼,李孟彥果然停下腳步。他回過身來,聲音輕柔而低緩,像一杯溫茶慢慢壓住她的躁:“阿絮,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

話落,他再度牽起紅綢,向前走去,步子並不急,卻像篤定她終會隨行。

“你等等我!李公子!”李絮急了,提著裙擺追上去。可她身上的衣物實在繁瑣,層層疊疊束住腿腳。頭頂又壓著沈重的發冠與發飾,晃一下都牽得頸骨酸。實在讓人舉步維艱。

終於,顧不得許多,她停下腳步,胸口起伏,像把平日裏克制的氣都噴出來。她拋開以往的口氣,沖著那人的背影大聲吼道:“李彥知你給我站住!”

這一吼,夢中的李孟彥忽然消失不見,仿佛被她的聲音震散成霧。

李絮也在同一瞬間從夢魘裏驚醒。

她猛地坐起,額上薄汗發涼,呼吸急促。帳內仍是熟悉的沈香與夜色,窗紙外有風聲,像在替她續著方才的餘音。

回想起夢裏的一切,她緊緊閉上雙眼,連連搖頭。仿佛只要搖得夠狠,那些逼婚、紅綢、笑聲,便能從腦海裏甩出去。

直到心口那陣亂跳漸漸平覆,李絮才從被褥間伸出手,她擡手揉了揉額角,指尖仍殘留著夢醒時的涼意。摸到榻邊疊好的外衫後,她披在肩頭,將衣襟一攏,像給自己添了一層能鎮住心緒的屏障。

隨後,她起身下榻,慢步走到窗前,輕輕推開木窗。外頭的天色才蒙蒙亮,院中帶著露水的濕潤氣息,偶有幾聲早起鳥雀的輕啼,像在提醒人該夢醒了。

恰在這時,秋蘭已穿戴齊整,發髻挽得利落,從偏房推門而出,腳步輕快,顯然是早已起身。

李絮靠在窗邊,嗓音帶著剛醒的微啞,出聲叫住她:“秋蘭。”

秋蘭聞聲立刻轉了方向,朝這邊走來,擡眼便見李絮披著外衫站在窗前,眉間還有未散的倦意。她不由一楞,隨即笑著問:“小姐,你今日怎麽起得這麽早?”

李絮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嘴角勉強翹了翹,想裝作無事,卻又藏不住那點無奈:“還說我呢,我不是早就叮囑你別起這麽早?你怎麽一點也不改。”

於李絮而言,秋蘭從來不是丫鬟,更是陪著她成長的姐姐。

秋蘭走近了些,見李絮衣衫未整,領口也只隨意攏著,便放輕聲音問:“小姐昨日又沒睡好嗎?”

李絮先是默默點了點頭,像承認一樁無可辯駁的事實。可沒過幾息,她又忽然搖起頭來,動作遲疑。

秋蘭被她這一點一搖鬧得迷糊,眉梢微挑:“小姐這是……到底睡沒睡好?”

李絮望見她困惑的神情,心裏輕輕一嘆,只好解釋:“我昨晚睡是睡著了,就是……做了個夢。”

秋蘭神色一緊,語氣立刻帶上關切:“小姐可是做噩夢了?”

夢中後半段的畫面忽然在腦海裏閃過:紅綢、喜服、那人溫潤的眉眼。李絮的耳尖忽地熱起來,臉也漸漸緋紅。她眼神飄開,不敢與秋蘭對視,語氣還帶了點說不清的忸怩:“嗯……還好……也不算噩夢。”

她總不能說自己夢見了與別人成親吧。而且那新郎官,還是李孟彥。

因這一日李絮起得格外早,待到用早飯時,她竟在正廳裏見到了還未出門上朝的李定舒。

廳中的銅爐裏飄著淡淡松香,粥熱氣裊裊。李定舒官服已換,隨時要出門。見李絮進來,他先放下手中筷,面上立刻浮出溫和的笑意。

“阿絮,來,多吃點。”李定舒臉上帶著難得的輕松,筷子還沒顧得上往自己碗裏伸,便先夾了幾樣菜放進李絮碗中,“這是爹的一點小心意。”

“爹——”李絮看著碗裏漸漸堆起的小山,忍不住出聲,“我吃不下這麽多的,一碗粥就夠啦。”她說著伸手把碗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怕他又不知不覺夾第二筷。

李定舒這才收回筷子,目光落在女兒臉上,慈愛裏又摻著幾分歉意:“這幾日爹早出晚歸,都沒好好陪你,心裏總覺得虧欠。”

“沒事的爹。”李絮搖搖頭,怕他多想似的,立刻柔聲回道,“爹要保重身體才是。”她說得平靜,並無半分委屈。

會試在即,朝堂上下忙得腳不沾地,李定舒身為禮部尚書,本就要主持科舉諸務。偏這次皇帝又點他與寧衡同為主考官,重任疊在重任上,連喘息都要掐著時辰。是以李絮這些日子精神不佳,他也實在抽不出空陪她。

“等得空了,爹再好好陪你。”李定舒邊吃邊看著李絮。她如今出落得娉婷秀致,一顰一笑都不再是兒時那個抱著糖葫蘆跑得滿院子的丫頭。

一轉眼,阿絮已是大姑娘了。

這念頭一起,李定舒心中竟生出說不清的酸澀:女兒長大了,也意味著他也在漸漸老去。再想到前些日子踏破門檻的媒人、以及鬧得滿城風雨的安少虞,李定舒胸中那口怨氣便像炭火被風一撥,又隱隱燎起來。

這一日上朝,本該是緊鑼密鼓商議科舉的事宜,卻偏有不識時務的官員在殿上提起立儲之事,更糟的是,所推之人還是安少虞。

李定舒聽得血氣直沖頂門,連眉骨都跳了一下。他一改往日的溫和持重,語聲陡然拔高,氣勢洶洶地與寧衡當庭爭論起來,全然將會試諸務暫時拋在腦後。

他毫不猶豫地朗奏道:“陛下,臣以為,當立安寧公主為太子。”

寧衡隨即上前一步,姿態愈發恭謹:“李尚書所言差矣。祖宗規矩不可破,陛下,臣認為定王殿下方能擔此大任。”

李定舒嗤笑一聲,笑意裏帶著鋒芒:“寧相又在說笑了。論文論武論名聲,定王殿下可是樣樣都比不上安寧公主。”

寧衡也輕輕笑了一聲,卻將話頭一擰,帶著質問的口氣:“李尚書此言,莫非是在暗指陛下與皇後教子無方?”

這話扣得刁鉆,殿中不少人都屏住了氣。李定舒心裏一凜,面上卻不肯落下陣來,趕緊低下頭,口中仍是不服輸:“臣不敢。定王乃人中龍鳳,自是優於你我,只是東宮之位,臣以為,定王目前尚不能堪此大任。”

“李尚書你這話——”寧衡正欲再辯,卻被殿上傳來的一聲不耐煩打斷。

“夠了。”高位上的景明帝滿臉疲憊,眼下青影濃得像積了霜。他用手杵著額頭,語氣看似隨意,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眼下最重要的是科舉,立儲之事日後再議,退朝吧。”

“恭送陛下。”在眾臣齊聲叩拜中,景明帝轉身離殿。

隨後,群臣陸陸續續走出宮殿。李定舒頂著臉紅脖子粗的模樣走在路上,不覺有異。方才一番爭論還在他胸口翻滾。他此刻還要趕去禮部,與下屬繼續核對會試的諸多準備細節。

“李尚書請留步。”背後忽然傳來一陣呼喊,叫停住李定舒。

李定舒回身,見是寧衡,眼底的熱意未散,語氣卻仍維持同僚間的禮節,不冷也不熱:“寧相找我有何事?”

寧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重新認識似的,緩緩說道:“倒是沒想到,李尚書如此錚錚鐵骨,令我等大開眼界。”

眼前的李定舒,已與朝堂上怒氣沖沖的模樣判若兩人。

“寧相過譽了。”李定舒淡淡一笑,謙辭得體,“我不過一介文臣,擔不起這些話。倒是寧相特意叫住我,究竟所為何事啊?”

寧衡聽見這話,臉色開始不自在起來。沈吟良久,他終於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鄭重遞了過去:“還請李尚書務必……務必將此信交給令千金。”

“你想幹什麽!”一聽事關李絮,李定舒瞬間變了臉色,聲音也沖了起來。他一臉戒備地盯著寧衡,手裏接過的信像個燙手山芋,捏也不是,丟也不是。

寧衡見狀,原想回敬幾句,可轉念想到寧冉冉臨行前的叮囑,那股氣又被他按了回去。盡量平和地解釋:“李尚書不要誤會,這是小女寫給令千金的信函。如今城中謠言四起,若讓家中仆從送信去府上,還不知會生出什麽新的討論,所以她才讓我轉交給李尚書,免得多生事端。”

李定舒聽著這話,仍將信將疑,低頭看了看那封信,眉頭未松。

寧衡見他還是不信,只得無奈地立下重諾,語氣都重了幾分:“若我有半句虛言,東宮之主,必是安寧公主殿下!”

這話一出,分量十足。

果然,李定舒神色稍緩,他冷哼一聲,終於將信收進袖中,轉身便往禮部方向去,步子比方才更快,像怕耽誤一息都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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